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星瑶坠崖

作品:《她见阴阳》

    半下午的太阳晃得人眼晕,白花花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像打翻了一地的碎金子。

    叶樱从坐下歇息的石块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的尘土,看着身边这几位——楚湘捂着肚子蹲在一边,脸色白得像纸;苏星瑶拿着个小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满脸不耐烦;王维利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樱再瞅瞅已倾斜的太阳,眉头皱了皱,像拧紧的螺丝:“休息好了没?该出发了!”

    她转身整理整理背包,拉紧肩带,动作利落得像只准备捕食的猎豹。

    洋娃娃楚湘皱着一张脸,捂着肚子站起身来:“哎,都怪我,要不是我这突然造访的‘大姨妈’,我们早就跟上大部队了。”她说着,还可怜巴巴地吸了吸鼻子,那模样活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王维利小小声声地,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我们不怪你。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应该互相帮助,互相理解的。”她说着,还特意朝楚湘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旁边拿着个小扇子正在扇风的苏星瑶不客气地打断了王维利的话,语气硬邦邦的:“说你自个儿就成,别带上我!”

    自那次护肤品事件后,苏大小姐对王维利一直就是这个调调,像吃了火药似的,一点就着。

    王维利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冻住了一样,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低下头不再说话。

    苏星瑶转过头对着楚湘说话,语气缓和了不少:“能行不?不行就别硬撑,反正医疗队一路相随呢。大不了让他们带你坐车,从大路上去好了。”她说着,还伸手拍了拍楚湘的肩膀,动作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关心。

    叶樱看看天色,又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我们现在刚进入山路,也就是离目标距离5公里。此刻时间是快下午六点,接下来三个小时我们走5公里应该不成问题,大家加油!”她说着,还握了握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那模样活像一个正在动员士兵的将军。

    她看向楚湘,目光里带着关切:“如果坚持不下去,就和我说。别硬撑,身体要紧。”

    楚湘点点头,咬了咬嘴唇。人生难得一次的经历,她不想错过,所以她想尽力试一试。她把背包覆在背上,抓住叶樱那会儿为她寻来的当拐杖的棍子,深吸一口气:“我们出发吧。”

    眼下她们行进的这条路,其实是景区为一部分爱徒步的人士修建的观景路,道路并不十分崎岖。路面铺着青石板,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偶尔有几朵不知名的小花从草丛里探出头来,红的、黄的、紫的,像撒了一地的彩色糖果。相对于通车的大路更幽静,景色更优美些——如果她们有心情欣赏的话。

    只不过此时几人忙着追赶早看不见影子的大部队,也没心情看景,只顾闷声负重前行,像几只背着壳的蜗牛,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偶尔王维利从一旁树上摘下片叶子,放在唇边吹出几个小调,那声音清脆悦耳,像山涧的溪水叮咚作响,倒也缓解了一路上的焦躁。只是每次她吹完,苏星瑶都会冷哼一声,像在表达某种无声的抗议。

    众人埋头一口气又走了大半个小时,楚湘首先扛不住了。她拄着棍子靠着一棵树干,像一株被太阳晒蔫了的白菜,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歇一会儿歇一会儿。走这忽上忽下的盘山路倒罢了,还要背这么重的背包,我不行呐。”她说着,整个人往树干上一靠,像一摊烂泥一样滑了下去。

    叶樱轻叹一口气,她转转略微有点酸困的肩膀,活动了一下脖子。她注意到队伍中刚才为大家吹树哨伴行的王维利正定定地看着前方,眼神有些发直,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似的。

    叶樱走到王维利跟前,也凝目向前望去,顺口问道:“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王维利像是被吓了一跳,身体微微一颤,有些慌乱地答道:“我……我看前方有个观景台,我们可以坐那里休息一下。”她说着,还伸手指了指前方。

    叶樱不及答话,楚湘已经像打了鸡血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急急接上:“真的?有观景台的地方一般都有WC,我可等不及了!”说着急忙向前走去,那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活像一只被胡萝卜吊着跑的兔子。

    苏星瑶翻个白眼,嘴里咕哝着:“WC,WC,就知道WC。”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跟着楚湘后面去了,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

    王维利怯生生地垂下眼皮,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她们都过去了,我们也走吧。”

    叶樱看着他们三人前后行路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在王维利的背影上多停留了几秒,若有所思。然后她甩了甩头,将脑海中刚才突然出现的念头按下,大步跟了上去。

