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你自己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作品:《真千金心声太虎狼,禁欲摄政王夜夜破防》

    太后将那张旧笺拿起来,只见背面还写着相见的时辰:明日申时,慈恩寺西院。

    她看了许久,指腹轻轻擦过纸上的“阿蘅”二字,随后将纸笺递给秦嬷嬷。

    “请翊王进宫。”

    裴九渊来时,云知意也在。

    这些日子,林太医几乎成了她最常见的人。

    今日刚听他说裴九渊的脉象比昨日稳些,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等到了宫里来的人。

    云知意看完旧笺,眉头渐渐蹙紧。

    “他真敢来?”

    “他以为哀家仍会护着他。”太后合上装着枯海棠的木匣,“就算知道有诈,他也想当面同哀家谈一谈。”

    萧承乾的事已经败露,城门又封着,萧宇泽藏得再深,也需要一条出城的路。

    那枚旧玉给了他一个机会,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更何况,他自我感觉良好,一直以为,太后始终放不下他。

    裴九渊将纸笺搁在案上。

    “那便让他来。太后不必先去见他,等臣的人拿住了,再由太后处置。”

    太后抬眸:“你有把握?”

    “送年礼的僧人回寺后,昨夜又出去过一次。青雀台的人跟着他,已经查到了落脚处。”

    原来收到那枝海棠时,裴九渊就已经动了手。

    “睿王身边的几个人,今日也有了动静。”他继续道,“让他们将藏着的人都调出来,正好一起拿。”

    太后缓缓点头,叫秦嬷嬷取来一份名单。

    上面几个人,她从前都曾照拂过。

    有的是旧日故交之后,有的早年曾在她母族门下效力。

    她念着旧情,替他们说过话,也替他们挡过几回弹劾。

    如今,那些情分成了麟卫留在上京的容身之所。

    太后执笔,在几个名字旁一一落下标记,末了,亲手盖上印玺。

    “宫里的人,哀家会与陛下商议处置。外头的,交给你。”

    她将名单推到裴九渊面前:“查到谁便是谁,不必替哀家留颜面。”

    裴九渊接过名单,起身告退。

    出了寿康宫,云知意才拉住他的袖子。

    “明日你也去?”

    “嗯,在前院等消息。暗一拿人,陆承昭守山道,轮不到我动手。”

    云知意抬眼看着他,没有立刻松手。

    这阵子,他的确按时吃药,不碰酒,不动武。

    连夜里批折子也肯早些停。

    【可是那毒……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实在放心不下。】

    裴九渊:“……”

    什么剑?从未听过。

    裴九渊低头,握住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

    “林太医跟着,你也跟着,好不好?”

    【咦?不怕我拖后腿?】

    她有些放心不下:“万一我到时候拖累了你……”

    “若是他们将主意打在你身上,”裴九渊握紧她的手,“那你不在我身边,更让我发疯。”

    他这些日子已经想过,他对云知意的偏爱,必然已经被睿王所知晓,少不得要大做文章。

    若是知意不在自己身边,说不定被他们用什么手段掳了去……

    只要想到这种可能,看不到她在自己眼前,就让他彻夜难眠。

    裴九渊自然不会告诉云知意,他昨夜因为放心不下她,偷偷去了云府。

    因为不能用内力,爬房顶颇费了一番功夫。

    云知意脸色微红,轻轻低头。

    【真是的!说些不害臊的话!】

    【不过还挺好听的,嘿嘿!】

    ……

    翌日,申时。

    慈恩寺的钟声刚响过一遍,西院便传来一阵短促的兵刃声。

    云知意站在禅房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棂。

    裴九渊将刚喝空的药碗放下,抬眼看了看院外,神情没有什么变化。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暗一便快步进来。

    “王爷,拿住了。萧承乾也在,正要从后门逃,被截了回来。”

    裴九渊颔首:“随身的东西仔细搜,尤其是毒囊。分开看押,别让他们有机会串供。”

