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冷笑一声：“你最好是能说出个所以然。”

    来夏心里苦啊，她哪里知道什么办法。可这会儿被人堵在墙角，只能硬着头皮现编。

    “要是努力训练就可以当上家主，”她试探着开口，声音软软的，“那岂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吗？您的大哥二哥不也很努力吗？”

    “所以？”那双上挑的如毒蛇般绿眸冷冷地压下来，“你的意思是，本少爷和其他蠢货没有区别？”

    这话要是接不好，今天就得横着出去。人到了要被刀的时刻，脑子反倒转得比什么时候都快。

    “直哉少爷，您想啊，”来夏临机一动，“您每天的活动范围是不是太小了。”

    “什么意思？”

    “这系统……”来夏斟酌着词，前世打手游那点经验全涌上来了，“你把它类比为游戏。游戏卡关的时候我们应该怎么办？欸，这个时候应该去打本了。”

    直哉眯起眼，没接话。

    “而你每天宅在家里，什么事件都触发不了，自然没有突破的机遇啊！”来夏越说越顺越自信，“您得多出去走走才能触发新的npc，新事件嘛。光在新手村怎么升级。”

    “你想出去。”直哉盯着她看了两秒，“你想跑？”

    “不是不是，我一心向着您。”来夏连忙飞快摇头，“我怎么敢！我是为了您的家主大业着想啊。再说了，您这么厉害，就算带我出去了我想跑，我有这个实力吗！”

    直哉嗤了一声，没反驳。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获得了这么个玩意，刚开始还觉得新鲜，可连着两天半点反馈没有，他看视野里那个透明面板越看越烦躁，今天也没有训练的心思了，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那走吧。”少年忽然拉长了腔调，像给了面前这少女天大的恩赐。

    来夏一愣。

    “带你这个土包子见识一下我们京都的繁华。”直哉瞥她一眼，撩了下额前头发，转身往外走。

    是是是，她是东京来的城里别，没见过世面。来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小跑两步跟上去。

    天空阴云密布，倒是还没有下雨的意思。

    直哉没带其他仆从，只单独带了她出去。轿车顺着山路下了山，驶离了宅邸。

    直哉一路走在前面，袖子甩得张扬。他领头拐进一片老城区，最后停在一处古旧的建筑前。屋顶瓦片破旧，檐角翘着，漆掉了一半，看样子年代很久远了，四周静得没什么人。

    直哉仰头看那檐角，脸上惯常的戾气淡了下去，他似乎陷入了回忆，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这里我小时候常来，和大哥二哥还在这屋子里玩过捉迷藏，不过后来......”

    来夏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少爷平素一副谁都欠他两千万的架势，这会儿倒难得有点人样。

    直哉好像突然反应过来，有些恼怒，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这是你配听的吗，废物！”

    ？？？不说话也有错！来夏真的很想揍熊孩子，她打不过，她忍！

    “哼，现在本少爷出门了，”直哉回过神，眉头又皱起来，“你说的机遇呢，事件呢，在哪儿。”

    来夏正想找个说法应付，一声闷雷滚过屋檐。

    起初只是细微的雨点，转眼间雨点变密，没过多久，雨丝细细密密连成了线，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白气。

    人还来不及反应，倾盆大雨骤然而下，来夏被浇了个踉跄。

    “给我撑伞。”

    直哉把伞扔给她，自己先站定。来夏手忙脚乱接住，撑开才发现这伞小得可怜，只够遮住一个人。她把伞面往直哉那边送，自己肩膀立刻露在了雨里。

    直哉嫌她往自己身上凑，冷漠地命令道：“离我远点，你身上全是水，脏死了。”

    于是来夏默默往后退了半步。伞柄往他那边歪，自己半个身子就晾在了雨里，没一会儿，她整个后背、肩膀和头发全湿透了，水顺着发梢往下淌。

    她举着伞，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还不能有半句怨言。只能在心里想，这要是有个职场雇主评分榜，她一定要给这臭小子打个零星好评。

    直哉站在伞下干干爽爽，看她淋成落汤鸡的模样也没什么表情。

    雨水顺着风淌进她袖口，凉得她缩了下脖子。

    来夏淋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余光里忽然撞进一片白。

    在他们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个人，没打伞。

    雨密得像是把整个世界泡进了水里，那人周身却干干净净，漫天的雨丝眼看着要落到他肩上，却在碰到他之前悄然无声弹开，停成一道弧。白发干爽一丝不乱，在灰蒙蒙的雨幕里亮得晃眼。

    白毛猫猫如天使般降临，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因为他而停止。

    来夏感觉脑子里在放烟花，后知后觉才认出那是谁。

    是五条悟。

    他周身无下限术式全开，连一滴雨都碰不到他。

    禅院直哉比来夏更先看到那人，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重大历史机遇！这不就来了么！

