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还荷包
作品:《共梦后嫁给高冷皇叔》 贺楼深看到,沈小姐抬眼看了看自己,然后垂眸站了一小会儿,忽然就轻轻一颤。
想来是从门缝溜进来的风,让沈小姐觉得冷了。
所以贺楼深特意往里面走了走。
走近殿内,因未燃灯烛,又背对着窗,所以贺楼深的视角中的幽暗深了几许。
女郎雪白的肤在这暗色中愈发显眼。
他听到自己开口,请沈小姐走近些。
话出口,贺楼深自己都微微一惊。
他意识到一件事:自己至少不讨厌沈小姐。
是因为昨夜那个不知真假、古怪的梦么?
他因此沈小姐多了探究?
思索间,沈小姐慢慢走近。
贺楼深知道,自己的眼神一向很好,且过目不忘。
所以他看到,沈小姐的发丝被淋湿了一层,梦中自然微卷的鬓发不再俏皮地弯曲翘起,而是蔫蔫地贴在耳旁。
她的眼睫有些过分秾长,垂下再抬起时像蝴蝶轻巧的翅膀。
天生微蹙的眉头染了雨色,染出一种美丽的黛色。
贺楼深将突然有些无处安放的右手放在了桌上。
左手感受着袖中荷包,犹豫着该如何开口。
女郎缓缓走到他跟前。
贺楼深低头看去,见对方要将那张出逃的纸搁在桌上。
说不清看不明的一丝遗憾还未升起,贺楼深就望见沈小姐忽然抬起了头,玉面薄愁,像迎面飘散来的一场霡霂。
他看到沈小姐仰面,轻轻唤了一句“王爷”。
那双在梦中摸索他身/躯、素白纤细的手,袅袅将纸张递来。
脆黄的纸上未有褶皱,惟有一点动作间发出的轻响。
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
“多谢。”贺楼深垂眸道谢,缓缓伸手,从女郎手中接过纸张,将其折好,放入怀中。
他再次定了定心神。
“沈小姐是来避雨么?”贺楼深原想干脆提及荷包之事,但目光扫过沈馥清有些湿蜷的鬓发,说出的话忽然就变了。
沈馥清见摄政王并不看自己,只是平静接过,心里涌起一点点失望,不过并不意外。
她困境中的一点生路,难走也是应当。
“是,不想打扰了王爷。”沈馥清抿着朱唇,没提起皇后与太子,对贺楼深露出一个歉意的笑:“臣女冒昧,想向王爷借一把伞。”
这是沈馥清学会的第一个人情道理:要想与人迅速拉近关系,最快最好的方法不是给予,而是求借。请对方帮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忙,自己再行回报。
沈馥清通过这种方法,让表姐表妹放下了对自己的排斥,迅速融入了闺阁圈子。
可是……她不确定,冷漠的摄政王会不会受用。
“抱歉。”
沈馥清微微握紧掌心,正欲开口,便见摄政王漂亮的眼望向自己:“蒹葭殿久不住人,里面的伞有些旧。”
原来是因为这个道歉。
感觉摄政王,也没有传闻中那样不近人情。
沈馥清松了口气,旋即准备借此尝试与摄政王约定归还之日,却见摄政王倏然转身离开。
她心里再次升起一点挫败:看来,摄政王不愿与她多相处。
想起那个噩梦的结局,沈馥清深深吸了口气:或许,她可以卑劣一点,利用摄政王守矩端重的性格……
未等她细思,离开的摄政王很快就回来了。
他左手拿着一把朴实笨重的伞,右手拿着一块干净的棉布帕子。
“这是库房中未用过的。”摄政王一边说,一边将帕子递来。
沈馥清伸手去接。
触碰到帕子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指尖碰到一点滚烫。
是摄政王的指尖。
一时间说不上来是什么触感,唯一明晰的,就是那份热度。
不仅是自己的指尖,沈馥清感觉双颊都被热了一下。
她止住想要缩手的下意识动作,就这样努力装作平静地、触着这份热接过帕子。
再悄悄抬头,她便对上男子漆黑的眼瞳,深邃安静地看着自己。
挫败感更大了些。
沈馥清自知自己容貌不是极美的,却也自觉青春少艾、颇有动人之处,没想到几番主动接触,连摄政王的动容都未曾换来。
她默默低头退远,侧着身子,用干净帕子擦拭自己被淋湿的发髻。
*
果然,这帕子有些旧了。
沈小姐不喜欢。
贺楼深盯着自己的指尖,看着沈馥清远离的影子,静静地想着。
忽然,他看了看自己拿着的伞,有些犹豫:他刚才在库房中,光顾着看防水效果了,没怎么在意伞的外形。现在看看,这伞也太平实沉重了——沈小姐应该会偏爱那种飘逸好看的纸伞?
