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篷之下是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

    阿索鸦并不是亏待自己的人，她选择直接蒙住雷利尔的眼。

    说实话，这对于现在的阿索鸦而言再简单不过，甚至不需要去专门做什么，雷利尔体内的深渊便殷勤行动。

    深渊不是生灵。

    阿索鸦再次坚定自己的认知。

    不管和深渊相处多久，不管深渊伪装得蛊惑有多么动听，他都不是生灵。

    只要比现在更强大，深渊就是随时都能背叛之物。

    面对自己，祂毫不犹豫舍弃雷利尔，面对更契合祂的任何人，祂也会毫不犹豫舍弃自己。

    这就是深渊，这就是墓地。

    阿索鸦手中浮现密密麻麻的文字，得益于作为老师的钟离还称得上是一位好老师，对待还是学生的自己尽心竭力。这份契约之法便是由他所教授。

    “猎月人雷利尔，向我宣誓。”

    琉璃被彻底融化，雷利尔机械性听从命令，抬头张嘴，等待着宣读誓言。

    一点明光在这片雾里格外耀眼，宣誓的悼词，契约的烙印皆被收容。

    而后，一分为二。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说一点合作的事情了。”

    契约已定，阿索鸦才有尘埃落定的安心。哪怕依旧不是本音，可那份由内而外的愉悦还是肉眼可见。

    真是诡异啊。

    雷利尔甩头，这也算是契约的后遗症吗？居然在一个黑色水桶的身上感觉到了愉悦。

    “大人？殿下？冕下？”雷利尔换了数个词，还是觉得不对。

    定下契约后安心的不止是阿索鸦，雷利尔同样随意许多。

    “我该怎么称呼你？某位和我定下契约的神秘主义者。”

    阿索鸦的确没想到这个问题，原来准备的自我介绍在打斗中遗失，一番纠缠下来竟是连名讳都没有说出口，还真是一个草台班子。

    但是没关系，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她并不想使用本名，因为被正义的主角团听到相似名字后猜出身份？这太差劲了，她隐瞒身份的意义是什么？

    “希俄尼娅，叫我希俄尼娅好了。”

    这倒也算不上是假名，某种意义上说，这个名字才能称之为自己的真名。

    只是——

    阿索鸦没有一刻承认过这代表自己。

    在这个场面派上用场，但也是天道好轮回。

    不，阿索鸦自己给自己纠正。

    是天理好轮回。

    --

    挪德卡莱的月神是一个纯白色的少女。

    今晚的那夏镇到处都是“少女”。

    “双倍冰少加糖，谢谢。”

    派蒙猛的回头去看，黑色头发成年人在一群小孩子中间格外显眼。她一手举杯咬着吸管，另一只手拎着份食物，艰难的从人群中脱离。

    细细看去，额头上还有一层细汗。

    靠近至冬的诺德卡莱在气候上格外冷一些，在璃月，出现在人前的阿索鸦基本上都穿着愚人众的制服。可如今再见面，来人明显穿着私服，在打扮上依旧随意，黑色高领毛衣和修身阔腿裤，外套一件白大褂，没了公事公办的礼貌性微笑，整个人都疏离了很多。

    这份感觉没有维持很久。

    冷淡的成年人以一种不符合自身人设的动作大口吸入手中饮品，不过片刻，扭头去角落吐出，连带着杯子也一同送进垃圾桶。

    如此尤不解气，泄愤似的踢了两脚。

    “做成这幅鬼样子怎么有胆子出来摆摊的！”

    眼看好不容易见到人就要去和老板理论，派蒙立刻拽着旅行者过去。

    “阿索鸦！阿索鸦！”

    “谁?”

    阿索鸦回望，眼前先被一个白色的人遮住视线。

    “阿索鸦，你是来看我的吗？”

    鬼啊！

    这句话没有说出口，公式化的笑刻印在脸上，阿索鸦废了好大的力气抑制住。

    要命，谁被一个无声无息的人突脸谁知道这份恐怖，没有打回去全靠自己实在柔弱。

    确认没有危险，被吓到僵直的人重重呼出一口气，没好气回答她。

    “愚人众奉女皇命令，回收少女哥伦比娅。”

    “你果然是是来看我的。”

    纯白色的人，也就是少女，音调上扬，夹带着欢欣和愉悦。

    “我等了你好久，从来到挪德卡莱就在等你，你终于来了。”

    不等阿索鸦回答，派蒙和旅行者也过来此，惊奇问：“哥伦比娅，阿索鸦，你们认识吗？”

    “不要问这种废话啊，好歹我也是愚人众一员，认识堂堂第三席少女大人，理所当然的事吧。”

    派蒙飞到半空，转着圈打量阿索鸦，两手一拍，似有重大发现。

    “感觉阿索鸦离开璃月后，整个人都活泼了很多呢。”

