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竹马竹马(十四)

作品:《和马甲虐恋情深那些年》

    第二天早上,陆南溪全副武装地出了门,依昨天所言去庄家蹭了顿饭。

    恰好庄晓被落了几天的工作绊住了脚,中午没时间回来吃饭,于是这顿午餐由陆南溪一人独享。

    等他吃完饭,到达楚北河的私人别墅时也才下午一点,时间还很充足,陆南溪也不着急,轻车熟路地输了门禁密码,却被智能门锁上大大的红叉拒之门外。

    他不信邪地又输了一遍,再次显示密码错误。

    难道是庄晓换了密码?

    抬头看了眼门口屋檐上没有监控,青年干脆从台阶左侧的第四个绿植盆栽底下找出备用钥匙开门,终于顺利进入室内。

    环顾四周,室内的家具仍然保持着原样,大多盖上了一层半透明的白色防尘罩,窗帘拉得很紧,所有的家具都沉在黑色的阴影中,仿佛被时间遗弃,不染尘埃,也失去了声音和颜色。

    陆南溪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开了灯,黑暗迅速褪去,整个客厅好似也活了过来,笼罩在暖黄色的吊灯之下,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热烈地欢迎主人的到来。

    视线依次扫过这些熟悉的家具与各种摆件,目露怀念之色。

    他太熟悉这里的一切了,无论是沙发微向下凹陷的弧度,咖啡机表面反射出的金属光泽,还是桌角某处刮蹭出的细痕,座椅的朝向和窗帘摆动的幅度,每一处都能唤起与之对应的记忆。

    追忆完往昔,陆南溪的注意力很快放在了正事上,径直向二楼书房走去。

    一楼的客厅和餐厅除了一些生活痕迹,没有其他东西,关键要仔细找一下卧室和书房这两个地方。

    书房布置得极为简约,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左右两边被两个高大的实木书架占据,上面摆满了不同种类的书籍。

    以他现在身高,踮起脚也无法够到最上层的位置,只能把椅子搬过来,踩在上面,才能够摸到最上层的书,把从左往右第一本书开始,抽出四本书,完整地露出书架背后的暗格。

    咔哒一声,暗格打开,里面空无一物,本该存放在里面的保险箱不翼而飞。

    虽早有准备他的东西早已被人偷了去,但心中还是止不住地生出一丝郁卒。

    随意窃取他人隐私的人倒霉一辈子。

    紧接着,他再次把书房中能藏东西的地方全都搜了一遍,确定除了保险箱,其他东西都没有丢失。

    正当他把书籍归位的空当,极轻的脚步声响起,一道疑惑的声音紧随而至。

    “南溪?”

    陆南溪手一顿,后退一步,脊背撞到了书架,刚放上去的书摇摇欲坠,从书架边缘坠下去,砸向靠在书架上的青年。

    他刚想扭头回应,劈头盖脸地砸下几本书,其中一本书的边缘砸在眼角上,尖锐的刺痛感席卷脑部神经,把他砸得泪眼汪汪。

    眼眶瞬间盈满了生理性的泪水,陆南溪捂住被砸得几乎睁不开的左眼,连眼泪都没来得及擦弯腰迅速将掉落的书籍塞回原位,并尝试张开又酸又痛的眼睛。

    在他把书放好的最后一秒,庄晓推门而入,将陆南溪匆忙低头捂眼的动作尽收眼底。

    “这是怎么了?”

    把“你怎么来这里了”的疑问压下去,庄晓几步上前,看着陆南溪躲避的神态,面露忧色。

    “没事。”陆南溪背对着他,瓮声瓮气地说道:“就是刚才不小心磕了一下。”

    “那你的声音……”庄晓犹豫地问道。

    如果是磕到了眼睛,怎么声音也变得这么哽咽,听起来好像才大哭过一场。

    庄晓环顾四周,这是楚北河的书房,是除了卧室之外他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处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他甚至还能清楚地描绘出楚北河应该是怎样一副姿态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桌上,微低着头,姿态端正地文件,或是他喜欢的某一本书,而那本书现在就放在书架上,仍在等待它的主人翻阅。

    冬天的时候,楚北河喜欢在周末上午九点到十一点的时候坐在这里看书,因为一天中的这个时候光线最好,阳光穿过窗户,给室内所有的物件都上了一层暖黄的光晕,晒得人也暖烘烘的。

    自从楚北河走了之后,庄晓一直以来都有意避免到这栋别墅里来,他固执地保留了里面的所有物品,但见到这些东西时又在所难免地想起有关他的一切,像是钝刀子割肉,后知后觉的痛像一场连绵的阴雨,缓慢地渗透到骨头缝里,开始持续不断地释放痛觉。

