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恶犬

作品:《和前男友的狗经营恋爱账号》

    一人一狗安静下来,许京言摸了摸霍渡,示意狗收敛,随后转向中年妇女:“我的狗咬伤它哪里了?”

    中年妇女:“它都趴那动不了了,你还想狡辩。”

    话音刚落,拉布拉多自发完成360°转圈,坐下,握手等全方位展示,健全得就差蹦个单狗体操。

    拉布拉多调转枪头,嗷呜一口,咬住她的裤脚。

    中年妇女从未想过有天能被狗出卖。

    布料不堪重负,裤子断成两节,一条白花花的胖腿暴露在众人视线下,别说伤口,连一点淤青都没有。

    “嚯,碰瓷的。”

    “刚才喊的那么大声,搞半天纯讹人。”

    “哈哈哈,狗都受不了了。”

    闪光灯大闪,阵仗堪比明星红毯。

    中年妇女一时不知道是捂脸还是捂腿,手脚乱舞,嘴里不住叫着:“别拍了!别拍了!”

    许京言嘴角紧绷。

    没绷住。

    他调整位置,默默挡了挡她漏出来的腿。

    “让让,警察来了。”

    警车停靠路边,人群分开两侧。

    谷明俊走进包围圈,一眼先看到威风凛凛的霍渡。

    谷明俊:“……”

    许京言小吃一惊:“好巧。”

    谷明俊笑不出来:“哈,哈,哈。”

    他的世界好像陷入鬼打墙,墙里有许京言,还有一只狗。

    谷明俊了解下大致情况,大网一捞,打包带进警局。

    中年妇女再没了刚才叫嚣的气焰,拿包遮住脸,如见不得光的过街老鼠。

    许京言坐上后座,望向人群中央的那只狗。

    夕阳恰落屋头,余晖独照,与毛发中隐秘的金光交织。狗的警惕状态还未完全收起,脊背的毛竖起,耳朵尖挺,眼神带着未褪尽的杀气。对上许京言目光的那刻,他的耳朵塌了下去,下三白的眼睛里透出一种专注的柔和,像身着黑色盔甲的忠诚骑士。

    “过来。”许京言说。

    霍渡跃进警车,下巴搁在爪背上,挨着许京言趴下,收了对拉布拉多的操控。

    拉布拉多这才拿回呼吸权,三两步扑进主人怀里,瑟瑟发抖。

    警车载着两人两狗驶离,看热闹的人群如潮水散去,余下一名年轻人滞留道路中央。

    他举着一部边角残缺的手机,一直录到镜头里看不见警车。

    宋白立被小区保安像丢垃圾似的扔出了小区门,憋了一肚子的气,敲保安亭没用,找物业没人理,一通磨蹭,反而目睹这出闹剧。

    知名百万网红纵狗生事,被警方逮捕。

    这条劲爆的视频,会不会成为明天的头条热搜呢。

    -

    警局里,中年妇女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怀疑这两个人是邪/教!我儿子从来不咬我的,今天突然攻击我,一定是他们做了什么手脚,给它下咒,操控它!”

    离谱到极点的指控,拿警察当傻子逗呢。

    许京言的父母都是坚定的科学主义,看鬼片会讨论什么是制作血浆的最佳试剂,听到灵异怪谈会嗤之以鼻并以科学理由解释。许京言从小耳濡目染,小时候曾抱有期待,可他许下的愿望无一应验。

    幼儿园,他许愿父母和他一起参加亲子运动会,告诉班里同学他不是孤儿,是有爸爸妈妈的小孩。

    小学,他许愿父母同意他参加学校组织的夏令营,全年级除了生病的都去了,就他没有去。

    初中,他许愿父母允许他养一只小动物,他努力考了全校第一,母亲说了一句小动物太脏,父亲说了一句考得好不是应该的吗。

    从此,他再也不相信鬼神之说。

    如果鬼神不愿伸出援手,他宁愿相信世间本无鬼神。

    什么诅咒,攀咬的说法罢了。

    许京言瞥了一眼谷明俊,预期看到与他一致的不屑。

    谷明俊摊开小本子唰唰记录,神情十分认真。

    许京言:“……?”

    真有傻子。

    谷明俊将调出来的监控录像转向二人,拿笔比划:“看监控,确实是拉布拉多先冲过来,你的狗出于自卫扫退了它。虽然不是你家狗故意撞的,但……”

    说着说着,谷明俊忽感脖子根一凉,像有人朝他脖子吹了口凉气。

    屋子里哪还有其他人。

    谷明俊福至心灵,一低头。

    黑搓搓的大狗趴在许京言脚旁,眼神直勾勾的,尾巴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地面。

    狗iswatgyou。

    谷明俊调转枪头:“但阿姨你为什么不牵狗绳?你家狗冲上去撞到别人,还要讹人家一笔,人家不认就当街耍无赖,哪有这样的道理?”

    中年妇女喊道:“他也没牵狗绳啊!”

    谷明俊敲了敲桌子:“这不是你讹人的借口。”

    中年妇女:“这怎么能叫讹呢?”

    谷明俊:“他没有赔偿你的义务,反倒是你,扰乱公共秩序,能处行政罚款。”

    中年妇女拍案而起,老脸熟成老番茄:“你跟他是一伙的吧!一起欺负我老太婆!”

