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骨头夫人开始怀疑一扇一直关着的门

作品:《HP骨头夫人的日记本》

    “亲爱的日记,巴蒂·克劳奇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出现在魔法部了。”

    四月中旬的伦敦总算有了真正的春意,魔法部的天气穹顶却依旧比外面慢半拍,上午九点还悬着一层灰白色的云。阿米莉亚到办公室时,珀西已经站在门外,手里抱着一只几乎快压到下巴的文件箱。他最近明显瘦了一点,年轻人最初得到额外职责时那种藏不住的兴奋已经被疲惫磨掉一层,只剩下更坚毅的认真。他仍旧把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文件按照颜色和部门顺序分好,甚至每一叠最上面都夹着索引,可阿米莉亚一眼便看出他昨晚大概没睡够。

    “进来。”她点头。

    珀西跟着她走进去,把最上面一份三强争霸赛国际协调文件放到桌上。“司长,这是克劳奇先生昨晚送来的最新批示。”

    阿米莉亚没有立刻打开。“昨晚?”

    “猫头鹰十一点左右送到。”

    “你见到他了吗?”

    珀西沉默了一下。这个问题已经不是第一次。

    过去他总能立刻给出解释:克劳奇先生身体不适,克劳奇先生在家办公,克劳奇先生需要集中精力处理赛事事务。那些答案越来越像一种努力维护秩序的本能,而不是他真正相信的事实。

    “没有。”

    阿米莉亚把外套搭到椅背上,终于打开文件。

    克劳奇的字迹没有明显问题。笔画仍然克制、锐利,习惯性的缩写也都在,可内容比他过去简略太多。一份涉及两个外国代表团、比赛场地和国际责任划分的文件,他只批了三行。

    十三年前的巴蒂·克劳奇不会这样工作。甚至五年前的巴蒂·克劳奇也不会。那个人会在别人的文件里纠正一个介词,会把责任边界划到令人窒息,偶尔还会因为下属使用了“可能”而追问“可能意味着多少概率”。阿米莉亚过去不喜欢他的很多做法,却从未怀疑他的控制欲。而控制欲很少会因为生病突然消失。

    “他最后一次亲自出现在办公室是什么时候?”

    珀西低头想了一会儿。“一月底。”

    阿米莉亚抬眼。

    比她以为的还早。

    “最后一次有人当面见到他?”

    “我不确定。”

    “查。”

    珀西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

    阿米莉亚看着他。“还有事?”

    年轻人的喉结动了一下。“司长,我是不是应该早点说?”

    这句话很轻。

    阿米莉亚没有马上回答。

    她知道珀西问的并不只是克劳奇。他在问自己是不是因为太想证明能力,才把上司长期失联解释成一种信任;是不是因为终于得到机会承担更多工作,所以没有真正停下来想,这个机会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二十岁出头的人很容易把世界所有变化都理解成与自己有关。阿米莉亚年轻时也一样,只不过方向相反。她曾经把每一个失败都当成自己还不够谨慎,把每一个错误都理解成如果再多做一点便能够避免。

    “你当时没有足够信息。”她说,“现在有。”

    珀西却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去整理出入记录。”

    他走到门口时,阿米莉亚又叫住他。“还有,别把这件事告诉部长办公室。”

    珀西怔了一下。“这是正式调查吗?”

    “还不是。”

    “那——”

    “所以更不需要先把怀疑送到乌姆里奇桌上。”

    珀西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想笑又忍住。“明白,司长。”

    门关上以后,阿米莉亚站在原地看了片刻。

    过去那个年轻人听到这种话,大概会觉得不够透明,甚至会担心是否违背行政程序。现在他已经慢慢明白,程序和把所有事情提前告诉政治办公室不是一回事。他成长得很快,这让她感到满意,莫丽和亚瑟确实会教孩子。

    中午以前,记录送回来。

    克劳奇最后一次亲自进入魔法部,是一月二十七日。

    最后一次被同僚明确当面看见,是二月初,一个国际合作司职员曾在他住宅门□□文件,但没有进屋。

    再往后,全是猫头鹰。

    阿米莉亚看着日期,心里的那根线终于从“奇怪”移动到了“需要确认”。

    她叫来金斯莱。

    他进门时手里还拿着另一宗案件的卷宗,看到桌上的记录便先扫了一眼。“克劳奇?”

    “嗯。”

    “终于够了?”

    阿米莉亚抬眼。“你早就觉得不对?”

    “我只是觉得一个把所有人都当成可能犯错对象的人,突然几个月不露面,不像他。”

    “为什么没说?”

    金斯莱坐到她对面。“你已经在查了,我只是在重复你一样的判断。”

    阿米莉亚沉默了一下,这个答案让她有点不满意。“下次记得跟我说。”

    金斯莱看了她一眼。“好。”

    “你带唐克斯去一趟。”她把地址推过去,“不是搜查。只做高级官员安全确认。查看住宅外部、魔法防护、是否有明显胁迫或异常痕迹。没有授权,不进私人房间。”

    “如果没人应门?”

    “先回来。”

    “如果明显有人需要帮助?”

    “那就按紧急救助处理。”

    金斯莱点头,把纸收起来。

    走之前却停了一下。“你不去?”