    “毕竟是去工作的，而且还有很久不见的朋友，我总归是要有点形象的吧。”阿索鸦无奈的说。

    没办法，自己和兹白相识的时间太早了，情况也很微妙。不维持自己那时的人设，她也没办法确保兹白能够认出自己、帮助自己。

    情分牌嘛，就像是给旧日时光的自己做替身一样。

    越像越好。

    “阿索鸦？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接受了女皇的任务吗？”

    “当然是出门寻找灵感，到是木偶大人，还有仆人大人也在，怎么一起出现在挪德卡莱？”

    阿索鸦怀疑的目光在她们两个中间来回转动，最终停留在少女的身上。

    “咦，阿索鸦不知道吗？少女今天就要回家了，我们是来给她送行的。”

    派蒙在一边补充道，但随着她的话越说越明了，哥伦比娅反倒是低着头不太高兴的样子。

    “啊，你要回月亮上了！”

    阿索鸦从记忆里扒拉出哥伦比娅曾经对她说的话。

    老实讲，她的确不是来给哥伦比娅送行的，她甚至不知道今天晚上会有这么热闹的活动。

    如果早知道的话——

    她今天绝对不出门。

    阿索鸦眨眨眼，看看在场的人，决定自己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还是快点退场，她并不想参加这场执行官之间的茶话会。

    “既然如此，便不打扰你们叙旧，再见。”

    “诶？”派蒙震惊的在空中翻了一圈，大声道：“什么？你不是来送行的吗？可是，可是哥伦比娅看起来那么期待你——”

    派蒙的话被

    阿索鸦打断，她冷声拒绝，坚定道：“不认识，不熟悉，不知道。”

    “我说你这人也够了吧，就算单单是在愚人众的时间里，也不可能说完全对哥伦比娅不认识。难道现在少女退出愚人众后，你们就一点情分也没有了吗？”

    木偶愤愤的，不仅是为了哥伦比娅打抱不平，更是代入了自己。

    想当初自己第一次看到阿索鸦提交的项目工程，想要和她结交。

    结果茶话会的请帖她托人送到阿索鸦手上，得到的居然是多托雷那个畜牲的回应。

    什么叫不要随便骚扰别人的下属啊！

    亏得她还觉得这人是被多托雷给控制了，甚至专门蹲了好几天的点，就为了堵她，好讲个清楚明白。

    结果这人，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我没兴趣，我不知道，问多托雷。

    她怎么比自己还人偶！

    “很难理解吗？你也是，哥伦比娅也是。我说过了，我不认识你们，对你们也不感兴趣，有问题去找我的上司，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拉上？”

    阿索鸦面露不解，真心实意对这群人的自来熟感到不解。

    她已经不想和太多的人有牵扯，为什么一定要拉着自己。

    是她拒绝的太敷衍，还是她的举动让她们有误会的可能。

    烦躁！

    烦闷的情绪带来热意，这一趟散心怕是毫无作用了。

    阿索鸦冷着脸，神思飞到天外。

    “不是，我们见过的。”哥伦比娅抓住阿索鸦的衣袖，着急辩解。

    从她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哥伦比娅就对阿索鸦热情的不像话，就连平时多托雷也会打趣。

    “你是他的妹妹，是愚人众执行官第三席，我们当然见过。”

    “不是，是更早之前，我们就见过了。”哥伦比娅有些着急，她即将回归月亮。顺利的话，怕是日后都不会见面，她不想留下遗憾。

    “你忘记了吗？那时候，你自称是蒙德的旅人，来挪德卡莱寻找过去。我们在那时候就已经见过了，你斩开漆黑迷雾，把我从那人手里抢走，还赠予我诞生的力量。我不是无缘无故的找你，我一直，一直都在等你。”

    “诶？”

    桑多涅和派蒙一起震惊。

    少女诞生？

    阿索鸦？

    这，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哥伦比娅，你是不是记错了。我明明记得，阿索鸦是在我之后加入愚人众的，她那时候那么小，怎么可能在你之前就诞生了。”

    木偶语速极快，像是在证明什么。

    “而且她刚来愚人众的时候就是多托雷的小跟班，连吃饭都要他带着。不是他就是潘塔罗涅，跟个小鸡崽子一样，没有大人就原地发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

    旅行者左右张望，一时之间不知道到底要说些什么。

    现场的气氛有些凝重，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半晌，阿索鸦听到自己的回答。

    “蒙德吗？不重要的事情，我不记得了。”

    似乎是觉得太敷衍，她抬眼笑，公式化的，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只是笑道。

    “真是抱歉，但我想我并没有许下承诺。不过既然如此，还是祝你一路顺风，哥伦比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