就在贺楼深低头望伞沉思时,一只素白的手忽然伸来,将伞从自己手中拿走。
不可避免的,两人的手再次捧到。
贺楼深觉得,自己又被小小地烫了一下。
他将手飞快地收了回去。
眼前女郎将笼罩的水汽简单擦去,连带着眉眼间天生的疏疏雾气都有些消散。
“王爷愿意借伞,臣女感激不尽——只是这伞到底是宫中之物,不知臣女该如何还给王爷?”
他看见沈小姐的眼睛是亮晶晶的,虽不如梦中那般灼灼明亮,却让他窥见薄愁木讷下沈小姐的另一面。
一个让他有些好奇的面目。
贺楼深在宫中冷眼二十载,他能看出,沈小姐是有意问出这句的。
或许,她有别的图谋。
不过,贺楼深发现,自己并不在意这一点。
“可以用丞相府的帖子请求入宫觐见太后。”
他淡声回答:“吾就住在寿康宫中。”
*
在短暂的受挫后,沈馥清很快重整旗鼓。
至少,她看到了摄政王真的是个守矩遵礼的君子。
虽然对方性情的确冷漠,可在沈馥清看来,再冷再淡,都比丞相府与东宫的致命温柔要更好。
见王爷在低头发呆,沈馥清就主动上前拿过伞并询问。
幸运的是,摄政王的回答,竟然合了她的心意。
沈馥清忍不住弯起一点眼,再次对王爷道谢,然后准备离开。
然而出乎意料之外,立如松下风的摄政王,竟然伸手拦
住了她。
依然是不大有神色变化的黑瞳,但沈馥清这一次看到了一点为难和犹豫。
然后……她看见自己在宫中丢失的荷包,从冷脸摄政王的袖中跑了出来。
上头她亲手绣的骏马依旧健硕生动。
沈馥清不由得瞪圆了眼,有些不敢置信地接过荷包。
*
原来她真的会瞪圆眼睛。
和梦里一样,整个人一下变得生动活泼许多。
贺楼深垂下眼,将如何捡到这荷包的前因后果简单讲了一遍。
怕女郎担心,他补充道:“沈小姐放心,宫中见过这荷包的,加上我与侍从,不过三人之数,不会有人泄露的。”就连询问王忠肃时,他一听并非是姜家姑娘,就未将荷包拿出。
沈馥清摸了摸久违的荷包后,闻言点了点头,表示信任。
还完荷包,殿中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沈馥清咬着口中软肉,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找些话题:她本就不太习惯多话,尤其在陌生男子面前,更是少言。
她也怕开口不当,反而惹了摄政王生气,将这条生路断绝。
就在这时,殿门被打开,探进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是许常乐。
见自家王爷与一位小姐两两静立,挨得还挺近,许常乐几乎要大叫一声:这是什么情况!难道王爷终于要开窍了吗!该死的,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有人来打扰王爷!
但是良好的素养让许常乐忍住了,只恭声对贺楼深道:“禀王爷,御前的李公公、东宫的康公公和凤仪宫的吉祥姑姑在殿外。”
“康公公和吉祥姑姑说来寻沈小姐。”
沈馥清颇为遗憾:她还没有尝试和摄政王多交谈几句。
还好,有个还伞的缘由能再见。
她拿起伞,福身行礼:“臣女告退。”
许常乐正欲上前帮忙拿伞,却见眼前柔柔弱弱的小姐费了些力气、但还算轻松地打开了那柄沉重的牛皮伞,然后撑伞袅娜离去。
再想想自己刚才拿起这伞时差点跌个趔趄,许常乐就忍不住对自家王爷感叹:“王爷,这位小姐真不是寻常人。”
自然不是。
她是他未来的侄妻。
贺楼深绷直了唇角,收回目光,淡问许常乐:“李公公所为何事?”
许常乐早用一琉璃鼻烟壶换来情报,此刻满脸正经,低声回答:“陛下召见,但李公公也不知为何——不过方才,皇后去了一趟御书房求见。”
“李公公浅听了两句,说是婚事相关。”
李进宝一向嘴巴严实,如此已经算是大漏勺程度的了。
许常乐早年单纯善良的时候,还为李进宝担心过:这样将御前的消息透出去,会不会惹得龙颜大怒?
后来他才知道,李进宝是看人下菜碟的,见皇上信重自家王爷才肯说两句。
哼哼,早知道以前就少给李进宝一点金锭了。
腹诽完御前大总管,许常乐抬头,却见自家王爷的脸容,并寻常要冷许多。
不是那种习惯性的冷脸。
是一种压抑着焦躁的冷。
偏王爷自己好像没有察觉,如常颔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