    阿米莉亚低头继续看下一份文件。“我今天还有部长会议。”

    “我以为你会更想自己看。”

    “我也以为。”

    金斯莱笑了。“有进步了,骨头夫人。”

    阿米莉亚没有抬头。“出去。”

    下午三点,金斯莱和唐克斯到了克劳奇住宅。

    这是一栋很符合巴蒂·克劳奇本人气质的房子:整齐、安静、没有任何多余装饰。花园修剪得过于规整,窗帘全部拉着,门上保护魔法运行正常。没有被强行闯入的痕迹,也没有明显黑魔法残留。

    唐克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小声说:“如果有人告诉我这里没人住,我会信。”

    金斯莱没有回答。

    他敲门。

    没人。

    第二次。

    仍然没人。

    第三次以后,屋里终于传来一点动静。

    像家具被碰了一下。

    唐克斯立刻看向他。

    金斯莱抬手示意安静。

    “克劳奇先生?魔法法律执行司。只是安全确认。”

    屋里没有回应。他们不能进去。至少现在不能。

    可那一点声音已经足够让事情变得更不舒服。

    唐克斯绕到侧面查看窗户,回来时神情不太对。“后门附近有新旧两种脚印。”

    “多少人?”

    “判断不出来。地面太硬。”

    “最近的?”

    “有。”

    “家养小精灵?”

    “脚印太大。”

    金斯莱站在门前,看了很久。最终仍然没有越过那道门。

    如果是年轻时的傲罗,他可能会认为这时候直接进去更安全。可跟阿米莉亚工作久了,他越来越能理解,她所谓的“等”并不是犹豫。

    而是拒绝让自己的判断因为焦虑自动获得权力。

    回到魔法部后,唐克斯把报告交给阿米莉亚。

    她读完,没有立即下令搜查。

    “有声音。”

    “对,司长。”

    “不能确认是什么。”

    “不能。”

    “脚印?”

    “可能是访客,也可能是克劳奇本人。”

    阿米莉亚合上报告。

    唐克斯忍了两秒,还是问:“我们真的什么都不做?”

    “我们当然要做。”

    年轻女巫眼睛一亮。

    “申请有限范围安全检查令。”

    “搜查令?”

    “不是。只确认人员安全和住宅公共区域,不碰私人文件,不进入封存空间。”

    唐克斯点头。

    走之前,她忽然又回头。“司长。”

    “嗯?”

    “如果里面真的有人被控制

    呢?”

    阿米莉亚看着她。“那我们进去。”

    “如果什么都没有?”

    “那我们事后道歉。”

    唐克斯笑了一下。“这听起来挺公平。”

    阿米莉亚没有笑。“最好什么都没有。”

    因为她已经开始怀疑,不会这么简单。

    傍晚的部长会议比平时更令人疲惫。福吉正在讨论魔法部对三强争霸赛第三项比赛的宣传安排,乌姆里奇坐在旁边,不断强调“国际形象”和“公众信心”。阿米莉亚全程只处理属于自己部门的外围安保问题,没有提克劳奇。

    这件事暂时不能成为政治材料。会议结束以后,乌姆里奇却在门口叫住她。“司长最近似乎很忙。”

    阿米莉亚停下。

    “魔法法律执行司一直很忙。”

    “听说你最近经常和国际合作司的人接触。”

    阿米莉亚看了她一眼。“跨部门工作。”

    乌姆里奇笑得甜腻。“当然。我只是担心,有些人是不是在不必要地扩大自己的影响。”

    阿米莉亚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以前她可能会直接反问“你指什么”。

    现在没有。

    她只是很平静地说:“如果部长办公室对我的权限范围有正式疑问,请正式提出,没必要暗戳戳地说。”

    乌姆里奇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何必这么生硬。”

    “方便归档。”她转身走了。

    回办公室时已经快八点。窗边停着一只猫头鹰。

    阿米莉亚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认出不是西里斯常用的那只。她甚至有一点说不清的失望。

    信是邓布利多寄来的。内容很短:

    【阿米莉亚,

    巴蒂·克劳奇最近也没有出现在霍格沃茨。我同样觉得这不符合他的习惯。如果你决定确认他的安全,我认为是合理的。

    阿拉斯托仍在正常授课。】

    阿米莉亚读完,把信放到桌上。

    穆迪正常。

    克劳奇失联。

    哈利被异常加入三强争霸赛。

    世界杯的黑魔标记施咒者仍然未知。

    四件事。

    仍然没有清晰的线索。但未眠也太巧合。

    第二天上午,有限安全检查令获批。

    金斯莱带队。唐克斯同行。

    她坐在办公室里处理一桩完全无关的儿童魔法事故,期间看了三次钟。

    第三次的时候,她自己也意识到了。于是把钟转向墙。

    一个小时以后,金斯莱的守护神穿过门板,银色猞猁落在桌前。

    “房子是空的。”

    阿米莉亚抬头。守护神继续传来金斯莱低沉的声音。

    “至少现在没人。公共区域没有明显搏斗痕迹。厨房有近期使用迹象,书房桌上有半个月前的文件。卧室没动。我们没有进入封存区域。”

    短暂停顿以后,他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壁炉灰很新。”

    守护神消失。

    办公室重新安静。

    阿米莉亚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有人最近在那栋房子里。却不是一个正常住在那里的人。

    她忽然想起珀西那句:笔迹看起来是他的。

    看起来。

    阿米莉亚起身,走到窗前。

    魔法部穹顶今天模拟的是晴天,蓝得近乎虚假。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拿起羽毛笔。

    第一封信写给金斯莱:

    扩大调查。仍然低调。核查壁炉连接、猫头鹰来源、克劳奇近期所有医疗和公务记录。

    第二封写给珀西:把过去两个月克劳奇所有批示原件送来。不要誊抄件。

    第三封写给邓布利多:如果克劳奇本人出现在霍格沃茨,请不要让他单独离开,并立即通知我。

    写完以后,她停了一下。

    桌角还放着一张两周前西里斯寄来的短笺。

    上面只有哈利和穆迪。

    阿米莉亚看了一眼,最终没有给他写信,现在还没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