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骨头夫人终于等到了克劳奇出现

作品:《HP骨头夫人的日记本》

    “亲爱的日记,有个消失很久的人出现了。”

    克劳奇住宅的调查没有立即给出任何东西。壁炉近期确实被使用过,可连接记录被处理得很干净,没有非法接入的明显痕迹;厨房里留下的食物和水都不足以证明居住人数,猫头鹰的往来则更加麻烦——克劳奇本人从前就习惯使用私人猫头鹰,近两个月寄到国际魔法合作司的信件来源分散,有些甚至经过公共猫头鹰棚转送。珀西把所有原始批示送来以后,阿米莉亚让文书专家做了比对。字迹没有造假,墨水也没有明显异常,至少从书写层面看,那些文件确实出自巴蒂·克劳奇本人之手。这个结果本来应该让事情稍微简单一点,却反而让她更不舒服,因为它意味着最显眼的解释被排除了:没有一个粗糙的冒名者坐在某个房间里模仿他的字。他很可能真的还活着,真的写过那些批示,也真的在主动或者被迫地维持一种“我仍然正常工作”的假象。

    金斯莱把最后一份比对报告放到她桌上时,已经是四月底。“如果他被控制,控制他的人很耐心。”他说。

    阿米莉亚低头看着文件,没有回答。控制一个高级官员几个月并不是容易的事。需要知道他的日程、习惯、通信方式,知道哪些会议可以缺席,哪些文件必须批,甚至知道一个像克劳奇这样的人会怎样写一句最普通的行政意见。她越往下想,越觉得这件事不像临时起意。

    “还有一种可能,他自己在藏。”金斯莱说。

    她当然想过。阿米莉亚最近很少说“我觉得”,不是因为没有判断,而是因为整个案子已经进入一种危险的阶段:直觉越来越强,证据却仍然很薄。她不喜欢这种不对称。人很容易在这种时候开始挑选事实,把所有东西往自己已经相信的方向塞。她宁愿让调查慢一点,也不愿意因为巴蒂·克劳奇本身就让她不舒服,便提前决定他究竟是受害者还是隐瞒者。

    这几周,她和金斯莱见面的时间明显多了。克劳奇案从原本的安全确认逐渐升级成了正式失踪调查,金斯莱负责主要执行。两个人经常在傍晚以后核对一天的进展。唐克斯负责跑现场,珀西提供国际合作司内部材料,阿米莉亚则负责权限和跨部门协调。几个人的配合开始有了一种尚未被命名的稳定感。唐克斯会在报告里用极其正经的语言写“未发现异常”,然后附一张自己手绘的房屋平面图,比例完全不对;珀西会把同一份出入记录按日期、人员、交通方式整理三遍;金斯莱则总能把两个人制造出来的信息重新压缩成阿米莉亚真正需要看的五页。

    有一天晚上,阿米莉亚翻完金斯莱整理的报告,忽然问:“你以前就这么会替别人整理东西?”

    金斯莱正在窗边倒咖啡,闻言回头。“你指哪一种?”

    “把唐克斯十七页报告变成五页。”

    “这是傲罗教官的必备技能。”

    “我可没在培训手册里见过。”

    “因为写手册的人没带过唐克斯这样的傲罗。”

    阿米莉亚笑了一下。

    金斯莱看见了,却没有把这点笑留在脸上太久。他很懂这种分寸。阿米莉亚并不讨厌别人关心她,但讨厌被注视得太明确,尤其当关心本身变成一种需要她回应的东西。金斯莱认识她够久,知道有些事情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放在那里,不说破。

    少年时代也是这样。

    他那时候并不知道伊莫金后来会死,不知道埃德加会死,也不知道那个在魁地奇场上笑得很明媚的学姐几年后会把头发剪短,变成现在这样。他只是记得,她七年级有一次在图书馆外面和伊莫金吵起来,因为伊莫金偷偷替她报名了一个毕业舞会的小游戏。阿米莉亚当时非常认真地说“这属于未经本人同意的个人信息使用”,伊莫金则回她“你以后一定会进魔法部,因为只有魔法部的人能把不想跳舞说得这么复杂”。两个人最后还是去了。金斯莱从远处经过的时候,正好看见阿米莉亚被伊莫金拉着转了一圈,湖蓝色的裙摆扫过地板,像洒落一地星光,她自己笑得有点狼狈,但还是很漂亮。