    “是。陆将军那边也已合围,有一股人往北坡退了,他正带人追。”

    云知意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稍稍放下。

    今日寺中早已谢了香客,僧人也被安置到前院。

    萧宇泽带来的人只看见太后的车驾进了山门,却不知道沿途负责洒扫、守门的人早已换过。

    等西院的门从外头合上,他想退,已经迟了。

    太后进去时,萧宇泽正被押在佛前。

    那身灰青长袍沾了灰,双手反剪在身后,听见脚步声,他抬起脸,先看见秦嬷嬷,随后才看见她。

    两人隔着香案对望许久。

    “阿蘅。”

    太后扶着秦嬷嬷的手,指尖轻轻一颤。

    年轻时的萧宇泽生得好,又肯在她身上花心思。

    她还记得春日来寺中进香,他借口替她引路,陪着走过半座山,末了折下一枝海棠,藏在袖中送给她。

    如今再见,他鬓边已经有了白发,眼角也添了细纹。

    那个曾经让她心动过的人,竟真的活着,站在她面前。

    “你便是这样来见我的?”萧宇泽望着她,声音渐冷,“拿当年的信物,引人来擒我?”

    太后在香案旁坐下,将小木匣放到桌上。

    “你若没有养麟卫,没有骗承乾谋逆,没有在冬猎上动手,哀家今日会问你,这些年过得如何。”

    萧宇泽的目光扫过她身后的侍卫。

    “这些事,容我私下同你说。”

    “就在这里说。”

    萧宇泽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当年你不肯随我走,如今倒肯为了旁人,亲手送我去死。”

    太后的手指慢慢收紧,衣袖下的旧玉贴着掌心,已经被她握得温热。

    “当年的事,哀家从未瞒你。自嫁入王府那日起,我便告诉过你,我们再无可能。”

    “那你为什么还留着那枚玉?”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到佛前那盏灯上。

    “为什么年年都来添油?二十多年,你分明一直记着我。”

    太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灯焰安静地燃着,铜座上的旧漆剥落了几处。

    最初点起它的时候,她夜夜梦见南越的雨,梦见一口陌生的棺木,总觉得那个人孤零零地死在异乡,连个送行的人也没有。

    后来,秦嬷嬷年年替她来,供灯,添油,再请僧人诵一卷经。

    她念了这么久,求了这么久,竟从未想过,会有今日。

    “那是荐亡的灯。”

    太后的声音很轻。

    “哀家以为你已经死了,年年供灯,是为你祈冥福,求佛祖渡你早登善地。”

    萧宇泽脸上的笑意停住。

    “秦嬷嬷请僧人诵的,也一直是往生经。”太后抬眼看着他,“哀家惦念一个死去的故人,你却拿这盏灯,来问哀家为什么还不随你走?”

    佛堂里静了下来。

    萧宇泽嘴唇动了动,许久才道:“可我还活着。”

    “是,你还活着。”

    太后望着这张困了自己半生的脸,眼底终于有了泪意。

    “先帝也已驾崩多年,你若想见我,何至于等到今日?可这些年,你宁愿让我供着你的灯,也不肯递一句平安的话。”

    她停了片刻,才问:“萧宇泽,你究竟是惦念哀家,还是觉得,哀家为你愧疚得越久,将来越好拿捏?”

    萧宇泽避开了她的目光。

    旁边忽然传来铁链拖动的声响。

    萧承乾被押在另一侧,闻言猛地抬头,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遭。

    “皇祖母,你与他……”

    “你也该好好问一问他。”

    太后擦去眼角的泪,将一封旧信放到案上。

    “问他,为何你母妃绝笔信里,有一句‘海棠归枝,人亦当归’。哀家这里二十多年前的旧信,末尾也是同一句话。”

    萧承乾脸色骤变。

    那封信,他读过无数次,早已熟记于心。

    他猛地挣了一下:“你说清楚!”

