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警官,我要报案

作品:《和前男友的狗经营恋爱账号》

    夜色悄然而至。

    城市染上一层沉静的深蓝,像一座漂浮海面上的孤岛。

    一片寂静中,紧闭的房门擦出一声吱呀。

    半人高的黑影钻进屋内,径直走向床头。

    拉了窗帘的卧室漆黑一片,许京言侧着头,手掌垫在脑袋下,殷红的唇微微张开,一条胳膊搭在被褥上,均匀缓沉地起伏。

    霍渡放轻呼吸,低下头,碰了碰许京言裸露在外的手背。

    三息后,许京言的指尖亮起莹白皎洁的光芒,好似一颗温润的夜明珠,化作一道流线,没入霍渡眉间。

    霍渡闭上眼,抽丝剥茧,将光团一缕缕拆入心海。

    护心小火苗噼里啪啦地跳,愉快地缠上光丝,吸收殆尽。

    他说在许京言身边好得快,可不是诓蒋钦文的。

    天边翻起鱼肚白,霍渡睁开眼睛,许京言由侧躺转为仰躺,修长漂亮的手安放在床铺上,指节微微屈起,食指内侧的一颗小痣暴露在灰白天光下。

    霍渡凑上前,吻轻柔地划过他的指缝。

    闹钟响起,许京言迷迷糊糊地翻身,挠了挠左手手背。

    总感觉有点痒痒的。

    秋天蚊子多,他没太在意,起身洗漱。

    今天是送走前男友的狗的大喜日子。

    谷明俊八点过来接替夜班同事,换完班,趁着没人,猫腰剥鸡蛋。

    鸡蛋褪了壳,白溜溜的,谷明俊张开雷霆大口,赏鸡蛋腰斩,头顶忽然冷不丁传来:

    “警官,我要报案。”

    谷明俊抬眼,一张清冷又不失秾丽的面容绽放在眼前,眼中似有剪不断的秋水,清透地垂下,

    对着他手里少了盖的鸡蛋。

    谷明俊忙拿塑料袋一套,急吼拉吼地咽下蛋黄:“森么事?咳咳咳。”

    许京言:“……”

    许京言环顾一周,不见第二选择,只好妥协:“我前男友把我手机偷了。”

    谷明俊一秒严肃,灌了口水顺下蛋黄:“什么时候?”

    “昨天。”许京言指了指身侧,“他不但偷了手机,还投了一只狗。”

    谷明俊:“?”

    谷明俊起身望去。

    一条一米多长,通体金彩斑斓的黑的,肌肉量满满的,“狗”。

    方才都没发现他还带了条狗进来。

    谷明俊试图理解:“你是说,你前男友,昨天,给你投,狗?”

    许京言:“空投的。”

    谷明俊:“……”

    在他处理的家长里短里,偷手机丢狗也算是新颖的路子了。

    警察边记录许京言和“前男友”的信息,边打量这只完全辨别不出品种的狗。

    眼睛黑沉沉的,透着股凶神恶煞的气,更像穷凶极恶,极爱挑衅的歹徒。

    谷明俊被它盯得发毛:“呃,你,这狗。”

    许京言扭头。

    狗眼神秒变,挺了挺背,写满了谄媚。

    谷明俊:“???”

    起猛了,狗会川剧变脸了。

    经过一番拉扯,许京言顺利把狗留在警局。

    呼,完美。

    他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被抛弃的狗背对谷明俊,背影略显落寞,活像个丢了媳妇的失意丈夫。

    大人的矛盾,小狗有什么错呢。

    谷明俊瞅了瞅桌上剩了屁股的白煮蛋,拎起塑料袋:“吃——”

    只听一道凌厉风声,狗尾巴狠狠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谷明俊手一抖,塑料袋掉在地上。

    这哪是狗尾巴能拍出的声音,说是狼牙棒都不为过!

    狗缓缓转头,下三白眼泛着森森寒光,一眼锁定了他。

    谷明俊的脑子疯狂拉响警报。

    这绝不是一只普通的家养狗,这是一只见过血的猛兽。

    一步,两步。

    脑中危机警报越来越响,四肢却像被埋在地底下,丝毫动弹不得。

    爪子踩过塑料袋,鸡蛋爆出黄白色的碎片。

    “啊!!!!别吃我!”

