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璇玑之下

作品:《撞上鬼使大人》

    江爱已经在病床前守了一晚上。

    那天晚上,江爱和景煦离开后,宁屿开车回家的途中分心撞上了绿化带。

    医生说宁屿生命体征平稳,并无大碍。

    三三两两的同事进入病房来看望宁屿,与之一起进来的还有景煦。

    看见景煦,江爱第一时间警惕地看向他手中有没有死亡登记册。

    发现没有后,她眼神飘忽有些心虚。

    昨天她弄丢了宁屿送的手链,又得知他车祸住院,一时情绪崩溃忍不住朝景煦发了脾气。

    江爱下意识想回避他,便往外走,擦身而过时,景煦拉住了她的手腕。

    “我有事跟你说。”

    他另一只手扶住床尾护栏,随即床上的宁屿睫毛微颤。

    宁屿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那天的餐厅内,江爱从洗手间出来。

    宁屿满心欢喜地打开戒指盒,江爱也如他所愿戴上了戒指。

    一转眼,两人便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婚礼上,宁屿看着眼前的江爱,激动地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

    婚后两人几乎每时每刻都腻在一起。

    宁屿做饭,江爱就在一旁拄着下巴看着。

    出锅前宁屿夹了第一口给江爱先吃。

    这时脚边出现一只喵喵叫的小猫围着他俩的腿蹭来蹭去。

    “没有你的份儿哦!”宁屿低头笑着对小猫说。

    江爱一把抱起小猫,顺着它指责宁屿,她用头贴贴小猫的脑袋,笑着问它:

    “爸爸是不是很坏?”

    听到小猫委屈的叫声,宁屿手里拿着碗筷,低头亲向江爱怀里的小猫。

    江爱放下猫,洗了手帮着宁屿端盘子。

    “你放那儿,我来就行。”

    回答宁屿的不是江爱,而是碎裂的盘子声。

    宁屿回头,江爱正在捡碎盘子,他上去阻止,看到江爱的手被划出一道伤口。

    突然,眼前的江爱开始褪色,宁屿害怕得紧紧拉住她的手。

    其实宁屿早就发现这是一场梦了,空荡的街道,只有两人的婚礼,和不会痛的伤口。

    可他不愿醒来,不愿离开这个属于他的乌托邦。

    他抱住江爱,生怕一松手她就消失不见。

    他声音哽咽,语气乞求,“求求你,别走。”

    可这些都无济于事,很快他便感受到怀里变成了空气。

    他站起身,像失了神一样踉跄着在房子里寻找。

    倏地,有一双手在他身后推了他一把,强行让他离开梦境,他感觉自己掉进了无尽的黑色漩涡。

    一阵眩晕之后,他开始听到病房里的交谈。

    病房内,有同事看着景煦,好奇地问出口:

    “江爱,这位是?”

    江爱见景煦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样子,也怕同事继续误会她和宁屿的关系,使得她更加痛苦。

    她咬咬牙,下定决心,“这是我男朋友,景煦。”

    床上正欲睁眼的宁屿压下心底的苦楚,把眼闭得更紧了。

    江爱和景煦来到走廊,她抿抿唇,踌躇着开口:

    “你昨天……”

    “没事。”

    景煦回答得迅速,他昨天是被墨怡捡回去的,醒来还被冷嘲热讽了一番,笑他混成了这个鬼样子。

    江爱点点头,两人无言,她忍不住打破沉默。

    “你刚才说有事跟我讲,什么事啊?”

    景煦本想将欺骗江爱的事告诉她,可她刚刚当着同事的面说他是她男朋友,景煦突然犹豫了。

    他垂眸深吸一口气,正想开口,病房内传来了江爱同事的声音。

    “副主编醒了!”

    闻言,江爱赶紧拉开门进去。

    床上的宁屿茫然的眼神在看到江爱时突然有了光亮。

    “江爱!”

    他掀开被子,急切地想要下床,却被江爱一把按住。

    乔荟对景煦是江爱男朋友的事疑惑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快接受良好。

    此刻她向江爱解释目前的状况,“副主编他……好像只认识你了。”

    江爱惊讶低头看向宁屿,只见他的眼里满是无助和对她的依赖。

    同事该看望的也看望完了,宁屿现在不认识他们,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他们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人群散去,景煦才进入病房。

    宁屿正紧紧抓着江爱的手,江爱的身子挡住了他的视线,听见脚步声,他探出头来。

    看见来人,宁屿笑了一下,“表哥好。”

