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你等等，我再去问一下。】

    距离许京言直线距离一米以内的大红窝垫上。

    霍渡侧身，小心翼翼地把手机夹在身体跟窝垫中间，手机亮度调到最低。

    卖房的老头：【你搞什么？出国了不告诉我，还要我帮你劝人留下来？小许多好的一个孩子，又漂亮又有礼貌，你指望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啊，年纪不大白日梦怪会做的。我贴钱，给他退租，违约金一分不少你的。】

    霍渡一个深呼吸：【没有的事，叔，我是工作外派，办完事就回来了。】

    卖房的老头：【可小许说你死外面不回来了。】

    霍渡：“……”

    他说怎么后背凉凉的，原来是死过了。

    霍渡：【知道您爱喝茶，我这有宋聘号普洱，等我回去，给您分一块尝尝？】

    【宋聘号？香港拍卖的那个宋聘号？？？】

    【卖房的老头撤回了一条消息。】

    卖房的老头：【叔帮你说道说道，你回来好好哄，下不为例。】

    霍渡：【……谢谢^^】

    房东能尝到百万拍卖级别的传世珍品茶，霍渡用喝不惯的饼稳住了老婆。

    双方都很满意的一个交易。

    许京言对着房东的新消息陷入恍惚。

    【小许啊，房租全免，给叔一个面子，再住会。】

    【转账10000】

    这样的房东是真实存在的吗。

    突然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他不用去生科院，项目企业离这里不远。

    搬家对于低精力人士简直是折磨，能不搬最好。

    何况，他现在不止一个人。

    还有一只狗。

    嚯嚯这里，让霍渡赔，嚯嚯新出租屋，就得他赔。

    许京言愉快作出决定：【好叭。】

    转账没收。

    该他付的，一分不会少。

    不过这痛失的房租么……

    许京言微微一笑，朝狗伸出手。

    【您的关注yanever发布了一条新视频：hi~新室友】

    鲜亮的火红色窝垫上睡着一只大狗，身上盖着条印了喷火龙的小绒毯，红色的尾巴尖盘在毯子上，像喷火龙喷出的火星。

    熟悉yanever的网友一眼认出，这是yanyan躺在沙发上常盖的那条。

    视频收入一条清亮的画外音：“芹菜，过来。”

    白皙漂亮的手从视频下方探出，掌心向上，五指纤长，以自然的角度微微蜷缩。食指内侧一点黑色小痣，宛如毛笔不慎漏下的墨点。

    须臾过后，掌心结出一颗狗头。

    狗头铺满掌心，丰盈的毛溢出指缝，却只是虚虚挨着，仿佛怕脑袋太重，累到手的主人。

    上方传来一声轻呵，手指奖励似地挠了挠狗下巴：“反应过关，有进步。”

    许京言缓缓道：“有很多哥哥姐姐都想看你，带你亮亮相。要好好表现，知道吗？”

    狗一眼都没分给镜头。

    它的目光始终专注地凝着画外某一处，下三白的眼里窝着一层柔和的情愫。

    短短几秒的视频，一分钟内转发量破万。

    【我选择这条视频作为我的解药。】

    【从狗眼里看到了看狗都深情的眼神，芹菜你出道吧，内娱需要你。】

    【挑战一口气读完楼上绕口不打磕绊。】

    【所以YY突然养狗，是预防前男友找上门么哈哈哈。】

    【yanever回复评论：前男友的狗，暂养。】

    【？】【？】【？】……

    这条评论很快被问号大军顶到热评第一。

    【翻译：分手了，但还在一起养狗】

    【这跟离婚了孩子归我有什么区别！】

    【是抱着分手的决心给狗起名芹菜的吧！】

    【yanever回复评论：不，是脱敏治疗。】

    【？？？？？】

    许京言挑了两条评论互动，视线越过手机，落在挨着他膝盖的狗身上。

    一坨黑色的流量密码。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霍渡后继有狗，人可以不用回来了。

    许京言大度地允许狗在膝盖上多躺了几分钟。

    直到热气逐渐往大腿内侧滑去，许京言膝盖一顶，收回限时大度体验卡。

    深夜，霍渡在睡老婆给他买的窝垫，和溜进卧室睡老婆床边之间，选择了上半夜睡床边，下半夜睡窝垫。

    窝垫刚好够趴，霍渡一面消化从许京言那吸纳的精气，一面打开手机。

    直击许京言新发布的官宣视频。

    清润的声线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霍渡闭上眼睛，回味下巴残存的痒意。

    天知道，他那个时候，多想趁机含一含白嫩的手指。

    拍着视频，许京言不会立刻发火，只会像受了惊的猫，抽出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愣个两秒，继续说完台词。

    观众只能听到许京言的声音，只有他能看到，许京言因惊慌而地震的漂亮眼睛。

    幻想为被许京言接纳的喜悦添砖加瓦，霍渡兴致高涨，兴致勃勃地浏览评论。

    【深情的眼神】

    有品位，点赞。

    【最帅的狗】

    有眼光，点赞。

    【预防前男友找上门】

    男友根本没出门，点踩。

    【表达分手的决心】

    踩踩踩，踩中踩！

    【脱敏治疗】

    脱什么敏，什么脱敏，他敏在哪里？

    踩……嗯？

    评论之前，大大列列一行署名——yanever。

    霍渡：“……”