    直哉几乎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腰都直了些：“五条！你怎么会在京都，是来执行任务吗？”

    他仰慕强者，五条悟是他这一辈最强的咒术师，千年罕见的六眼，他一直想和对方更亲近点，奈何一直没有机会。

    他连话都不带停的：“听说上回在京都的任务，你单独祓除了三个一级咒灵，很厉害嘛。有机会去我家里，跟我对练一下吗。”

    可惜五条悟压根没看他。

    苍蓝色的眼眸越过直哉的肩膀，直直落在少女苍白的小脸上。

    之前在高专他还没注意，因为少女身上的咒力太微薄了，这几天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强了那么一丁点。

    于是六眼看见了，她的咒力不是咒术师常有的那种冷白或沉灰，而是像兑了水的柠檬汽水，酸酸的，冒着气泡一股劲地往上横冲直撞。

    直哉敏锐地顺着那道视线回过头，看向了来夏。

    “……你是来找她的？”直哉的声音僵了一下。

    五条悟越过他，径直朝来夏走过去。

    雨水在他身前自动分开，像自动给他让路。他停在她面前，低头看这个淋了半身、还举着伞的后辈，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将手从兜里抽出来，抬起，覆盖在少女的头顶。

    来夏头顶的雨停了，几乎是瞬间，那层从他身上漫开的无下限将来夏也笼了进去，将她隔绝在雨水外。来夏愣了愣，雨声还在耳边，可身上那股凉意忽然被人隔开了。

    “跟我回学校。”

    此时的五条悟和平时那个他完全不一样，面无表情的时候，似乎自带一种冰冷的距离感

    。

    他没再说话。就那么低头看了她两秒，随即收回视线，顺手把她往自己身后一带，转身就走。从头到尾没分给禅院直哉半个眼神。

    “前辈。”来夏举着伞，愣愣地被他牵着，感觉眼睛进了雨水有点酸涩。

    这应该不是她的幻觉吧。

    这几天她不是没期盼过有人来找她，但她也知道，自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也没机会留下任何线索。她就算消失了，对剧情也不会有任何半点影响。

    可当她真的看见面前修长身影的时候，委屈的情绪如洪水般涌上来。

    ........

    那天孔时雨离开禅院家宅后，路上和甚尔通了个电话。

    甚尔靠在窗边，听那边的人语气里带着点看好戏的意思。

    “人给你送到了。”孔时雨说。

    “嗯。”

    “我说你，”孔时雨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真打算把她卖给禅院家？那种地方，进去的人有几个能完整出来的。你不怕她遭罪？”

    “怕什么。”他漫不经心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那丫头机灵得很，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孔时雨咂了咂嘴：“禅院家那帮人可不是什么善茬，那个地方可不是靠机灵就可以混过去的。咒力弱的人在那会是什么下场，没人比你更清楚了吧......”

    “别急。”甚尔弹了下烟灰，“五条家的白毛会去救她的。”

    今天感受到的扫来扫去的那股庞大咒力，他太熟悉了。

    咒力的主人，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能洞察到他存在的人，六眼的持有者，五条悟。

    很明显的，他就是在找这丫头。不过再强大又怎么样，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自己稍微躲避一下，六眼照样找不到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是说，现代六眼咒术师，五条悟？”

    “嗯，那个白毛。”甚尔把电话换了个手，“正好看看高专对这丫头的态度，或者，六眼对她的态度。”

    ......

    五条悟这三天过得算不上痛快。

    他从高专出来，先是在东京到处找人。夏油杰出差前托他带来夏训练，他忘了就算了，还觉得他的提醒是瞎操心。他转头就把这茬扔到了脑后，结果谁能想到这丫头这么倒霉......

    他承认这确实是他的问题，所以他独自揽下了这个任务，他很自信自己很快就能把人捞回来。

    然而他顺着来夏最后出现的地方一路扫过去，六眼把沿街的咒力残秽看得清清楚楚，可却一直追不上前面的人。

    每次他即将找到的时候，似乎那人会非常凑巧地去往下一个地方。

    五条悟气笑。跑啊，等他逮到那个人，他必请他吃一发术式顺转「苍」，再加上一发术式反转「赫」。

    他只能沿着咒力残秽一路找下去，最后发现咒力指向了京都。

    他坐着车到了京都，京都的咒力信息比东京更密更杂。来夏的咒力本来就不算突出。

    六眼开着找了一天一夜，几乎把这整座城市的咒力信息看遍了，却始终找不到人。

    直到这天下午，天阴下来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那一丝很淡很淡的咒力。

    天也恰好在那一刻下起了雨。

    “找到你了。”少年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