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无措

作品:《撩的清淡佛子动情追爱》

    紫藤醒后在人间游玩上半月也不愿离开。

    月弦都快要嚼碎了舌根,也没能劝动紫藤想留在世间的心。

    没有办法,他给了傅饶一些银两,拜托傅饶替他先照顾好紫藤,他出去解决一些事,不日便会回来。

    月弦启程,手持天道前些夜晚给他的地图,沿着眼前树木丛生的山路绕行,最后停在一处别院前。

    别院看着很是破旧,木门都粘满灰尘,趴在上面看,都能看见别院里的东西,一点都不安全。

    门前的菜园地里种着几棵绿油油的菜,泥土都还湿润着,像是刚浇过水。

    他推开“吱嘎”作响的木门,像是下一秒就会倒塌在地,然后别院主人责怪他弄坏木门,想想心都跟着刺挠。

    “来得还是时候。”

    承池墨端着一个陶瓷碗放到院里的木桌上,又端来几份小菜,还有两罐酒。

    “算是补给你的冠礼。”

    月弦坐在木桌前,盯着碗里的清淡长寿面,闻着香气扑鼻的佳肴,握起筷子,浅浅尝了一口。

    软糯香甜、口齿留香,当真不错。

    “听闻世间冠礼都要吃长寿面饮玉酒,我便学着做了些,也算补偿你,没有在仙界完成月老庙的授花冠礼。”天道持这玉酒倒入碗中,醇香瞬间飘满别院,“这玉酒是我从天界带来的,一般人我都舍不得拿出来。”

    月弦抿了抿唇。

    一开始还想谢谢天道,现在看来,脸皮厚得要命,压根不必再谢。

    而月老庙的授花冠礼,想必再回到仙界也无法再进行。

    俗话说,冠礼要身穿粉彩流苏衣,站在情缘树下跪拜月老,手持桃花,接受月老编织的花环戴在头顶。

    ———这便就叫作授花冠礼。

    想来有点可惜。月弦端起玉酒仰头灌入喉中,一阵火辣的苦涩,胃都烧得慌。

    看着月弦皱起的眉,天道笑了:“看来这是你第一次饮玉酒。”

    月弦轻咳两声,声音干涩:“没过百岁我若被月宁发现饮玉酒,他定要把我挂在情缘树上,狠狠抽打一番。”

    到时候后臀都是红透的。

    因为月老庙之前有这样的例子在。

    一位小仙童跟着几位仙君四处游玩,还跑到仙宴上去偷玉酒。喝醉后红着脸回月老庙,差点掀翻刚团好的红线,月宁硬是将那仙童提起来抽打了后臀。

    当时还是他给上的药,后臀都肿了。

    结果天道带着调侃的意味开口道:“没想到月宁竟还有这种兴致。”

    月弦:“你敢当着月宁面说吗?”

    天道直接干脆:“不敢。”

    天道自是不怕打不过,而怕月宁太过难缠,毕竟缠红线的,都难缠。

    他暗暗看向月弦。

    月弦吃着饭,白湛的脸上泛起一抹淡粉,眼神里弥漫雾气,看起来像是有些醉,却还是往嘴里灌玉酒。

    “等等。”天道拦住月弦想继续倒玉酒的手,夺过玉酒瓶,“酒量不好,便不必再饮,若再喝下去,身体感到不适,我可不帮你。”

    月弦低低“哦”了声问:“还没问你,这座别院是谁的?”

    天道:“我买的。”

    月弦不明白:“你要居住在世间?”

    好好的天界天宫放着不住,来世间住破旧别院,天道还真是好想法。

    “并非。”天道说,“紫藤和紫耀的这件事并非一朝一夕便能彻底解决,还需在世间待上一段时日。”

    月弦更不明白了:“世间有我在,你去调查妖界地脉混乱即可,为什么也要到世间来?”

    天道小饮一口玉酒:“因为这之间,有些许关联,日后你自会明白。”

    又绕圈子不肯说明白。

    用完餐,月弦果然感到不是很舒服,脑袋和身体沉沉,脚却又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

    看着天道收拾桌上,他眼前逐渐模糊,扶着木桌起身,摇摇晃晃掀开门帘,还未等看清屋内状况,鞋一脱,趴倒在天道床上睡死过去。

    等天道回来,看见月弦四仰八叉地睡着,他扶了扶额,给月弦盖好被褥。

    有了这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更会有无数次骚扰天道的机会。

    紫藤有傅饶陪着游玩世间,他们在灵东镇,听曲赏花,吃着点心听说书先生讲书,逛离京市最近的繁华街道,夜晚随着人群一起前往河源放花灯许愿,祝愿早日挣脱束缚,找到真正爱慕之人,相守以沫生儿育女,享尽世间最快乐之事。