    霍渡勉强给出赞。

    许京言梦中惊醒，起夜去放水。

    他眼睛只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去，跌跌撞撞地回。

    重新倒在床上，被子一裹，空荡荡的脑中忽得滑过一个念头：

    今晚的月色好像格外晴朗。

    客厅白蒙蒙的，不开灯也能看清去卫生间的路。

    许京言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连续做了两天怪梦，好不容易拥有婴儿般的睡眠，一串夺命call强行把他拉出休眠。

    许京言掀起一只眼，瞄了来电名，按下播放丢在枕头边：“你最好有事。”

    “真出事了！”罗云舟语气焦急，“有人发视频，说你纵狗生事，被帽子叔叔拉去教育。现在网上都吵翻天了！”

    许京言睁开眼，瞌睡醒了一大半。

    【爆！知名百万博主当街纵恶犬生事被逮捕！】

    爆料标题醒目博睛，断章取义地截取狗龇牙警告，中年妇女哭嚎，以及他们两个被带上警车的部分。

    从视频拍摄的角度来看，这个人应当是围观凑热闹的人之一。

    镜头多次聚焦他冷漠的表情，明显冲着造谣他而拍。

    他昨晚发的狗视频，恰好成为评论区定罪的的铁证。

    【别洗了，他昨天都发视频承认了，是他养的。】

    【其实昨天我就想说，城市里禁养烈性犬，他这算不算犯法。】

    【现在这世道，一个靠搞同性恋博眼球的都算名人了？这么多人替他洗。。。】

    【话喜私关（鼓掌）】

    从发布视频的第一天起，许京言就收到过类似的谩骂。

    赞美与诋毁就像阳光与影子，你不能拥抱阳光，却不敢低头正视脚下的影子。

    再粗俗的他都见过，早已习惯了。

    他讨厌麻烦，不喜欢辩驳，不喜欢争论，更不喜欢由此延伸出的波动的情绪。

    <

    p>但，莫须有的罪名，没有忍下的义务。

    昨天警察来之前，中年妇女已经被她的狗揭发翻车。昨天不发，挑在今天发视频，要么想火，要么，

    跟他有过节。

    “这人一定是故意的！”罗云舟愤愤不平，“他特意早上六点钟发，舆论发酵个一小时，七点开始就是上班的高峰期。我们还在睡觉，第一时间没法澄清，等发现都就晚了。”

    “嗯，我知道。”许京言录屏保存证据，“我大概猜到是谁了。”

    罗云舟：“这么快？”

    “人在附近，讨厌我，爱背地里搞小动作的。”许京言缓缓，“我身边，正好有一个。”

    互联网带来便利。

    民事诉讼立案可在网上完成。

    许京言按步骤填写，到上传证据这步，他返回微信，欲复制链接。

    却显示该条帖子因为违反网络法规，已做下架处理。

    许京言跟随提示，跳转到社媒APP。

    不仅链接，热搜，营销号，都一并撤了下去。

    没过几分钟，沪市公安发布了一段监控视频，完整录下拉布拉多冲向许京言的始末。

    头像下方代表官方认证的小蓝v闪闪发光。

    沪市公安：【网络不是法外之地，不信谣，不传谣。】

    警方亲自下场，舆论风向彻底倒向他。

    【小龙虾也能发视频？明明是对方不牵绳！】

    【官方下场了，我看谁还在黑。】

    【有些人就是看不惯别人比他过得好。】

    其中还有夹带私货的。

    【芹菜！好帅！】

    【芹菜好样的！我决定今晚吃芹菜馅饺子！】

    甚至开辟出#芹菜帅的词条。

    许京言懵了。

    整件事情，处理得快到超乎他的想象。

    仅仅一转眼的工夫，舆论风波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强硬地按了下去。

    他的影响力到这个地步了吗？

    顺利到见鬼了。

    与此同时，沪大研究生宿舍。

    拉得严严实实的床帘里，手机白光打在宋白立因怨愤而扭曲的脸上，活像一只新丧的吊死鬼。

    视频，没了。词条，没了。账号，没了。

    官方下场，瞬间击碎他的谋划，连许京言一点皮都没伤着。

    凭什么，凭什么许京言的命这么好，精英父母富裕家境，连公安都有关系！

    他家里都有谁在啊！

    宋白立平复了下心情，忽然听到三声规律的“咄”。

    他不耐烦：“谁啊？”

    没有人回应。

    室内仿佛陷入荒原般寂静，他的室友就在对面床上睡觉，他却听不到丝毫动静。

    只有重复的、刻板的、犹如啄木鸟啄木头般的——

    “咄”。

    “咄”。

    “咄”。

    宋白立汗毛直立。

    他无暇顾及账号，全身精力都拿来对抗恐惧。

    没事的，没事的，大白天的，一栋宿舍楼里那么多人，能出什么事。

    他这边做着心理建设，诡异的咄咄声停了。

    宋白立定了定神，掀开床帘一角探出去。

    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光溜的地板上，赫然多出一张黄铜色的纸。

    宋白立盯了半天，不见特别之处，仿佛只是不小心被风吹落。

    他大着胆子下床。

    碰到纸的一瞬间，空白的页面上忽然浮现出一行字。

    他吓得想撒手，却像被控制一般，目光不由自主地拉到字迹上，动嘴念出声：

    “亏心者，燃。”

    话音落下，纸张无火自燃。

    玻璃倒映出宋白立的脸。

    研究生宿舍楼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