    庄晓明白这种感觉,因此很快对陆南溪目前的状态有了一个猜测。

    陆南溪低低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猜想。

    “可能是昨天晚上受了寒,有点感冒了。”

    青年终于转过身,语气中带着浓重的鼻音,通红的眼睛低垂,眼角的泪渍未干,拖到了眼尾,濡湿的水痕在灯光下晕开一道莹莹的光泽。

    原来就算擦干眼泪,泪水流过的痕迹也会如此明显。

    庄晓突然不懂为什么电视剧中主角用袖子把眼泪擦干净,在别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而那些人真的对此视若无睹,轻易相信了他所说的“我没事”,为日后的追悔莫及埋下种子。

    但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庄晓把纸巾递给陆南溪,尽量将目光从他的脸上挪开。

    “我从监控里看见有人进了别墅,所以过来看一下。”

    自从上次发现别墅被盗之后,庄晓立即加装了好几个针孔摄像头,让信得过的人密切关注别墅进出人员的动向,一旦有人走进别墅,他需要立刻得到消息,以防再次发生上次那样的事。

    从监控画面中看见那个人影时,庄晓便觉得他与陆南溪的身影十分相似,但因为那人戴着口罩,他也无法百分百确认,直到看见他驾轻就熟地从盆栽中找出备用钥匙之后,庄晓才确定他的身份。

    他一开始没想明白陆南溪忽然跑去楚北河别墅的原因,现在想清楚了也不便多提,涉及彼此之间的伤心事,庄晓不想做那个随意挖开别人伤口的人。

    “你还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吗?”

    庄晓体贴地提出离开,给陆南溪留下独处的空间。

    “或者我在这里陪你一起?”他又建议道。

    虽然知道陆南溪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

    事,但现在他的情绪明显不太对劲,庄晓又有些放心不下留他一个人。

    转念一想,要是陆南溪不想让人看见他脆弱的模样呢?

    庄晓一时之间感觉有些进退两难,走了不是,留也不是。

    “不用了。”

    陆南溪摇摇头,用那双被眼泪洗得清亮的黑眼睛看着他,好像一个黑沉沉的无底洞,让人辨不出眼底的情绪。

    “我只是……想来看看。”他慢慢地说,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

    庄晓展颜一笑,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神态自若。

    “反正都回来了,多留一会儿吧。”

    他像是想起什么,绕到书桌后面,从最底层的抽屉中抽出一本相册,举起来晃了晃。

    “要一起看看吗?洗出来后你应该还没看过。”

    其实早就看过了。

    他在心中默默答道,但还是依言走到书桌边,和庄晓凑在一起翻阅相册。

    相册里的照片大多是小时候一起玩耍时拍下来的,每个人的照片都有,庄晓的照片尤其多,因为拍照者是楚北河,他总是乐于拍下小伙伴的各种特殊时刻,而小庄晓犯傻的时刻当属之最。

    趁陆南溪低头看相册的间隙,庄晓朝刚才他站的位置看过去,最上层的书有被移动的痕迹,摆放的位置和角度有些许的偏移。

    按道理来说,久居国外的陆南溪应当不会知道楚北河书房暗格的位置。

    难道是楚北河告诉了他?

    拿走保险箱的那个人是陆南溪?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便被庄晓反驳,陆南溪为什么要拿走这个保险箱,难道里面装的是他的东西?但他又为何要瞒着其他人悄悄地拿走呢?

    他更倾向于拿走保险箱的另有其人,而陆南溪大概清楚保险箱的事,最坏的情况是,他已经与那个人有了牵扯。

    庄晓觉得他的好友身上出现了越来越多他解释不了的疑问,明明他不想让他牵扯进来,但从回国开始,或者说从楚北河的死亡开始,所有的事都莫名向他们倾轧而来,庄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而无法阻止。

    所有人都仿佛身处在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不得已卷入汹涌的海浪,无法挣脱,只能随波逐流,等待最后的暴风骤雨降临。

    “最近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吗?”庄晓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道:“你知道的,之前有人跟踪我们,我担心那个人会对你不利。”

    “没有。”陆南溪翻阅着相册的手顿了顿,“怎么了吗?”

    “只是随口问一下,”庄晓走到书架前,把最上层的书籍摆正,“如果对某些事有疑问,可以来问我的。”

    陆南溪闻言慢慢抬起头,“你会如实回答我吗?”

    “只要你问。”

    庄晓转过身,定定地望向坐在椅子上的青年,这次是他站着,陆南溪坐着。

    陆南溪只看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额前的碎发落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挡住了眉眼。

    他用极轻极缓的声音说道:“北河的死……”

    “真的只是意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