    后来很多年,他一直记得这个场景,只是再没见过她这样笑。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把它找回来。人不是一件被损坏以后需要修复成原样的东西。阿米莉亚现在就是阿米莉亚,不是一个等待别人把她变回十八岁的故事。

    所以他只会在她忘记吃饭时把三明治往前推一点,在她准备把所有工作揽回来时提醒一句,在她真正需要一个人站在会议桌另一端时开口。

    他觉得这样很好。他能像年少的时候一样默默看着她,就好了。

    五月初,第三项比赛的准备开始进入最后阶段。魔法部收到的文件越来越多,阿米莉亚仍然没有介入比赛本身,只确认外围安保和紧急响应。她知道哈利正在训练,也知道西里斯最近仍然通过信件和他保持联系。西里斯偶尔会把某些与安全有关的信息转给她,却真的不再写那些多余的话了。

    阿米莉亚已经习惯。或者说,她让自己习惯了。

    某天晚上,她从一叠证据里抬头,发现窗边落下一只熟悉的猫头鹰,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出了什么事”,而是心口极轻地动了一下。

    这让她有些不高兴。

    信仍旧很短。

    【伯恩斯:

    哈利说克劳奇一直没去学校。他觉得珀西快把自己累死了。另外,第三项是迷宫。好消息是不用再和龙决斗了】

    阿米莉亚看完,只回:

    【克劳奇的事已经在处理。迷宫仍然可能比龙更麻烦。让哈利不要因为看不见危险就认为没有危险。】

    真正改变一切的是五月底的一个傍晚。

    那天她正在威森加摩行政办公室开会,银色凤凰突然穿过墙面,落在会议桌中央。

    所有人都停下来。

    邓布利多的声音从守护神里传出来。

    “阿米莉亚,巴蒂·克劳奇刚刚出现在霍格沃茨场地边缘。精神状态异常。他要求见我。我离开了几分钟,再回来时,人已经不见了。”

    阿米莉亚站了起来。

    会议室里没人问她是不是要提前离席。

    她已经走到门口。“金斯莱。”

    守护神几乎在她魔杖亮起的同时成形。银色猎隼冲出走廊。

    “带两组人去霍格沃茨外围。唐克斯一起。不要惊动学生。先找人,不是查学校。”

    第二只守护神飞向珀西。

    第三只去找傲罗值班室。

    她一路往办公室走,思路已经迅速压到最简单的几件事上。

    出现。

    精神状态异常。

    要求见邓布利多。

    消失。

    如果克劳奇此前是主动躲藏,那么他为什么突然跑到霍格沃茨找邓布利多?

    如果他被控制,那他很可能刚刚逃出来。

    这意味着控制他的人也会找他。

    阿米莉亚脚步更快。

    十分钟后,邓布利多的详细消息送来。克劳奇出现时衣服凌乱,像在树林里走了很久,精神明显不稳定,言语断断续续。他曾提到自己的儿子、伏地魔、一个“错误”,也反复说必须见邓布利多。哈利和威克多尔·克鲁姆最先发现他。邓布利多赶到以后暂时让哈利留在旁边,自己去叫人,回来时克鲁姆被击昏,克劳奇已经消失。

    阿米莉亚读到“儿子”时,手停住。

    巴蒂·克劳奇的儿子。小巴蒂·克劳奇。

    第一次战争末期因参与折磨隆巴顿夫妇而被捕,在威森加摩上与另外三人一同受审,最终被送进阿兹卡班,后来死在那里。

    至少记录如此。

    阿米莉亚当然记得那场审判。

    整个魔法部都记得。

    巴蒂·克劳奇亲手把自己的儿子送进了阿兹卡班,这件事当年几乎成为他“铁面无私”的政治象征。一个连自己儿子都可以依法处理的人,当然可以被相信对所有人一样强硬。

    阿米莉亚年轻时也曾经这么想。现在她突然觉得那段历史里有某些东西重新变得刺眼。

    “司长。”

    珀西站在门口,脸色很白。

    他显然已经收到消息。

    “进来。”

    “克劳奇先生真的——”

    “出现过。”

    珀西咽了一下。“他说了什么?”

