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落井下石

作品:《欢迎来到欲望游戏》

    【怎么每次见到你,你都这么狼狈呀。】

    镜子竟然可以开口说话。

    狼狈?

    镜子前的女人嗤笑一声,反问ta:

    “哪里狼狈了?我是衣衫不整了,还是面黄肌瘦了?”

    这些都没有。

    有的是比这些更狼狈的,她毁容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该死的镜子,真不会说话。

    镜子里的“女人”故意做作地捂着嘴,一副“啊,我怎么这么笨,说错话了捏”的样子。

    实际上ta幸灾乐祸的笑都不屑于掩饰。

    太别扭了,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竟然能做出这种表情。

    宋丑不忍直视:这该死的镜子,ta到底知不知道这样真的很辣眼睛?!

    她忍得眉心横跳,最后忍无可忍,无需再忍。随手捡了一颗石子扔出去,好心送这位“老朋友”一场彻底的安眠。

    现在是凌晨12点,一天中阴气最旺的时间。

    如果宋丑不是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的小阳人,凭她现在异能尽毁的身体,应该躺在床上瑟瑟发抖、生怕被异怪找上门才对。

    但哪怕她是小阳人,这个时间段出行,异能者都会感觉不舒服,更何况她现在可是普通人。

    ……

    比普通人还不足。

    至少普通人不像她一样,下巴有一处巨大的烧伤后的瘢痕。

    “你费尽心思要我来,就是为了看我笑话的?”

    宋丑光是想想,那本来也不高的兴致就又掉了几分。她转身就要走。

    【哎,你别着急啊,我怎么可能会这么无聊呢~】

    正中镜面的石子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有留下哪怕一丝痕迹。

    ta的指尖轻轻一点镜面,身形就立刻消失在镜中。只留下一片空荡荡,还有那熟悉的、充满蛊惑的声音:

    【宋丑,作为唯一一位通关欲望游戏的玩家,你是否愿意再一次进入欲望游戏呢?】

    【你知道的,你体会过的,欲望游戏可以满足你想要的一切。】

    欲望游戏是与异变几乎同一时间出现的异空间,至今大约有五十年。传说中的欲望游戏,只要能通关,无论是长生不老、权力财富,还是绝对的力量,它都能满足。

    当然,之所以是传说,就是因为从它出现就没有人能顺利通关过,更甚至进去的人再也没能出来。

    直到五年前,草根出身的宋丑成功通关,并兑换了独一无二的净化异能,欲望游戏的传说才变成了事实。

    从此她名声大噪,被招进了马戏团,担任小丑一职。

    马戏团就是官方收编在异变之后拥有异能人的组织,负责到处巡游,处理一些不能被普通人发现的小问题,各种福利待遇相当优厚。

    可现在宋丑已经被免职了。

    因为一周前,马戏团起了一场诡异的大火。这场大火不止在她脸上留下了些痕迹,更重要的是,她的异能没了。

    她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是不能也不配留在马戏团的,这就是马戏团运行的机制。

    哪怕,宋丑劳苦功高。

    “……这游戏竟然还可以进入第二次?”

    宋丑顿住了,转回去,她必须承认,这对于现在的她来讲是极大的诱惑。

    【他们都不可以哦,】

    镜子又显出身形,这次ta映照出来的脸并不是阿丑现在受过伤痕的脸,而是另一张艳丽与英气并存的脸。

    那是宋丑没有毁容之前的样子:

    【但你不一样,只有你可以。】

    ta的话像风一样吹过,表面上不留一丝痕迹,实际上有没有掀起波澜,只有阿丑自己知道。

    镜子上方,锈迹斑斑的螺丝已然松动,再也支撑不了钟表的重量,风一吹,它就晃晃悠悠地摇动着,似是要掉,却还是□□。

    而指针就一直停在了12:00,再未走动。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呢,唯一的欲望游戏通关者—】

    【宋丑】

    “宋丑!”

    一根鞭子从背后勒上她的脖子:“宋丑!你到底对小丽的脸做了什么?”

    阿丑坐在一堆苹果箱上,旁边是她啃了一夜的苹果核。

    她想了一夜。

    宋丑是欲望游戏唯一的通关者不错。

    但宋丑并没有自己通关的记忆,现在再去一次,就相当于从头再来。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透过仓库的又高又小的窗户晒在她身上,晒得人暖洋洋的。

    宋丑机械地咽下最后一口嚼烂了的苹果,粗粝的鞭子磨得她皮肤发红,她把苹果核扔出去,只冷冷地说:

    “松手。”

    男人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小丑吗?你说松手我就要松手?”

    “快说,小丽的脸上的疹子是不是你搞的?”

    真像头气急了的疯牛,哐哧哐哧地喘着粗气、不分青红皂白地乱拱人。

    他的鞭子越收越紧,宋丑脖子上的红痕也越来越深。

    阿丑慢慢握紧鞭子:“我再说一遍,放开我。”

    “我就不放,宋丑啊宋丑,真是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男人说得特别愤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宋丑平时怎么压榨他了。

    但很可惜,阿丑搜遍记忆,也只想起来了他的代号而已。

    他好像是九号?