    谷明俊脚下一蹬,双手抱头,扑进椅子皮垫。

    身后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啪”。

    谷明俊颤颤巍巍地打开肘关节,只见狗蹦到桌子上,单爪拎起桌上摆放的座机电话。

    随后,熟练地输入一串数字。

    “嘟——嘟——嘟——喂?”

    狗抓着听筒,往他面前一送,目光中的嫌弃毫不遮掩。

    人,你的胆子小嘟嘟的。

    谷明俊的心跌回胸膛,抹了把额头冷汗,接过听筒:“喂,您好,是人吗?”

    对面的蒋钦文:“。?”

    蒋钦文赶来捞狗,一眼看见角落里幽怨地拿尾巴画圈圈的霍渡。

    霍渡这佬在管理局作威作福二十多年,大家指着他过日子,谁都奈何不了他。要他出面得靠求,他心情好了,才会帮忙处理一下。

    向来都是他盛气凌人,什么时候见过这落魄样。

    他们全局奈何不了的妖,被许京言一个普通人治的死死的。

    哈哈哈哈。

    蒋钦文心里发出反派的笑声。

    许京言不要他。

    许京言竟然把他丢给警察。

    还说他是偷的。

    自上古神族陨灭,全世界身负上古神兽血脉的、还活着的妖兽寥寥无几。

    哪个小偷偷的走他!

    霍渡很生气。

    霍渡决定十分钟不对许京言摇尾巴。

    车上,蒋钦文调出手机备忘录放到霍渡脚下,贱兮兮地问:“咋,没搞定许京言啊。”

    霍渡抬脚,手机屏夸擦碎成了玻璃渣。

    蒋钦文急忙捞出来,摸着满屏幕的蛛网纹,欲哭无泪:“哥!我这手机才用了一年啊!它还是个宝宝!”

    霍渡尾巴一伸。

    蒋钦文咬着泪,从上兜掏出记事小本和笔,拔了笔帽,恭恭敬敬地摆在座椅上。

    霍渡大尾一挥,龙飞凤舞:【把我和帆布包和手机都送回去。】

    蒋钦文:“既要又要,我又不是专门给你跑腿的。”

    【还你部新手机。】

    蒋钦文:“收到!”

    抱着对新手机的向往,蒋钦文斗志高昂地载霍渡回管理局。

    吴芊芊啃着苹果,正在和一小姑娘聊天,瞄到蒋钦文进来,丢了苹果核:“呦,回来了?”她目光往下一移,对霍渡道:“霍佬好啊。”

    她满脸戏谑,蒋钦文冲她一嘴:“你怎么还没走?”

    吴芊芊一手挎在小姑娘椅背上:“我在等庄姐回来啊,给我解决我和许京言项目不在一起的问题。你说咱们局能有那么大脸,安排我到生科院去吗?”

    蒋钦文身旁黑影一闪,霍渡跳到亮着的电脑桌上,强行占了小姑娘的电脑:【什么情况?】

    吴芊芊一摆手:“就是许京言他妈,不是在生科院挺有地位的嘛,给他截胡去生科院写毕业论文了。”

    怪不得许京言昨晚吃饭胃口很差,心情很不好。

    霍渡耐着内心的火气:【凭什么她说换就换。】

    吴芊芊:“那是他妈呀。”

    霍渡:【可他不想换。】

    吴芊芊:“他的家庭问题,我们外人,不好干涉。”

    霍渡:【庄羽丹解决不了,就叫你们那老头来解决,找到能解决的人为止。】

    霍渡:【两天之内,许京言去不了他想去的项目,你们试试。】

    霍渡的尾巴从桌上垂下,尾巴尖的那抹红挨到地面,像投了颗火种。

    吴芊芊给蒋钦文递了个眼神:“我会上报的。”

    蒋钦文找出霍渡遗落的帆布包交还霍渡。

    霍渡夹出素材手机。

    手机过了一晚还有电,霍渡解开密码,屏保保留的消息显现出来。

    【yanever(您的特别关注)发布了新动态】

    素材手机还在他手里,许京言发新视频了?

