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骨头夫人从一份死亡证明里看见了活人

作品:《HP骨头夫人的日记本》

    “亲爱的日记,官方记录说小巴蒂·克劳奇死于阿兹卡班。官方记录还曾经说西里斯·布莱克杀了十二个人。人不能因为一份记录错过,就从此不相信所有纸上的东西;可一旦知道纸会说谎,就必须学会问,它究竟替谁保存了真相,又替谁把真相埋了。”

    六月的最后一周,三强争霸赛第三项比赛终于到了。霍格沃茨那边已经把魁地奇球场改造成巨大的迷宫,法国和保加利亚的代表团陆续抵达,国际魔法合作司的文件像每次大型赛事一样成倍增加。魔法部大部分人都在谈冠军、奖金和克鲁姆,卢多·巴格曼甚至提前安排了第二天的媒体采访。阿米莉亚却几乎没有看比赛资料。她的桌上铺着十五年前的阿兹卡班记录,最上面是一张已经泛黄的探视许可,申请人一栏写着两个名字——巴蒂·克劳奇,以及他的妻子。

    克劳奇夫人的名字在历史里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她不是官员,也不是战争人物,人们提起她通常只会说一句“那个可怜的母亲”。儿子被判终身监禁以后,她身体迅速恶化,临终前曾与丈夫去阿兹卡班探视。数月后,小巴蒂·克劳奇死亡;没过多久,她本人也被记录为病逝。

    单独看,没有任何问题。真正不对的是日期。

    珀西最先发现这个问题。那天下午他抱着两套档案来到阿米莉亚办公室,脸色有一种他自己尚未学会隐藏的紧张。“司长,克劳奇夫人的圣芒戈记录和阿兹卡班记录对不上。”

    阿米莉亚放下笔。

    “哪里?”

    “她最后一次公开就诊是在去阿兹卡班之前。当时治疗师判断她最多还有几个月,而且身体状况已经非常差。”珀西把一页复制记录推过来,“但从阿兹卡班回来以后,没有后续治疗,没有死亡时的治疗师签字,也没有圣芒戈的遗体确认。”

    “死亡证明谁签的?”

    “私人家庭治疗师。”

    “名字?”

    珀西指给她看。那名巫师已经去世十一年。死亡发生在克劳奇住宅。

    金斯莱坐在另一边,翻着阿兹卡班的囚犯死亡记录,忽然问:“小克劳奇的遗体呢?”

    珀西摇头。“没有交回家属。”

    “为什么?”

    “当时阿兹卡班死者通常由监狱内部处理。尤其是重罪犯。”

    阿米莉亚抬起眼。“谁确认身份?”

    房间安静了。

    答案写在记录上。摄魂怪监管编号,甚至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为此负责。

    阿米莉亚慢慢靠回椅背。

    某种模糊了很多天的东西终于第一次有了形状。“把克劳奇夫人去阿兹卡班那次探视的所有记录找出来。交通、随身物品、药品。如果有当年的值班人员还活着,我要名字。”

    珀西已经开始记。

    金斯莱却没有动。

    他看着阿米莉亚。“你想到什么了?”

    “复方汤剂。”

    珀西的笔尖停住。

    阿米莉亚并不喜欢在证据前提出完整假设,可到了这一步,不说出来反而会妨碍调查。“克劳奇夫人快死了。她去探视儿子。之后儿子在阿兹卡班病死,她本人也很快‘病死’在家里。两个死亡都没有独立身份确认。如果她进入阿兹卡班时和儿子交换身份——”

    珀西脸色一下白了。“不可能。”

    阿米莉亚看他。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措辞,有些慌乱。“我是说……克劳奇先生亲自把儿子送进去。他怎么可能——”

    “这不是证据,这只是你靠着对克劳奇的印象的猜测。”

    珀西不说话了。

    金斯莱却已经把另一页记录抽出来。“摄魂怪看不见。”

    阿米莉亚点头。

    它们辨认人的方式从来不是五官。如果一个垂死的母亲和一个年轻囚犯交换外貌,摄魂怪会感觉到一个越来越虚弱绝望的人留在牢里,一个仍然活着的人离开。只要负责监管的不是普通巫师,没有人会因为“囚犯”身体突然变得更加衰败而察觉。

    这计划残忍得近乎精确。

    阿米莉亚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审判席上表情冷硬的男人。小巴蒂哭喊着求父亲相信自己,克劳奇没有看他。整个魔法界都把那一幕当成一种令人敬畏的公正——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徇私。

    可如果后来他还是把儿子带了出来呢?