    夕阳的余晖将山脊线镀上了一层绚烂的红,像刚刚打翻了血缸似的,红得异常妖冶。那红色浓稠得仿佛能滴下来,将整片山林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中。山风穿过松林,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秘密。

    叶樱陪着楚湘刚从远离观光台的洗手间出来,就听见苏星瑶的惨叫划破了这寂静的山谷——

    “啊——!”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一把刀子生生撕开了黄昏的宁静。听得这附近树上的鸟扑棱棱飞起一大片,黑压压的,像一片乌云腾空而起。

    叶樱心头一紧,几步抢上前去。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楚湘只觉眼前一花,叶樱已经冲出去七八米远。

    就看见苏星瑶人已经滚下了陡坡。她的身体在碎石和枯草间翻滚,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毫无控制地向下坠去。

    一旁站着的王维利像被这突来的变故吓傻了一样,呆立不动,两只手僵在半空中,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仿佛一尊石像。

    直到叶樱跑过来的声响才惊醒了她似的。她猛地扑到崖边,向外伸着手朝下面喊道:“星瑶,星瑶!”声音里带着哭腔,却不知为何,那哭腔听起来有些干涩。

    叶樱没有理会她。她环视一圈,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周围的地形。从扔下的背包里摸出一双劳保手套戴上,抓住崖边垂下的藤蔓——那藤蔓有成人拇指粗细,青灰色的表皮上长着细密的倒刺,但叶樱毫不在意。她身子灵活地借着凸起的地势,像一只敏捷的山猫,几步荡到了苏星瑶的身边。

    坡不是很高,但比较陡,目测

    有七八米深。坡面上布满了碎石和枯枝,还有几块突出的岩石,棱角锋利,像野兽的牙齿。

    苏星瑶摔得个七荤八素,整个人蜷缩在坡底的一棵老树根旁,脸色煞白,眼神涣散。她被叶樱揽在怀中,才缓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正要说话,一阵剧痛从手掌处传来。她低头一看,惊呼出声:“哎呀,我的手!”眼泪顿时飙出了眼眶,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只见她的左手手掌,估计是摔下来的时候在林木石块间刮擦,划出了一片血呼呼的印子。掌心的皮肉翻卷着,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纵横交错,深的地方已经有血珠渗出来了,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枯黄的落叶上,洇出暗红色的斑点,看起来惨不忍睹。

    她咬着牙,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害怕,声音颤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我的手,不会断了吧?”

    叶樱上下扫视了一圈,目光从她的脸移到肩膀,再到手臂、腰腹、双腿——见她的脸有轻微的擦伤,额头蹭破了一小块皮,渗着细密的血珠。似乎只有手腕这处,看着受伤颇重的样子。

    叶樱拉住她的手腕,动作轻柔却稳当,轻轻晃了晃,又仔细摸了摸骨骼的走向。见没什么问题,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忙温声安慰道:“没事儿,没事儿。只是一点小擦伤而已,骨头没事,韧带也没伤着。”

    苏星瑶泪眼婆娑,抽抽噎噎:“可是我的手都流血了……好多血……”她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掌,声音里带着委屈。

    叶樱托着她的手,仔细检查了一番,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利落地帮她包扎住伤口:“嗯,等回去后静养一段时间就好啦!这几天别沾水,别用力,我帮你换药。”

    苏星瑶吸了吸鼻子:“可我这段时间干什么都不方便了!洗脸、刷牙、吃饭、打水……什么都不方便!”

    叶樱把她扶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泥土和草屑,认命地道:“没事,有我!”

    苏星瑶眼睛一亮:“打水?”

    “我包!”

    “买饭?”

    “我包!”

    苏星瑶感动得眼眶又红了,声音软了下来:“哎呀,小樱子,你对我真好,我觉得手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疼了呢!”她说着,还真的挤出一个笑容来,虽然那笑容有些勉强,但眼底的感动却是真的。

    叶樱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的大小姐,看看现在我们在哪好不好?”

    苏星瑶一愣,从叶樱的肩膀往下边看去。这一看,她的脸色剧变,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再往下几米就是一条怪石林立、水势颇急的小溪。

    溪水在乱石间奔涌,发出哗哗的声响,白色的水花四溅。那些石头棱角分明,有的像刀锋,有的像獠牙,如果人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不是身旁这棵大树阻住了她,如果不是自己反应迅速及时抓住了树根……就这么从上面一直滚下去,她不敢往下想。后背一阵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叶樱拉住她完好的右手,扯扯藤蔓,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扭头看着她,目光坚定:“跟紧我,我带你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