    等等,不会吧。

    霍渡匆忙点开。

    卧室灯光自斜上方倾泻,把许京言的脸照出近乎透明的苍白。他眼睫下垂,清冷的轮廓渡上一层疲惫,像一尊易碎的青花瓷。

    许京言坐在距离他一门之隔的地方,重复他打断未遂的话:“

    经过深思熟虑,我和霍渡从此只做朋友。”

    此话犹如三九寒天泼出去的水,一口浇灭霍渡的护心火。

    心口像被人砸了一击重锤,闷闷作痛。

    不等他的辩解,没有追问,没有发泄。

    仅隔一天,许京言冷淡而决绝地向全网宣布分手。

    抽身速度快到像从未喜欢过他。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霍渡没开静音,许京言宣布分手的消息落入所有人的耳朵。

    十几双眼睛瞳孔地震。

    许京言公开表示,和霍渡分手。

    是要世界末日了吗。

    黑狗背对众人,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到离霍渡最近的吴芊芊和蒋钦文身上。

    救救!

    吴芊芊和蒋钦文眼神打架。

    “你去安慰。”

    “你去安慰。”

    “我没谈过。”

    “你是男的。”

    “但不是上面的。”

    吴芊芊:“?”

    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一只手扯断两人的眼神通讯。

    吴芊芊低头,小姑娘面前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昨晚许京言挂出的房源转租。

    小姑娘加入眼神频道:“屏蔽?”

    吴芊芊眼珠呐喊:“蔽蔽蔽蔽蔽!”

    给管理局留块屋顶吧!

    最终,蒋钦文勇敢地挑起大梁。

    蒋钦文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那个……”

    十几道殷切目光压过来。

    蒋钦文霎时犯了关注恐惧症,结巴半天憋出一句:“管理局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殷切目光化为十几把眼刀,给蒋钦文捅成漏筛。

    蒋钦文敛手低头,面地思过。

    吴芊芊忙接上:“哎呀,小蒋的意思是,您不开心了随时回来,把这当家。”

    眼刀齐刷刷扎到吴芊芊身上。

    这个时候,非要说家不家的吗!

    吴芊芊敛目,和蒋钦文一起面地思过。

    长久的沉默后,霍渡终于动了。

    【蒋钦文】

    蒋钦文点头哈腰:“您说。”

    是要准备死刑囚犯烧,还是上山闭关,还是要清场炸管理局。

    【带我去昨天那家美容院。】

    蒋钦文:“好……哦,啊?”

    霍渡抬起头,备忘录的幽幽光芒映入眼睛。

    【一定是我昨天不够帅,今天我要金牌技师。】

    蒋钦文:“……”

    许京言躺在沙发上,看着#yanever分手#的词条一路顶上热搜第一。

    微信像火山爆炸,消息层出不穷。

    许京言息了屏幕,侧过脸。

    茶几旁窝着一团毛毯,上面印着一只滑稽的喷火龙。

    他常常在沙发上玩手机睡着,霍渡怕他着凉,沙发头常备小毯子。

    昨天顺手一捞,给狗搭了简易的窝。

    狗也送走了,手也分掉了。

    分手视频发出去,霍渡依然没消息。

    是要将出国失联演到底了。

    屋子里静到可怕,寂寥在秋风瑟瑟中沉闷发酵。

    许京言垂落的手指抽了抽,转向另一边,不再看那条热闹的喷火龙。

    门铃打破了他的浅眠。

    是早上接案的警官。

    不知为何,脸上的笑容有几分僵硬。

    许京言再往下一看。

    一坨熟悉的、巨大的黑毛趴在迎宾地毯上,毛色油亮,像一匹水洗过的锦缎,看着比早上精神不少。

    许京言看过去,它抬起眼,目光刚一触上,便别开脸,拿竖立的尖耳对着他,活像个受了委屈赌气的小媳妇。

    许京言的目光缓缓上移:“这是?”

    谷明俊双手负立:“是这样的许先生,我们作了初步调查,您和您前男友的问题属于家庭纠纷,所以这狗我们不能做无主处理。”

    许京言沉默。

    同性婚姻都没合法,同性室友什么时候能算家庭纠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