    那么那场公开审判甚至可能成为了另一种东西:一个男人在全世界面前选择原则,回到家以后却发现自己承受不了代价。

    阿米莉亚并不因此鄙视他。她只觉得危险。

    因为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无法承认已经违背了原则,往往会用更多谎言保护第一个谎言。

    傍晚之前,唐克斯从旧档案库带回了一个人。

    不是官员。

    是一位已经退休的阿兹卡班物资管理员,年纪很大,住在英格兰北部。十五年前他负责处理部分探视者带入的医疗用品。老人记忆已经不算清楚,却记得克劳奇夫人。

    “因为她病得厉害。”他说,“我当时还想,她可能死在半路上。”

    阿米莉亚问得很慢。“她带了什么进去?”

    “衣服,一些私人东西……药。”

    “什么药?”

    老人皱眉想了很久。

    “不知道。探视重罪犯,不允许随便带东西接触,我们检查过。”

    “有没有魔药?”

    “有一小瓶治疗用的。”

    阿米莉亚看向金斯莱。

    “瓶子还在吗?”

    老人笑了一声。“十五年前的瓶子?当然没有。”

    “检查记录呢?”

    “可能有。”

    唐克斯已经把旧清单翻出来。药品名称写的是一种晚期魔法疾病的镇痛剂。

    阿米莉亚盯了几秒。复方汤剂本身并不是什么极端罕见的黑魔法材料。真正困难的是制作时间长、配方复杂,而且需要目标人物的一部分身体组织。如果他们提前准备,完全可能藏在治疗药瓶里。

    假设仍然只是一个假设。

    直到晚上六点四十分,金斯莱找到了一份更重要的东西。

    克劳奇夫人探视结束后的离岛登记里,有一句当年没人注意的备注:访客离开时需要搀扶,无法独立行走。

    这很合理。

    她本来就快死了。

    可圣芒戈最后一次检查记录却写着:她虽然衰弱,仍然能够独立行走。

    更关键的是,同行护卫记录了一项很小的异常:返程中,克劳奇先生拒绝治疗师检查其妻子,称她需要休息。

    房间里再没人说话。

    阿米莉亚把那张纸放到桌上。

    证据还没有闭合。但已经足够让调查正式转向。

    “调克劳奇住宅过去十五年的家养小精灵登记。”她说。

    珀西抬头。

    “闪闪?”

    “世界杯那天,她怕的可能根本不是自己。”

    这句话落下以后,几个人同时想起那一夜。

    黑魔标记。

    哈利丢失的魔杖。

    被发现时惊恐得几乎崩溃的闪闪。

    巴蒂·克劳奇急于把她开除。

    阿米莉亚那时候只觉得克劳奇对一个家养小精灵的反应过于强烈。

    现在终于有了另一种解释。

    如果小巴蒂·克劳奇根本没有死。

    如果他一直被藏在克劳奇家。

    那么世界杯那一夜,克劳奇家带去营地的就可能不只是闪闪。

    “把世界杯当天克劳奇的营地登记找出来。”金斯莱已经站起来。

    “还有闪闪。”阿米莉亚说,“我要见她。”

    可这一步没有他们想象中顺利。

    被克劳奇开除以后,闪闪没有返回克劳奇家。家养小精灵并不进入普通巫师人口登记,要找到一个失去家庭归属的精灵,比找到一个巫师困难得多。唐克斯跑了三个登记机构,最后才从霍格沃茨后勤记录中找到一条线索——邓布利多后来雇用了闪闪。

    阿米莉亚当即写信去霍格沃茨。

    回复来得很快。

    闪闪可以接受询问。可就在她准备动身的时候,办公桌上的钟敲了七下。

    三强争霸赛第三项比赛已经开始。

    她停了一秒。理论上这与调查没有关系。于是仍然让金斯莱安排最快的门钥匙许可。

    可十分钟以后,邓布利多的第二封信又到了。

    内容只有一句:

