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患得患失
作品:《患得不患失[追妻]》 一顿简单的午餐吃完,周敏先坐在客厅看电视了。池沁端着碗在水槽边洗碗,冷冷的天气下,温热的水倒是让冻得没知觉的手略略暖和了一些。
迟砚走在池沁身侧,很默契地接过池沁递过来的碗,擦干以后放进碗柜。两个人就这么肩并肩沉默着干活,水龙头的自来水声盖过了两个人的呼吸声。
池沁还在想着昨天的事情,有些心神不宁,忽然便听到迟砚有些冷漠却带着几分游移的声音:“我知道他。”
“谁?”
“靳屹。”
起初并没有意识到迟砚的意有所指,待到反应过来,手里的碗没拿稳哗啦一下掉进了水槽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远处电视的嘈杂声中,混杂着周敏的絮絮叨叨:“哎呀,你们洗碗动静小一点。”
池沁抬眸望向迟砚,却看不清迟砚眼底蕴藏的情绪。
“你大概不记得了。”厨房的氛围有些奇怪,迟砚顺势拿起掉进水槽的碗,抽走池沁手里的洗碗巾,摆出尽量自然地姿态和池沁聊天:“你高二的时候,有次我们班和他们班踢球,我俩因为铲球同时摔倒了。当时我看到,你先冲着他跑过去的。”
迟砚顿了顿,补充道:“你当时,好像哭了。”
池沁看向迟砚,男生此刻挽着袖子,目不转睛望着水槽,话虽然说得轻松随意,可语气里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浓稠。
“多久的事情了,怎么还翻我老底。”池沁讷讷地笑了两声,随后说话语气变得小声底气不足:“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嘴巴上虽然说着不记得,可池沁脑子里关于这段的记忆相当清晰。
年轻气盛的高中生因为一场球赛差点打了起来,而迟砚和靳屹铲球后,同时倒地因为保护性动作翻滚向了不同的方向,她当时似乎出于本能和直觉便冲向了靳屹那里。
和她有相同反应的人并不在少数,不少人围着靳屹。男生没有受伤,只是双手撑着地,仰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随即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人群却久久没有散去。
而池沁站在那堆人群外,垫着脚尖夹缝中看靳屹没事,缓缓松了口气。
停顿片刻猛然间清醒过来,才跑向自己弟弟。尽管迟砚身边也围了不少的人,可是隔着人群对上迟砚失落又湿漉的眼神瞬间,那股愧疚感油然而生。
强大的落差和愧疚情绪浓厚到至今池沁都记得他的那个眼神。
“嗯,确实是件小事。”迟砚笑得轻松,随口问道,“那靳屹现在在哪儿?你们相处怎么样。”
“在一家智家公司。就还好吧。”不是池沁不想回答,而是面对迟砚的问题,她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相处怎么样’的问题。
“就还好是什么意思。”迟砚把最后一只碗擦干放进碗橱,重新看向池沁,语气里多了几分莫名其妙的期待和困惑,“他对你不好?没有进展,还是你们根本不熟?”
虽然问得温和,可池沁莫名觉得有些咄咄逼人。
她脑子有些混乱,摆了摆手否认:“都不是。我说不太清,就是……就还好吧。”
话头有些说不清楚,恰巧这个时候周敏坐在客厅又扯着嗓子喊:“洗完没啊,过来看电视,就这么几个碗两个人洗到现在。”
话题戛然而止,池沁倒是松了口气,她轻轻推了下迟砚的手臂,示意他一起出去。
迟砚看着她,点点头跟在池沁身后走了出去。
一家人温馨地坐在沙发边看了会儿电视,接到工作电话池沁抱着山山便准备离开,原本坐在沙发上的迟砚也站了起来,很顺手地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我送你。”
关上家门,大概是太久没见,姐弟两个人一路无话,只能听到“踢踏踢踏”鞋跟碰撞楼梯产生的声响,伴随着轻微的呼吸拾级而下。
阳光透过楼梯窗户,斜斜照射进来,可以看清楼梯间内细小的尘埃,伴随着两个人下楼的动作,扬起、漂浮。
这样的氛围也延续到了车内,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大概是太久没见迟砚的缘故,面前的弟弟让她觉得有些陌生,以至于即便坐在副驾也相当不自在。
她原本想显得轻松一些,准备调试一下车内的电台,只是手刚刚有了些动作,便听到迟砚悠悠的声音。
“你们在一起了吗?”迟砚开着车,问得漫不经心,“该不会已经在一起,偷偷地下恋吧?”
