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松田丈太郎

作品:《【松田中心】转生高木警官之后》

    就是这个此时正坐在松田身边的家伙,男,年龄不详,职业拳击手。

    实力莫测,以至于同行们至今未知他的实力是否能在日本拳击锦标赛中拿下一场ko——因为他的拳击生涯在那之前,就被警察毁了。

    起因是一起凶杀。

    丈太郎一般路过,丈太郎没出手,丈太郎因此被当做犯人被逮捕,丈太郎错过了他打死也要赢一把的锦标赛。听起来很离谱,但是在……嗯,积病沉疴的治安体系里,所有人都很满意。

    毕竟他们只是例行公事,抓着他们骂只会被当成袭警处理。

    县警们放完松田丈太郎,发了笔精神损失费就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根本没人在意松田丈太郎的反应。

    是啊,那就更躲在角落低着头咬牙切齿的亲生儿子,当时年仅个位数岁的松田阵平了。

    ……

    神奈川人似乎总在某些方面无法理解东京人。

    就像松田丈太郎根本搞不懂为什么这位路人非要拿着一次性塑料袋收起散落一地的烟蒂和酒瓶子,尽心践行东京人的良好卫生习惯。

    其中一瓶白干还剩了一小半。

    青年握着瓶颈举起它在晃悠了几下,果断往并排的两座墓前一挥——泼洒出了一道亮丽的彩虹。

    “阵平和研二……生前好像没怎么沾过烈酒。”年过半百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那死后总该让他尝一点咯。”

    满当当的垃圾袋被用力砸在一边,青年随即坐到了老人身旁。

    ……

    死了。

    是的,依照松田丈太郎所言,松田阵平已于三天前杯户中央广场的摩天轮上,由警视厅确认不幸身亡,且和他的挚友萩原研二一样,没有遗体。

    而出于防范犯人打击报复的需要,噩耗并未被媒体宣扬。

    甚至本人还是刚从自己悲痛欲绝的父亲口中知道的这件事。

    令人释怀。

    案发摩天轮框体因爆炸而松动,进入长达三月的维护期,72号舱已被拆卸,自此,摩天轮先生有一个番号恐将被永久取缔。

    摩天轮上身亡的命案并不罕见。但一定没有人愿意去坐一个被炸过一遍的摩天轮番号。

    就算是松田阵平自己——

    他一想到迟早会有一堆小情侣来闻他的骨灰就要吐了,呕。

    ……

    躲在“一般路过好心青年”皮下安慰老父亲的松田阵平并不愿让自己过多沉浸于回忆。

    但在此时此地这家伙旁边,也有个问题该被提出了。

    “你看这事闹的……”于是他抬头望天,“我知道你,松田丈太郎,被冤枉的拳击手嘛。”

    ……怎么又来个爱管闲事的愣头青?

    丈太郎瞥了一眼对方遮着眼睛的厚厚一层刘海,时至今日他已不想再听到任何空话。

    “当然,我也知道那案子是了结了。”

    “那你又有想过别人吗?比如说松田丈太郎从未公开过的那位配偶的态度,还有——”

    松田阵平拍了拍他们给的新墓碑。

    “这位,又会怎么想?”

    ……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这又是什么情况!一切全乱了!”

    寺庙门口的停车场,千叶和伸鼓着腮帮子,涨红着脸,几乎是以掰的力气强行扯开了汽车后尾箱。

    只见他正怒气冲冲在里面拼命翻找……

    然后,翻出了一个正飘着香气的快餐袋,凑近鼻子用力吸了一口:

    “还是温的呢,好耶,那就在这里开动吧。”

    ……好像忘了什么。

    哦对了,他还有个三天没沾碳水的兄弟正在墓地和一位老头谈心来着。如果他再不送点什么过去……

    要不还是让他饿死在那里吧?

    反正也“不是本人”了。

    “但这么多东西好像自己一个人也吃不完哎——”

    于是千叶嘟囔着又抱起打开一条小缝的纸袋,慢吞吞朝山门挪去……

    “哐当!”

    “嘶……好痛!”随即传来一个成年女人的哀嚎,声音尖得像只渡鸦

    可千叶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撞到任何东西。

    只有一个约有四厘米长宽上着锁的六边形漆木小型首饰盒滚到了千叶的脚边。然后千叶又听见女人继续像乌鸦一样怪叫:

    “喂,那边那个胖子,帮我捡一下戒指盒。”

    千叶只好暂时放下手中捧着的美味,慢吞吞捡起小木盒。

    ……

    “放心,姐没那么娇弱,还能站。”

    站起来的女人正在扶一辆深红色的本田复古摩托车——看来这就是和女人一块倒下的难民了。

    但女人却不像是准备跟一辆车斤斤计较的样子:

    “跟你没关系,应该是被一闪而过的……一个什么黑色玩意钩到了?真是怪了。”

    “你,你别开玩笑了……”

    “乱开玩笑是会被拔舌头,但我倒是想先体验看看。”

    女人好整以暇掸了掸身后一头浅色长发,然后向千叶伸出手。

    “东西拿来。”

    “是结婚戒指吧?恭喜。”千叶递过分量着实不小的木盒。

    “你要打开验证一下吗?”

