5. 戴兜帽的醉汉
作品:《【松田中心】转生高木警官之后》 到涩谷了。
车窗之外,一些华丽的街景和嘈杂的人群正在被自动渲染。
“跟RPG一样。”副驾的男人从手机里抬头瞟了一眼,“一口气空降一大堆难懂的设定和背景,搞什么啊?”
开车的千叶:“……”
点刹的千叶:“……”
隔着一群行人等着红灯的千叶:“所以这位鸠占鹊巢的先生,你,真的不需要那部手机的密码?”
“我还疑惑你怎么就默认了【我不是高木】这个设定呢。”松田拿起千叶所指的手机,咂嘴,“跟个非玩家控制角色一样,听完真相后象征性‘啊’了一下就没下文了。”
当然是属于身体原主高木涉的那一部。
只见不知何时早已点满自动启动,一按就亮起一张系统默认的锁屏界面。而松田原本还想着试一下自己破解来着……不指望外界帮助的情况下。
但那显然要花不少时间成本:
“好吧,密码是多少?”
“试试「0725」?”
手机解锁成功——会是原主的生日吗?鉴于手机是默认壁纸,那这原主也真无聊啊……
“叮!”
接着是一连串叮叮叮的提示声在手机沙哑的扬声器里炸响,同时窗口弹出了近上百条新消息提醒。
松田面无表情地用一只手指堵住耳朵:
“……我记得这具身体是只失去了三天意识吧?”
……
都无需动用从某金发那里偷师的推理能力,松田只是看了眼短信收件箱就恍然大悟:
这家伙不仅很无聊,甚至社会关系——至少在米花——都有概率几乎为零。
原因很简单。
……因为上百条未读消息里有七十条都是系统自动过滤的垃圾广告。这让松田瞬间想到最糟糕的可能性:
【坏了,这家伙不会在外面乱借了一堆高利贷吧……哦还好。】
嗯,是个品行高尚,穷且益坚の好原主。
但鉴于奢侈品和医美广告也几乎没有将这个高木涉作为投放目标(健身广告倒是不少),看来这家伙除了身高外,至少还有一点和松田差不多,那就是——
都是个苦命且孤寡的穷哥们。
对啊,又不是轻,为什么一定要假定转生后一定有什么厉害身份呢?就算是异世界照样有劣质魔法灵根存在啊,拜托。
……
高木涉被过滤后的收件箱内容belike:
交番**所长11-105:37p.m.:
[听说你平安出院了?好好休假,想什么时候回来跟我打个招呼就好。]
松田瞟了眼车载电子时钟,现在才五点四十,离他们离开医院也就二十分钟:【那他的上司消息很灵通了。】
如果是高木涉本人可能会感激涕零吧。
但这是霓虹警视体系最低的组织——交番,在隔壁某国相当于他们的派出所,统领一切的所长估计都是一些吃干饭喝盖碗茶的老头警部。
根本没什么好值得毕恭毕敬的。
……
与此同时,从医院回警视厅的路上。
“证人失忆了。”回程车上,松本清长的语气硬得像块铁板,“这件事暂时对外界保密,任何人问都是没有线索。”
前排,负责开车载两位上司前来取证的伊达航正叼着牙签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而后排目暮十三则一脸汗颜地看着松本警视一边嘴上说保密……一边十分自然地挂断了一通私人电话。
然后又抱臂对车内道:
“你们也记得叮嘱所有知情人注意一下。”
……所以合着警视你刚才那句是对电话里人说的吧!警视厅的一切知情者目暮早就叮嘱过了,他不明白松本警视又在联系谁。
除非……
根本不是警视厅的人?开玩笑吧!
……
房东11-0911:23a.m.:
[收到前天预缴的房租和水电了。
宅急便已经替您放了冰箱,警官先生工作辛苦。[附件:一张被放在冰箱上层的泡沫箱图片]]
猎豹速递11-0810:40a.m.:
[您的宅急便到了,看您人不在家,因为是生鲜所以让您房东先代为签收了,抱歉。]
小Hikari11-0711:36p.m.:
[你说,是做人类好,还是做一颗星星比较好呢?]
叶子*100011-0720:37p.m.:
[怎么回事!我上了个厕所回来就看到包厢被警视厅上了封条,你们都不见了,我也没带警察手册进不去,外面停了好多消防车和救护车!你没出事吧!]
不具名号码11-0720:30p.m.:
[点击查看彩信……]
“我们到了。”
在松田试图点开那封彩信的那一刻,千叶熄了火。
“开得好慢啊,我都要看手机看睡了。”松田哗啦一下合上手机,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你没拿多久驾驶证吧?”
千叶愣了一下,点头。
“那没事了,你开的很稳。”松田拉开车门,突然又指了一下自己,“对了,他几岁来着?”