    而月弦有空就跑到天道那里去。天道打坐他跟着模仿,结果没学会差点气血攻心把自己灵脉震断,对方还要消耗神力给他疗伤。

    他只能抿抿唇擦掉嘴角血迹,不敢吭声。

    夜晚天道跪坐在书案前握着毛笔写字,月弦凑到天道跟前,帮忙磨墨,用手指头蘸了想朝天道脸上抹,却被天道握住手腕折返,涂到他自己脸上。

    月弦持着镜子看向自己脸,黢黑一片,都被擦花了。

    他站起身,从后抱住天道,作势要抢到对方手中毛笔,在天道脸上画只千年老乌龟。

    天道扣住他手,将人猛地一拽,推开书案上所有东西。

    “噼里啪啦”散落一地,月弦被天道压在了书案上。

    双手被扣着举在头顶,月弦直视与他近在咫尺的天道。

    世间这个季节的气温较低,如此近的距离,连彼此温热的呼吸都能明显感觉到。

    “放开我。”月弦轻微挣扎,生怕碰到天道较为隐私的地方。

    天道搭在肩上的白色长发缓缓垂落,他单手扣着月弦的两只手腕,长臂一伸捡起掉在地上的毛笔蘸了蘸仅剩一点的墨,轻勾唇角。

    月弦看明白天道想法,咬牙切齿道:“你敢胡乱画,今晚绝不轻饶你。”

    原以为只要态度够强硬,天道便不敢拿他怎样,谁知天道不吃这套。

    湿润的毛笔落到脸上的时候,月弦只觉得瘙痒难耐,整个人都懵了。

    他憋着一股气:“你真敢往我脸上胡画?”

    而且先是画了一个圆,然后还有几条横线和竖线,大圆圈周围还有小圆圈。

    他严重怀疑,天道在画千年老乌龟,因为天道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天道笑着说:“还算不错。”

    “你完了。”月弦面色平静,挺起腰弓腹,仰头将脸撞到天道脸上去蹭。</p

    >对方脸很凉,不似活人的凉。

    察觉到天道动作生硬,握住他腕的手都震了震,月弦自觉一定蹭到天道脸上不少墨,缓缓挪开,偏过脸去看天道,而天道忽然转目看他。

    柔软的唇擦过下巴,月弦微微瞪大双眼,下意识抿了抿唇。

    目光落在天道脸上,黑色的图案印在上面,不是乌龟,而是一朵桃花。

    这场措手不及的意外将两人打得无处遁形,让他们再也不能静下心来坐着好好闲聊,月弦也很少再去找天道,总待在傅饶家里,陪紫藤沿着镇上的街道逛。

    这天紫藤坐在屋内做木花簪子,傅饶在旁边雕木,月弦坐在两人对面,手托腮玩桃花,嘴里唉声叹气。

    知道一切缘由的紫藤调侃道:“小天月你怎么多愁善感,难道大天日欺负你啦?”

    自从月弦郁闷到难受,想要发泄,将所有事告诉紫藤后,紫藤就老是调侃他和天道。

    傅饶将削好的木簪递给紫藤,忍不住多嘴了一句:“那位天日兄,与天月弟的关系,怎么在你们口中说出来如此奇怪,难不成两人是断袖?”

    紫藤很难绷住:“哈哈哈……傅饶,你这话说得还怪有意思。”

    月弦绷着脸,面色黑得像锅底。

    虽说仙界确实有断袖,想搭伴便也搭了,只要不做错事,谁管他们想与何人相伴。但他是不是断袖,天道又是不是断袖,他们没感情,压根不是断袖。

    况且天道对情字的看法很低,不如护仙界与世间更重要。

    若真要天道开始一段情,最后的结局八成只能以遗憾收尾。

    算了算了,不要再想了。

    月弦揪掉手里桃花的瓣儿,放在木桌上,用指腹按着玩,紫藤像是看出他的忧虑,抬起胳膊撞了撞傅饶朝月弦道:“听说过几日是灵东镇的中元节,要放花灯逛集市,买些漂亮的小玩意祭奠已离世的亲人,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傅饶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你们是从外地过来的,还没逛过灵东镇的中元节,待到明日,我带你们去做几身漂亮的衣裳,一起逛中元节集市。”

    傅饶家中还算富裕,父亲母亲是京市大户人家的下人,每年能拿到不少银两,傅饶金榜题名后,不喜京市热闹,便独自隐居在山林,每日写些能助学子们考状元的书籍,拿到镇上去卖,也能赚到可观的银两。

    勤劳致富,可见傅饶人品不错。

    就连出手也阔绰。定制新衣裳的银两几乎都是傅饶出,月弦银两还没掏出来,就被傅饶提前拦住。

    傅饶还请他们到灵东镇最好的酒楼用餐。月弦隐隐看出,傅饶似乎在近几日的相处中,对紫藤生出了别样的情感。

    麻烦似乎有点大,因为傅饶不知道紫藤是妖,更不知他的真实身份。

    月弦轻轻摩挲茶杯。

    人妖殊途,这段情还未曾得到认可,也没有月老仙君开辟先例。

    虽说他想,但目前距离继承月老庙还有一段路途要走,不知要待到何日。

    想着,无意识朝半敞开的红漆木窗望去,闹哄哄的集市,糕点摊前,站着那么一位熟悉而让人感到无措的身影。

    ———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