    宋丑从前对他基本没什么印象,但以后应该是会有了,因为他的心,好脏。

    脏得发黑、发烂、发臭。

    令人作呕。

    阿丑手往前一扯,鞭子带着猪似的男人要往她身上倒:

    “你毒得都挂相了。”

    宋丑皱着眉往旁边一闪,冷眼看着他砸在地上,溅起的尘土脏了鞋:

    “她的脸出事了,你不想着找人给她治,先跑我面前撒野?”

    脚碾在他衣服上一点一点蹭干净:

    勉强能接受吧,回去就把这双鞋扔了。

    他不过是被那些等着要她命的人投出来的探路石而已,还真以为自己多英勇神武、正义非凡呢。

    跟他讲话宋丑都觉得浪费空气,她把鞭子一扔,慢悠悠地踩着男人的背就要离开:

    “怎么,你不会真觉得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你宰割吧?”

    “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句话并不是什么轻视,而是平淡的陈述罢了。

    只看马戏团的结构,其实是很简单的,团长之下是小丑,小丑之下还有驯兽师,驯兽师之下才是一到九号的杂技演员。

    只一个九号而已,甚至没有资格单独出现在她面前。

    九号和地面紧紧贴着。

    疼痛加在身上,叫他满心怨愤。

    可究竟是身体上的疼痛叫他难受,还是被一个他以为已经是个废人的女人踩在头顶上更难受呢?

    他死死扣着地,黑眼珠却越来越乌,乌得浑浊: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一个失去异能的废人还能将他踩在脚下?

    凭什么她失去异能还能这么平静?

    她为什么不痛苦,她

    为什么不绝望!

    “就是你,宋丑,你嫉妒小丽。你的异能被毁了,你当不成小丑了,小丽接替了你,你就是嫉妒她!”

    “宋丑,你活该失去一切,这就是你的报应。”

    话落室静。

    污浊褪去,他突然一个激灵。

    她停了下来。

    仓库很大,大得甚至有点空旷,只能听见身后九号放得越来越轻的呼吸。

    他是在恐惧吗?

    他在恐惧些什么呢,这难道不是他自己说出来的吗?

    宋丑突然笑了。

    纷飞的浮尘,在那一点点从小窗中挤出来的阳光里汇聚,描摹出她嶙峋的笑颜:

    人啊,是要对自己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

    负责的。

    “我只是失去了异能,我只是不能当小丑了,仅此而已。”

    宋丑慢慢回头,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可这并不代表我就变成了一个废人,”

    “懂吗?”

    她的匕首划破风,擦着他的脖子扎进地里,只差一寸,九号就会一命呜呼。

    “啊—!”

    银白的金属映照出他惊恐的眼神:

    “宋丑,宋丑,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他不断地往后缩,几乎想把自己缩进地里……

    “你不会以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是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的吧。”

    宋丑步步逼近,她还是笑着的,但这笑在她满是瘢痕的脸上很是诡谲。

    她蹲下,拔出匕首,锋利的刀面贴着九号的脸游走:“我想你这双眼睛也没什么必要留下来,毕竟,你也不会用它。”

    阿丑手起刀……

    刀没落下,而是插在了九号面前竖起的一面土墙中。

    是了,九号是一个少见的自然系异能者,他和他的异能在作战中发挥了一个盾牌的作用。

    不然凭借着他的脑子,恐怕下辈子都够不上马戏团。

    宋丑瞧见了他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真是让人不爽。

    他以为这样就安全了吗?

    他以为这样宋丑就只能放过他、把自己受到的委屈往肚子里咽吗?

    不可能的。

    阿丑死死把匕首往土盾里插。

    她身体绷得紧紧的,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只需要一丝风声,一丝匕首要刺穿土盾的空气流动,她就会抓住这细微的机会,倾尽全力。

    土盾被插入的匕首彻底搅散。

    鲜血的红从九号瞪大的眼睛里喷射而出,两颗鼓鼓的、还会跳动的眼珠子连着模糊的血肉一起被扔在地上,他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真是不好意思,他们似乎忘记把我的匕首收走了,你知道的,马戏团的武器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削弱异能的。”

    九号当然没忘,他虽然蠢且坏,但不至于连这个都不知道。

    可放眼整个马戏团,能以武器对抗异能的闻所未闻。

    他怎么可能想到。

    “是不是很疼啊。”

    宋丑拍了拍他的脸:“没事,一会儿你就不会感觉到疼痛了。”

    “姐,姐,我求你放过我,是我冒犯了您,是我不识好歹,求求您放过我,放过我,姐。”

    他的依仗在她面前就是纸糊的。

    他终于意识到,只要宋丑想,他就必死无疑。

    于是九号终于向他看不起的前任小丑求饶,求得眼泪鼻涕口水一起流。

    真是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