    太后看向萧宇泽:“仿你母妃笔迹的人可以换,那些深情话,他却连再想几句都嫌麻烦。”

    萧承乾死死盯着萧宇泽,眼眶渐渐发红。

    “你告诉她,我是你的儿子。你亲口认过我的!”

    萧宇泽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

    “你母妃与本王,从未有过什么私情。”

    萧宇泽移开眼,声音渐冷:“本王原本可以扶你上位,是你自己连个女人都看不住,让她拿走了账册。”

    萧承乾猛地僵住。

    这些日子,他也曾这样怨过云嫣然,怨她背叛,怨她坏了大事。

    如今同样的话落在自己身上,他才发现,萧宇泽看他的眼神,与自己当初看云嫣然时,并没有什么分别。

    “所以那些信,那些话,全是假的?”

    萧宇泽没有回答,已经转过脸,重新看向太后。

    “裴九渊的毒,只有我知道怎么配的。你若肯……”

    “将他带下去。”

    太后打断了他:“他愿意交代,便记下口供;不愿意,大理寺自会审。至于你。”

    她最后看了萧承乾一眼:“你父皇还在等你回去认罪。”

    侍卫上前押人,萧承乾忽然挣扎起来,他想扑向萧宇泽,却被人牢牢按住,手腕上的铁链勒进皮肉,磨出一圈鲜红。

    “你骗我!”

    萧宇泽被推着往外走,听见这声嘶吼,冷冷回头。

    “若没有皇位,你肯认我这个父亲?”

    萧承乾的挣扎停了一瞬,随即被侍卫押出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

    太后坐在香案旁,许久都没有起身。

    直到秦嬷嬷轻声唤她,她才回过神,扶着桌沿慢慢站了起来。

    那盏长明灯还在燃。

    她走过去,拿起旁边的铜盖,覆住了灯焰。

    青烟从盖沿逸出,片刻便散了。

    “往后,不必再替他供灯了。”

    秦嬷嬷红着眼应下。太后松开手,将旧玉与海棠一并留在了香案上。

    ……

    回到前院时,日头已经西斜。

    寺外的山道积雪扫得干净,路边却还覆着厚厚的白,沿着陡坡一直铺到下方的松林。北坡尚未清完,车驾便暂候在院中,等陆承昭传回消息再走。

    云知意扶太后上了马车,转身回到裴九渊身边,才发觉他一直在看她。

    “看什么?”

    裴九渊伸手,将她斗篷上散开的系带拢好。

    “今日还没问我,吃药苦不苦。”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喝个药还要人——”

    她嘴上说着,手却已经伸进荷包,摸出一颗糖,塞进他掌心。

    裴九渊垂眸笑了。

    云知意正要说话,山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示警声:“护驾!关山门!”

    门前的侍卫迅速举盾,车夫抓紧缰绳,正要将车往照壁后带,数支箭矢已从门外疾射而入,钉在盾面上,震得盾后的人连退数步。

    北坡残存的麟卫被追兵逼回了这一侧,正拼死往山门冲。

    陆承昭的追兵已到了后方,刀锋掠过,叛军接连倒下。可那群人竟不再求退,几人护着一辆弩车,猛地从转弯处推出半截。尚未合拢的山门外,弩槽已经对准了院中。

    “是军弩!”

    裴九渊目光一沉,立刻将云知意往廊柱后一带。

    “靠墙!”

    弩弦绷响的声音沉得惊人。

    一道黑影撞穿前方的木盾,又透过尚未关严的半扇门,狠狠贯入驾车的马腹。战马长嘶着人立而起,撞翻了车旁的灯架,拖着车厢冲出山门。

    车轮磕过高高的门槛,被颠得猛然一歪,直压向路外。

    积雪底下的浮土承不住重量,轰然塌下一块。

    马车猛地向外一沉。

    半截车厢,已经悬出了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