    江爱眉心一跳,她回头看向景煦,此人面无表情散发着冷气。

    医生来通知宁屿可以出院,她说这种创伤性失忆是正常的,照顾好他的情绪,不要刺激他,很快便会恢复。

    从医院出来后,宁屿说什么也不肯回自己家。

    他称不记得那个家,不想去那种陌生的地方。

    江爱无奈,只好带他回自己家。

    她刚进房门,身后的两个人肩膀就撞在一起,谁也不让谁,都想先一步进这个房子。

    两人争执之际,江爱已经瘫坐在沙发上了。

    见此情形,两人只好侧身同步进来,接着两人相看两相厌,都撇过头去,一左一右地在江爱身旁坐下。

    人是带回来了,可住哪儿却成了问题。

    江爱讨好的目光爬上景煦的脸,“你有那么多能去的地方,就把房间让出来吧。”

    景煦微微勾起唇角,皮笑肉不笑地咬着牙在江爱耳边说:

    “你别忘了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插科打诨久了,江爱差点忘了她现在应该爱上景煦解除绑定。

    宁屿识时务地插话,“我睡沙发就好。”

    景煦从牙缝里蹦出一句,“显着你乖了?”

    最终在宁屿的坚持下,他获得了江爱家沙发的使用权。

    他看向景煦,“好了,现在请你从我的床上离开。”

    景煦哑口无言,从沙发上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那我只能回自己房间了~”

    景煦留下一句得意上扬的尾音后关上了卧室门。

    江爱在医院守了宁屿一夜,此时也是疲惫不堪,她回到房间睡觉,还没睡几个小时,便被厨房的锅碗瓢盆声吵醒。

    响声之大,堪比在屋里放鞭炮。

    江爱出去一看,是景煦和宁屿两人正在比厨艺。

    对付两个幼稚如小孩一样的人,她真是感到头疼,偏偏这俩小孩还要她来当评委。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上桌,江爱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她还

    真的饿了。

    拿起筷子,看着暗暗较劲盯着江爱先吃哪道菜的两人,江爱选择先扒了一口饭。

    接着她雨露均沾,每道菜吃得很平均,吃饱喝足后,她放下碗筷,匆匆把景煦拉到一旁。

    “你跟他较什么劲呢!”

    景煦眸光淡下去,江爱这是向着宁屿?

    他强撑着没有显出失落的情绪,“他想比,我当然不甘示弱。”

    江爱无奈叹口气,又凑近了景煦一些。

    “你能不能用神力让他恢复记忆?”

    景煦回头,目光正对上一直盯着他们的宁屿,他表情意味深长。

    “难。”

    江爱回房间后,景煦和宁屿在餐桌前对坐。

    宁屿率先发问:“你什么时候从江爱家搬走?”

    景煦眼神戏谑,眼睛不放过宁屿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我为什么要搬走?我要一直看着你,看你什么时候演够这场戏。”

    宁屿没反驳,只是微微一笑,低头吃饭。

    第二天早上。

    两人都在门口等着送江爱去上班。

    宁屿看着整装待发的景煦,开口道:“不劳烦你了,我们两个顺路,毕竟我们工作在一起。”

    景煦眉尾一挑,宁屿这是用那天晚上他的话反击他?

    他知道宁屿根本就没失忆,既然这样,他也不装什么表哥了。

    “我送女朋友上班,天经地义。”

    两人对视,剑拔弩张。

    江爱从卧室出来,打破了这充满硝烟的氛围。

    景煦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便往外走。

    宁屿则抓住了江爱另一只手腕,“我送你一起去杂志社吧。”

    “你生病还没好,就别开车和复工了。”

    宁屿强颜欢笑,“我只是失去了部分记忆,并没有失去生活技能和工作能力。”

    江爱在僵持的两人中左右为难,下一秒,宁屿便昏迷倒地。

    她回头看去,景煦还停留在响指动作。

    他耸耸肩,表情无辜,“我只是帮你做一下决定。”

    江爱没责怪,她想上前把宁屿挪到沙发上。

    没等她动手,景煦又打了个响指,下一秒,宁屿出现在沙发上。

    江爱内心感叹,有神力真方便。

    她默默决定加快解绑进度,让景煦尽快恢复掌控神力。

    景煦从杂志社出来后,顺便收了个灵魂。

    阴间总部内。

    他送那个灵魂去投胎部,在登记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后,正欲走,登记册却被风吹动了几页。

    正巧翻到舒宁死亡那天。

    景煦随意扫了一眼,发现有些不对劲。

    正当他想仔细翻阅一下时,投胎部的工作人员匆匆赶来阻止了他。

    “不好意思,现在上面有命令,无关人员不得翻阅投胎登记册。”

    景煦疑惑地歪了歪头,“我是无关人员吗?”

    工作人员只是讪笑了一下,并没有说话。

    景煦还想再问两句,身后传来了于南川的声音。

    “景煦,遵守规定。”

    见于老来了,工作人员俯首后离开。

    不远处的墨怡见此情形匆匆离开,待她消失后,登记册又被风吹动回到了原来的那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