“二十三岁?”千叶转了转眼珠。
“哼。”面色阴郁的男人发出了不可名状的奇怪声音,像冷笑又像是在叹息,“当了二十三年的老好人啊。”
……
寺庙的住持接待了他们。
千叶没来过,高木也没来过,但是松田常来,所以现在在墓园现身的高木相当于……
薛定谔的常客。
……也就是说,住持在听见一个像是被吸干了阳气的男人愉快地说出“我喜欢这里的新鲜空气”之类的话时,露出一副像是吃到脑花豆腐一样的表情,也是正常的对吧?
千叶试图结合过去阅览过的所有作品以接受荒谬的这一切。
要知道,当他第一次知道死人会复生这码事的时候,他简直想当场撞死自己。
但随之而来的,则是一种意外的欣喜若狂。
啊,果然现实只会比幻想作品更魔幻。
太好了。
……
要不说墓园自古至今都是个释怀之地。
以至于松田每次来都要先对着一群大理石墓碑,先在心里大声骂一句:
【双脚稳稳踩在地上的感觉真好啊,你们这些死人做得到没……哦不萩,没有说你一定要做到的意思。】
……虽然现在自己也一样双脚着地就是了,只不过方式有点不太光彩,嗯对。
【但我至少还站在这里,还能抬头看你背后的的一片银杏树。】
【这些话你都听得到吧,萩?】
陌生的警察影
子停在了一处早已蒙灰的碑前,低下头,就像之前的每一年做的那样,用手指在上面刻下的五个汉字上面比划着:
【萩、原、家、之、墓,一个字没错,耶。】
话说在之前萩原家人好像还因为刻错过“萩”那个字跟殡仪馆闹过,不过管他呢。
【后面是一块石头盒子,里面是你的一套制服,外面是一层灰——早知道带块抹布来啦,让你抬头看我给你盖帽。】
【说不定又是你爹妈在这里烧那种灰大的香了……也可能是最近的风大了些,十一月了嘛。】
是哦,都十一月了。
这年头的十一月来得还真快。
当然,也许是因为松田阵平在过去一直习惯只活了那一个月,而其它月份都没把自己当人,自然时间也不算时间。
以至于他总感觉自己能跟幼驯染分享的人生经历愈加乏善可陈。
跟其他同期们也聊不上多少。
大家都是警察,都在各忙各的,上一次诸伏景光在酒桌上一不小心提到已殉职的研二后,大家就开始沉默地夹寿司了。
毕竟没有人可以用“不穿防爆服”这样简单的理由来搪塞萩原研二的死。
死者为大。
那么那位炸弹犯的亲朋好友应该也一样吧,真可惜啊。
……
【喂,萩。看那边。】
松田对着那个身影比了个镜头,他好像又找到新乐子了。
【有个穿灰色拉链运动服,还拉着兜帽的大叔,正驼着背跪在那里……哟,好像还在掉眼泪?】
惨兮兮的。
【但身材明明是五大三粗的男性啊,跟个孩子一样哭什么呢?哭谁呢?】
【逝去的妻子?老人?管他呢。】
【总之应该是个会让他撕心裂肺的死人啦。这年头米花的死亡率……你懂的,没法让人不哭,那么不敢哭的人一般都怎么做呢?】
【那当然是放自己在没人的地方,傻笑着哼歌呗。】
【比如我。】
【跟你说哦,五音不全其实不妨碍一个人会这么干,因为这跟你的唱歌水平没有关系,就像是疯子也能上网,智力障碍也能修炼魔法,那么一个老男人也会在这里哭亡妻,也很合理。】
【但……不能让他继续在这哭了。】
已经不是悲伤过度的事了。松田在那家伙呼出的空气中闻到了一股酱香酒味,八成是某款白干,让他止不住反胃。
以防自己就这么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将胃酸倾倒在研二碑上,松田阵平连忙捂着鼻子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背:
“喂,这位大叔,你哭什么?”
运动服兜帽大叔放下手里没吹完的白干瓶子,转过脸,露出了真面目。
……
千叶气喘吁吁小跑过来时候,夕阳已经到了遥远的富士山头。
金光照耀着对面两个强壮且虚弱的男人。
两个面对面的男人——分别是一位中年男人和一位年轻警官。中年男人正跪在地上,头发微卷、眼神杂乱;
而年轻男人站着。他的头发柔顺到能反光,但眼神……
却更像一块被砍碎的液晶屏。
“那是松田家之墓。”
松田阵平声音颤抖着踢倒脚边的空白干瓶子,一步向前,
“喂,你刚刚说的是,你正在祭奠你的儿子吧?”
“松田……丈太郎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