    女人笑了,自顾自收起小盒子,不置可否的反问句带着一声愉悦的尾调。

    自知似乎讨了个没趣的千叶只好默默地拿起纸袋离开,并在女人转过身继续整理摩托时,望着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

    “机车族吗?”

    ……

    “啊……除了鸡腿有点干,别的都行。”

    松田阵平抽过一张纸手帕,心满意足地擦着嘴,并从纸袋里拿出了一杯挂满水珠的冰可乐,扎上吸管,又向千叶竖起大拇指:

    “你果然会吃东西。”

    千叶无语。

    所以为什么这家伙能这么问心无愧用着别人的身体,还吃别人的晚饭啊?

    相比之下,旁边的老人反而尴尬了起来,抓着手里的汉堡,不知道是否该下口。

    “愣着干什么,吃啊。”

    松田阵平白了老人一眼。

    “这几天想必都没吃上一顿正经饭吧,孤寡老人松田丈太郎?”

    “丈太郎?”千叶瞪大眼睛,“喂,不会这就是那个……十几年前突然隐退的拳击手?”

    “如假包换。”

    松田庆幸千叶至少情商在线,没再当着老人面提过去那个案子。

    “没想到你竟然还能认出来。”

    “废话,当然是因为我是他儿子……”

    “……?”

    “……的朋友啊。”

    在丈太郎

    看不到的地方,松田向千叶悄悄指了一块墓碑——当然不是自己的,是旁边萩原研二的碑。

    再怎么样总不能傻到把真实身份主动暴露给一个认识不到半天的笨蛋吧,你说是吧卷毛混蛋。

    by神秘特工男子降谷零,at松田还活着的时候。

    ……

    “好啦,其实我刚刚话是重了点。”一口气灌完一杯冰可乐后,松田阵平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因为想起了一些不算愉快的过去。”

    无能的儿子只好继续规劝他更加无能的父亲,试图让他至少吃点送到手上的东西:

    “都是男人,我也能理解一个失去妻子和儿子的男人活的有多累。但话又说回来……你至少还有手上这个汉堡还没凉对吧?”

    “来,吃掉它,然后别再瞎想什么关于死人的事了,离开这里。”

    老父亲还在犹豫。陈旧的健康观念让他下不了嘴。

    “再垃圾的食品也总比比白干有营养吧。”

    松田又往他手里塞了一袋鸡块。

    “不吃就给我喂你儿子去——你颓废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他一星半点,至少现在也该考虑一下吧?”

    “你怎么知道?”

    “很好猜啊,不然他怎么会就这样不管不顾一头扎进爆炸死掉?”

    “……”

    “要我说,要不是你们关系不好,令郎怎么可能会连句遗言都不给你留……”

    “你是阵平的哪位朋友?”丈太郎的眼神突然警惕起来,“阵平朋友不多,我好像没在里面见过你。”

    【……所以他们果然已经见过你了是吗?】

    “你不用认识。”

    松田猛然起身,身体比情感先做出了回应。

    ……

    无中生友失去法律效力。再说下去只会让丈太郎对死者复活更加半信半疑。

    真可惜啊。

    好不容易见面第一句话不是吵起来,好不容易他们互相终于有了坐下来好好谈谈的机会。

    好不容易……松田终于能以另一个人的身份,了解他父亲究竟是否——至少是曾经——想过给他一个完美的,幸福的童年。

    现在好了,松田阵平明白了,他其实压根还没有做好面对父亲的机会。

    那就来世再见吧,我的前拳击手偶像老爹。

    “千叶,东西放这里,我们走。”

    ……

    “他到底要什么时候出来?”

    栗色长发的女人锁好摩托车后,径直进入墓园,向松田和千叶刚离开的那条路径走去。

    松田丈太郎仍面对儿子的墓,但是姿势从跪换成了席地而坐。他手里抓着一个汉堡,满是胡茬的脸颊鼓动着,狼吞虎咽。

    精明的女人一眼了然,果然是被刚刚那两位施舍了啊:

    “松田叔。”

    “千速……?”松田丈太郎汉堡中抬起头。

    “你要的东西。”

    被叫做“千速”的女人从皮质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物件,塞在老人布满老茧的手里。

    “然后就别再去找警察要了,我们回家。”

    那不是别的。

    正是一个与千叶方才在门口捡到的,一模一样的戒指盒。

    但大家好像一直都认为戒指盒就只能装戒指。

    就像死人也永远只能是个死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