“你想什么呢。”池沁的手僵硬地缩了回来,“没有。”
“那就和他断了吧。”
这几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口吻就像是说一句“一起回家吃个饭”一样简单。
池沁皱眉抬眸,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看向弟弟,他面上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目视前方专心开车,似乎是在说一件不痛不痒的事情。
池沁有些生气:“我的事情自己会处理好的。”
“我知道你会生气。”他打着方向盘,嘴巴里说出的话却显得没什么温度,“可是不如及时止损,不然到时候会更难过。”
“你怎么知道我会难过。”池沁反驳道。
他看了池沁一眼,语气耐人寻味:“因为你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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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德高中虽然是本市最好的高中,但高中处在高中学习园区当中,不少其他学校以及职高的学生会在校门口到处晃荡。敲诈勒索小钱、以大欺小、打架斗殴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那个时候刚升入高中不久,平时不爱说话,躲这些事情远远的池沁也在那个时候被小混混盯上过。
大约是因为前一天她挡在了一个被敲诈勒索的女生前面,大声地替她拒绝呵斥了一群小混混,也有可能是因为握着零花钱去小卖铺买了零食,亦或者看着柔柔弱弱很好欺负,在某天的放学后池沁被几个女生拦住了去路。
她们架着她走进小巷,嬉皮笑脸地围成一圈,几双手钳制住想要挣扎的池沁,强行按着她跪下。问她索要零钱敲诈勒索,顺手去扇池沁的巴掌,往她脸上滴修正液。
池沁一边努力反抗,一边死死瞪着众人。她试图挣脱束缚站起来,却又被重新按了回去。
看着池沁咬着的嘴唇不肯松口的模样,周围人笑得肆意放纵,又觉得女生倔强的眼神太碍眼,拿着从池沁口袋里掏出来的纸币甩在她脸上肆意羞辱。
“你再看我?你再看?你他妈的再看???”
“你们凭什么打我?”
那个时候的池沁其实害怕极了,心理的害怕远远超过了身体的疼痛,她使劲挣扎着试图反抗,推开周遭的人,却又被拉了回去。
就是在绝望到极点的时候,一个穿着松垮垮短袖的男生站在了巷子口。他斜挎着书包,懒洋洋地倚靠在巷子边,声音低沉却轻浮地喊了一句:“老师来了。”
一群人大约在兴头上,还纠缠着池沁死死不放。
而第二下,男生顺脚踢了一块路边的石头,石头咕噜噜地滚到了其中一个女生身侧,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众人带着愠色停手,转身。
“我说。老师来了。”少年语调不变,神情淡漠。
待看清来人后,瞬间注意力被转移。池沁看到她们盯着来人窃窃私语,随后散开。
池沁卸了力气,有些狼狈地趴在地上捡散落一地的课本,胡乱地塞进早已经灰扑扑的书包里面。惊恐和劫后余生的庆幸在一刹那迸发出来,眼泪簌簌地往下落,沁湿了地面和课本。
再然后,男生的气息逐渐靠近,池沁下意识的便又往后瑟缩了一下。
夕阳下只看到男生的影子缓缓蹲下,一言不发帮着一起捡起散落一地的课本。他把本子带给她的时候,才是池沁第一次看清男生的面貌。
头发剪得利落很短,一根蓝白发带绑在额间,放大了完美的五官。桃花眼微微上扬,鼻梁挺拔,唇角此刻抿成了一条线,他脖颈间那条素色项链伴随着呼吸,在衣领间若隐若现。
“钱什么的可以先给,先保护好自己比较重要。”池沁听到他漫不经心的声音,“你好轴啊。”
“我没错。”池沁有些倔强地坚持道。
她抬头看着他,眼泪汪汪,撇着嘴巴拿过课本,课本在背包里乱塞一气,她背着书包踉跄着站起来。
“谢谢你。”池沁胡乱抹了把眼泪。
“我正好路过。”他说,“你挺勇敢的。”
那时候池沁还不知道靳屹的名字,只是那件事发生以后,放学以后会在学校门口刻意等他,也不打招呼,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似乎这样才能有安全感。
池沁也不知道靳屹发觉没有,大约有两周的时间都维持着这样的默契。
后面直到班里的路远搭着男生的肩膀走进教室插科打诨的时候,池沁才知道他就是靳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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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太满了,池沁有些出神,直到迟砚把池沁送到家楼下,弟弟帮她解开安全带,女生才堪堪缓过神来。
“那时候我还在初三,我只是觉得奇怪,你放学怎么老是会晚一点到家。我放学去立德找你,看到你坐在学校门口的长椅边上,像是在等人。我小时候还不懂事,上高中以后听到过他的名字以后倒是都懂了……”
“迟砚!”就像是一些不见天日的老底,突然就被亲近的人掀了个干净,池沁有些惊慌,“别说了。”
迟砚很适时地闭了嘴,过了半晌才长长叹了口气:“你玩儿不过他的。”
池沁似是有种被看破心事的难堪,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变得平缓一些:“我有分寸。这些事情我都可以自己处理。”