    “我是正常执行公务,污蔑公职人员,罪加一等!”谷明俊厉声,“现在给人家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再搞下去,就叫你家里人过来捞你。”

    中年妇女本就色厉内荏,谷明俊一动真格,她不敢再辩驳,冲许京言快速:“对不起。”

    谷明俊啧了一声:“态度好一点!”

    中年妇女咬着牙根,冲许京言低下头:“不好意思小伙子,我鬼迷心窍了,我向你道歉。”

    这头一低,不管包含多少真心,想必今晚睡不着觉了。许京言默了两秒,施施然道:“我接受。”

    脖子根的冷意消散。

    谷明俊松了一口气。

    脖子保住了。

    两个人各自签了出警调解书,中年妇女脚底抹油地走了。临出警局大门,谷明俊拉许京言到一边:“城市养大型犬有明确规定,你得办个狗证。”

    狗被丢在枫树下,眼巴巴地望着他。许京言侧身:“你知道的,这不是我的狗。”

    谷明俊张了张嘴。

    尽管蒋钦文告诫他,不要多嘴,一定要把狗留在许京言身边,还把狗离开的后果说得无比严重,好像许京言不养狗,世界就会毁灭似的。

    可许京言一个柔柔弱弱的普通大学生,怎么应付一个怪物。

    保护每个公民的人身安全,是警察的职责。

    不应该让许京言来承担。

    谷明俊半保留半提醒:“你报警那天走得早,这狗……邪门,你留下它,怕有大麻烦。”

    顿了顿,他豁出去了:“不如把它交给我,我认识能照顾它的人。”

    许京言听了,却没什么反应:“这个人,是蒋钦文吧?”

    谷明俊惊讶:“你,你怎么知道?”

    枫叶沙沙,路灯拉出萧索的黄晕,许京言水墨般的眉眼浸在夜色中,透出疏离寒意:“他不愿意养,硬把狗塞给我。现在我答应养了,你们又想领回去

    。”

    “我做了什么让你们觉得,我是个很好说话,任人摆布的人?”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谷明俊连连摆手,想靠近许京言,又被他冷漠的眼神喝退,“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蒋钦文没有明说,是我的猜测。319单位经手的事都是怪案,你那个狗,他,他有可能,不是g……”

    “没有证据的话就别说了。”许京言打断他的话。

    许京言转身的时候,风正从门口灌进来,扎进裤腰的白衬衫贴在身上,隐约漏出薄韧的腰。

    谷明俊眼睁睁看着许京言走回枫树底下,捡走掉在狗头上的枫叶,挂上牵引绳,朝他礼节性地颔首:“我们要回家了,再见。”

    大黑狗跟在他身侧,寸步不离,俨然一只守护美人的恶犬。

    走出两步,狗回头,冲他挑衅又警告地望了一眼。

    未出口的话统统堵回肚子里,谷明俊目送一人一狗远去,砸吧出余味。

    唯有恶犬,才能驱赶狂蜂浪蝶。

    素净的冷色调客厅中央多了个红色的大窝垫,许京言开始后悔图贵买了这么一个扎眼的颜色,看得他眼睛疼。

    狗看上去很满意,驮着喷火龙毛毯,红色的尾巴尖尖扫来扫去。

    一只没有审美的狗,跟霍渡似的,喜欢穿些花里胡哨的衣服。

    仔细想想,狗也挺可怜的。

    名义上是霍渡的狗,平时都给乡下表弟养,表弟不想要了,就丢给他。

    养了那么久,连个名字都不给起,能有几分真心。

    这么大一只,长得又怪,又不聪明。

    许京言想起高中时喂过的那只流浪狗。

    土黄色的大金毛,倒在他家门前浑身是伤,不给碰不给摸,眼神凶的很。第一次喂的时候把鸡腿丢得远远的,藏在暗处观察他很久才叼走。

    许京言一边劝说自己别想太多,他只是暂养,这不是他的狗。

    一边忍不住拿狗代入辛德瑞拉。

    好歹刚刚,还挺护着他的。

    手机振动打断许京言的思绪,是沉淀已久的房东。

    【小许啊,我帮你争取过了,不行。】

    许京言:“……”

    房东的反射弧能跟赤道比比长度。

    许京言猜测房子的主人是房东的妻子,家里的财政都归妻子管,许京言耐心问道:【我按合同付违约金,把剩余的房租退给我就行。】

    【房东:这,你看这违约金没比你的房租少多少,你都住习惯了,搬家多麻烦。这样吧,我退你两个月房租,算叔请你住,成不?】

    许京言:“?”

    为了让他留下来,不惜退给他两个月房租。

    是陷入什么他离开就会一夜贬值一千倍的规则怪谈了吗?

    房东可能也觉得离谱,急忙找补:【主要是你干净,不乱搞,房子你住着还能帮我打扫打扫,我放心。】

    许京言看着缺了一角的五边形茶几:“……”

    不知什么戳中了房东的心,他自顾自打开话匣子:【你听叔跟你说啊,谈恋爱哪有不吵架的。想当年我和你婶,那吵得叫一个凶。但吵架归吵架,要搬出去分居,这可就伤感情了。现在这年头,遇到个能搭伙过日子的不容易。有什么矛盾各退一步,讲开了就好了嘛!】

    许京言面无表情地听了60秒语音:【他出国了,回不来了。】

    房东:【……】

    许京言杀死比赛:【叔,这矛盾,能讲开吗?】

    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