    【巴蒂·克劳奇失踪当晚,阿拉斯托·穆迪是最后一批抵达现场的人之一。】

    阿米莉亚盯着那句话很久。她忽然想起西里斯寄来的那些信。穆迪总在哈利需要帮助的时候,恰好知道应该把他往哪里推一步。

    教授关心学生,本来没有问题。

    一个经验丰富的傲罗格外警觉,也没有问题。

    可如果现在把这些东西放进另一张图里——克劳奇的儿子可能活着。

    世界杯黑魔标记由一个熟悉食死徒的人施放。<

    /p>克劳奇后来长期被控制。

    哈利被某人通过高深魔法塞进火焰杯。

    穆迪这一学年一直在靠近哈利。

    阿米莉亚没有把最后两个点连起来。

    因为缺少最关键的线。

    她只是第一次产生了一个几乎让她后背发冷的想法:

    如果他们一直在找一个“逃亡的小巴蒂·克劳奇”,也许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未必在外面。

    可能早就进入了一个所有人都会认为安全的地方。

    “司长?”

    唐克斯站在门口。

    阿米莉亚已经抓起外套。“去霍格沃茨。”

    金斯莱看她。“因为闪闪?”

    “先问闪闪。”

    “然后?”

    阿米莉亚停了一下。“去确认穆迪。”

    金斯莱的神情瞬间变了,他快速转身去叫人。

    门钥匙落点安排在霍格沃茨外围。

    他们抵达时,六月的天还没有完全黑。远处球场方向传来模糊的人声,迷宫高墙已经遮住大半视野,观众席上偶尔爆出欢呼。那场比赛正在进行,而城堡这一侧却异常安静,像同一座学校被切成两个世界。

    邓布利多亲自在门厅等他们。

    阿米莉亚没有寒暄。“闪闪呢?”

    “厨房。”

    “穆迪?”

    “在迷宫附近。”

    她脚步停了一下。

    “他现在不能离开。”

    邓布利多看她。

    “你发现了什么?”

    阿米莉亚只说:“小巴蒂·克劳奇可能没有死,穆迪有可能是假扮的,这只是我的猜测,但是一旦成真,非常危险。”

    邓布利多脸上的神情彻底沉下去。

    几分钟后,闪闪被带到一间空教室。那个小精灵比世界杯那夜更加憔悴,穿着霍格沃茨给她的衣服,眼睛很红。当阿米莉亚把小巴蒂的名字说出来时,她整个人像被一道无声咒击中。

    这已经是答案的一半。

    阿米莉亚没有逼她。

    “闪闪,我不是来追究你当年服从了谁的命令。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小巴蒂·克劳奇是否从阿兹卡班活着出来?”

    闪闪开始发抖。

    她看向邓布利多,又看向阿米莉亚。她不愿意说,但可惜她的主人已经不是克劳奇。邓布利多命令她说出真相。她才哭着点头。房间里彻底安静。接下来的故事像一块腐烂多年终于被剥开的木头。克劳奇夫人用复方汤剂和儿子交换,她留在阿兹卡班,最终以儿子的身份死亡。

    小巴蒂被带回家。

    老克劳奇用夺魂咒控制他。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只允许闪闪照顾。

    世界杯那年,闪闪说服主人让小巴蒂在隐形衣下去看比赛。他短暂摆脱控制,偷走哈利的魔杖,在树林里施放黑魔标记。

    阿米莉亚听到这里,想起那个夜晚巴蒂·克劳奇看着闪闪的表情。

    是恐惧。

    他知道是谁施的咒。

    所以他才那么着急。

    “后来呢?”

    闪闪哭得几乎说不清话。

    她被开除。之后发生什么,她不知道。但这已经足够。

    金斯莱站在窗边,脸色冷得少见。

    “所以老克劳奇后来被控制,”金斯莱缓慢地说,“很可能是因为小克劳奇重新获得了自由。”

    “或者帮助他的人出现了。”阿米莉亚说。

    邓布利多的视线已经转向球场方向。

    迷宫比赛还在继续。

    阿米莉亚也看过去,某种寒意终于变得清晰。

    如果小巴蒂·克劳奇活着。

    如果他仍然忠于伏地魔。

    如果世界杯黑魔标记就是他施放。

    那么火焰杯里多出来的哈利·波特,很难再被当成一件孤立的赛事异常。

    “穆迪在哪?”她问。

    邓布利多回答:“迷宫外围巡查。”

    阿米莉亚的手已经落到魔杖上。

    “我要见他。”

    就在这时,远处的观众席忽然响起一阵比刚才更大的声音。

    不是欢呼。

    更像人群同时发生了某种骚动。

    阿米莉亚转头。

    球场上方的天空仍然是六月傍晚最后一点深蓝色,迷宫高墙静静立在那里。

    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