迟砚没再多说,只是点点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池沁被他故作老练地语气逗笑了,她大约也想打破一下姐弟两个人之间尴尬地氛围,于是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迟砚的头发:“这话我说才对。你刚回浔洲,搞不定的问题记得找姐姐。”
“我先走了。”说罢拎着猫包便下了车,正准备关上车门的瞬间,池沁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停车位,只觉得那辆黑色的车子有些眼熟。
她正眯着眼睛想仔细看清车牌的时候,一个身材修长,穿着黑色大衣的男生从车上走了下来。
尽管黑色的鸭舌帽挡住了男生的眉眼,可挺拔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侧脸以及颀长的身型依然可以很清晰地辨认出是靳屹。
男生缓缓走来,抬头的瞬间鸭舌帽下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池沁想起前一晚的应酬,心还是不自觉地跟着纠紧,面上原本的笑容收敛起来。
“有朋友?”简单的三个字咬字很清晰,明明噙着笑,不知道为什么池沁却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嗯,我弟弟。”池沁看向车内的迟砚。
迟砚静静坐在车内,正视着靳屹,面上却没有丝毫的表情,过了半晌似是下定决心一般,他唇角挂起一丝谦和的笑意示意了一下池沁。
随即摇下车窗,探出脑袋比了个手势:“我先回去了,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声音里隐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亲昵。
随后无视掉此刻正看着自己的靳屹,开车扬长而去。
“你还有个弟弟。”靳屹单手插着口袋,长长的睫羽下目光沉沉,看着逐渐驶离的汽车语气淡然。
池沁没意识到靳屹的异常:“嗯对,我和小砚一起长大。”
小砚。
靳屹的眼神微眯,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池沁。
“那,靳总你今天来是……”
很轻松地捕捉到称呼上的变化,靳屹的笑容一滞,随后便是一声嗤笑,声音懒怠中带着几分无奈:“靳总?”
刚才还是小砚。
现在就是靳总了。
池沁有些尴尬地环顾四周再回过眼发现靳屹还是这么看着自己,心虚地别过头:“你来有事吗?”
靳屹晃了晃手里的礼盒:“林姨前阵子去新加坡休假,带了些茶和茶点,我顺路给你拿过来。”
池沁点点头,接过礼盒,很客气地道了谢。
一手拎着猫包,一手拎着礼盒。
沉甸甸的,勒得手有些疼。
靳屹低头扫过她勒得有些吃力的手:“我帮你拎上楼吧。”
礼盒又很自然地交接到靳屹手上。两个人肩并肩站在了电梯间里,伴随着电梯数字的逐渐攀升,电梯里嘈杂喧闹的广告声掩盖住两个人浅浅的呼吸。
忽然地靳屹开口:“我昨天话有些重。”
池沁没看他,目光停留在电梯里的童鞋广告上。只是她下意识咬了下嘴唇,唇角传来细细密密的疼感。
“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短促地回应了一下。
“我过几天要去渚湾。”靳屹又说道,“会有阵子不在。”
“喔,知道了。”
这算是报备行程吗?
电梯停留在数字15,走出电梯走到家门口,池沁打开门,走了进去,靳屹停在门口,目光闲闲地看着她。
池沁被盯得心里有些发毛,在准备关门前,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能比较礼貌,于是说道:“我最近要去渚港。”
她补充道:“就是上次那个纪录片,要出个差。”
“离得也不远。”靳屹笑道,“这么巧?”
“那回来再见吧。”
“好。”
门被缓缓关上,池沁依靠在门边蹲下,拉开猫包拉链,山山从包里蹦跶了出来,一个劲儿的拱着池沁的手打着呼噜。
山山看起来心情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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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沁在渚港的差还算顺利,从前期调研到走访前采都按时按点高质量完成了。
傍晚时分,她和实习生余歌一起结束所有工作,上了返回浔州的高铁。圆满完成任务和顺利下班的轻松,让池沁整个人卸掉沉重的报复,心情都愉悦了起来。
只是,高铁启动前4分钟,手机震动,接到了陌生来电。
池沁犹豫着接起:“喂,你好。”
“池沁吗?我是路远。”电话那端的声音有些急切。
“我是。有什么事吗?”
高铁上声音熙熙攘攘,听得有些不太真切,池沁循着座位号一边放下背包,一边努力把手机贴近耳朵,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你现在还在渚港吗?”路远问她。
“嗯。不过我马上……”池沁抬头看了眼发车时间,正准备说话,却被路远打断了。
“靳屹在渚湾失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