    阿米莉亚没有把全部内容告诉他,只问:“你知道他儿子的旧案吗?”

    “知道。”

    “档案在哪?”

    “战时重罪卷宗库。”

    “调原件。”

    珀西愣住。“现在?”

    “现在。”

    他点头便走。

    一个小时后,金斯莱的守护神回来。</p

    >没有找到克劳奇。

    霍格沃茨外围没有幻影移形痕迹——学校范围本就不能随意幻影移形。禁林边缘有凌乱足迹,之后消失。没有明显尸体,没有大范围血迹,也没有找到魔杖。

    “克鲁姆呢?”阿米莉亚问。

    守护神回答:“只是昏迷。咒语简单。醒后说没看见施咒者。”

    这件事越来越糟。当天晚上十点多,金斯莱亲自回来。

    唐克斯仍留在外围继续搜。他进办公室时长袍下摆沾着泥,神情比平时更沉。“有人处理过现场。”

    阿米莉亚抬头。

    “依据?”

    “脚印到树林深处以后出现明显中断,不像自然消失。还有一小片土被翻过,但我们没有找到埋藏物。”

    “魔法痕迹?”

    “太多。霍格沃茨附近本来就复杂。”

    金斯莱坐下来,把一张手绘图放到桌上。“邓布利多说他离开不到十分钟。”

    “够杀一个人。”

    “也够带走一个人。”

    阿米莉亚点头。

    两种可能都留。

    金斯莱看了她一会儿。“你在想什么?”

    “他提到了儿子。”

    “我听说了。”

    “小克劳奇已经死了。”

    “官方记录如此。”

    阿米莉亚抬眼。

    两个人之间出现了几秒很长的安静。有些职业做久了,人会对“官方记录如此”这句话天然敏感。

    因为他们都知道记录可以错。

    西里斯·布莱克的名字就是最近的证据。

    午夜以前,珀西把小巴蒂·克劳奇的旧档案送来。

    资料很厚。

    审判记录、阿兹卡班转押、健康恶化报告、死亡通知。最后一页甚至写着遗体处理完成。

    阿米莉亚把每一页慢慢翻过去。程序表面完整。却有一个地方让她停下来。死亡确认来自阿兹卡班内部。

    没有独立身份复核,没有魔法法律执行司人员现场确认,也没有家属认领。

    战争刚结束的那些年,阿兹卡班死亡并不少见,很多程序远没有现在严格。这本来不足以证明任何问题。

    可阿米莉亚还是把那一页抽出来。

    金斯莱站在她旁边,也看到了。“你觉得他没死?”

    “我不知道。”

    “但你想查。”

    “嗯。”

    金斯莱忽然笑了一下。“你最近越来越常说‘我不知道’。”

    阿米莉亚看他。“这是进步?”

    “因为以前你通常会先想办法自己知道。”

    她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已经是深夜。

    整层办公区还亮着不少灯。唐克斯在霍格沃茨外围,珀西坐在隔壁整理十五年前的转押记录,两个夜班傲罗正在追查阿兹卡班旧档。没人被她要求留下,却也没人走。

    阿米莉亚忽然明白,几个月前乌姆里奇真正让她学会的东西已经开始出现结果。

    她不再是一个人看着这份档案。“查下去。”她说。“阿兹卡班死亡记录、当年探视记录、克劳奇夫人的医疗记录、转押人员。全部重新核。”

    “范围不小。”

    “所以你不是一个人,我和你一起。”

    金斯莱看着她,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又响起来。他告诉自己这句话大概只是工作安排。

    “好,司长。”

    他拿起档案出去。

    阿米莉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直到门重新关上。桌角放着下午收到的一张霍格沃茨紧急情况记录,哈利的名字在第一行。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出另一张纸。

    给西里斯。

    只写了:

    【克劳奇今天在霍格沃茨出现后再次失踪。哈利没有受伤。调查已经开始。不要现在去学校。】

    信送出去不到一个小时便回来。

    只有一句:【好,你也注意安全。】

    门外传来敲门声。

    珀西抱着另一叠旧档案站在那里。

    “司长,我们找到克劳奇夫人最后一次去阿兹卡班探视的记录了。”

    阿米莉亚抬起头。

    夜还很长。而十五年前的一桩旧事,终于第一次从灰尘下面露出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