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疑问
作品:《共梦后嫁给高冷皇叔》 李进宝在前面领路,万分庆幸领的是摄政王。
若是旁人,少不得问东问西。
想起帝后间那一番看似和谐的谈话,李进宝忍不住轻轻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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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御书房。
听闻姜皇后求见,启平帝收起正在欣赏的字画:“宣吧,上龙凤团茶。”
这是姜皇后喜欢的茶。
李进宝一听便知,启平帝已经不生皇后的气了,当下就将这消息卖出去,得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皇后有何事?”启平帝亲自扶起行礼的姜皇后,口吻平和,仍算俊美的面容上笑意温和。
十余日未见皇上,见此情状,姜皇后便是眼底一酸。
她一边谢恩,一边下意识瞟向桌案,见上头都是折子,方露出贤惠端庄的笑:“臣妾想着陛下许久不用凤仪宫的八宝甜酪了,所以特做了来给陛下尝尝。”
这道点心,是承恩公府厨子的手艺,启平帝还是太子时就爱吃。
少女时期的姜皇后常带了给启平帝,两人青梅竹马、感情渐浓。后来大婚时,姜皇后干脆将厨子带着嫁入东宫,之后又带入凤仪宫。
可以说,这道八宝甜酪系着帝后的少年情愫。
果然,启平帝笑意愈发温柔,当即就用了一整个八宝甜酪:“这味道一点儿都没变,与二十年前朕第一次吃一模一样。”
姜皇后见启平帝依然喜欢,面上像盛开了一朵牡丹,顺势引出话题:“今岁春光更盛往年,尤其是今晨,臣妾还看见凤仪宫外头飞过成对成对的喜鹊呢。”
启平帝噙笑:“哦?那不正说明皇后近日有喜事将近了?”
“正是呢!”姜皇后娇笑两声,顺势表明太子近日已有心悦的女子,正是沈丞相的独女:“臣妾不过是想见见沈小姐,结果偏崇儿正巧来请安,一眼就相中了沈小姐。”
“哦?崇儿眼光高,真是何其难的。”启平帝看了眼姜皇后:“朕记得,你上回来说此事,还是四年前的姜家大姑娘。”
“皇上记性真好。”姜皇后闻言笑容微僵,声音都有些变得干巴巴:当年她极力撮合姜家与皇室再结秦晋之好,结果最后被姜太后驳回了!
“况且,太后一直不见好,臣妾就想起冲喜的说法。”姜皇后观察着启平帝的神色,将这个终极理由缓缓说出口。
“此事朕知道了。”
启平帝沉思了好一会儿,最终颔首:“只是这样的终身大事,还是要崇儿亲自来与朕说才好。”
姜皇后听罢,立刻行了大礼谢恩,表示对皇上的感激:对她来说,差使儿子听话很简单。
她正欲婉转提及侄女姜令仪的事情,却没想到启平帝率先开口:“朕记得,姜家二姑娘要回京了?”
“皇后还是想为她择一位世家公子?”
姜皇后立刻双目含泪,拿帕子擦拭眼角:“是呢,臣妾这个小侄女自幼受尽疼爱,没想到反而在婚事上受挫,刚嫁过去没多久就守了寡。”
“偏这婚事,还是臣妾一力促成的!”
“所以呀,臣妾就想好好补偿令仪……”姜皇后的目光绕过帕子,偷偷观察着:“皇上,不如您给令仪指一门婚事吧?”
马上就是秋闱殿试了呢,若能榜下捉婿,倒也算对得起侄女。
对了,宗亲世家中,倒也有几位未过三十的鳏夫……
姜皇后满心都沉浸在自己心愿即将全部达成的欢喜中,浑然没注意到眼前启平帝的笑已经保持同一弧度许久。
那温文尔雅的标准笑容,看久了甚至略有悚意。
李进宝深深低头:陛下的意思是,有舍才有得,想让皇后娘娘在儿子和侄女的婚事中二选一。
结果呢?姜皇后真是打蛇随棍上,想兼得鱼和熊掌。
若是在东宫,说不得就成了。可现在后宫中,宁妃渐得信重、良妃后起之秀,再加上,这些年夭折的龙胎和皇子可不少,皇上早就起了疑心……
皇上与皇后早不是浓情蜜意的少年夫妻了。
李进宝听到启平帝温和道了一声“朕知道了”,便命自己送皇后出去。
见姜皇后满脸柔情喜悦,李进宝只默默想道:以后少给凤仪宫做漏勺。
等李进宝再回来,就见启平帝浅淡了笑意:“召摄政王。”
*
“免礼。”
贺楼深刚弯腰作揖,就被启平帝唤起。
果然,皇兄是来问自己西南税收之事。
贺楼深受命查税,凡事亲力亲为,如今被问及,回答处处流畅。
启平帝露出满意之色:“你做得极好,若非你在,朕竟不知西南偏远荒芜之地,竟也能昧下一年三百万两的白银!”
这可抵得上江南三分之一的税收了。
说罢,启平帝拿出几份折子,递给贺楼深:“不过,倒是西南官员和御史有上奏,参你行事严苛冷酷。”
“微臣一举一动皆从本朝律法,绝不会辱没皇兄的信任。”贺楼深接过奏折,却没打开,眉眼间一片磊落平静。
“朕知道,这些官员细查一查,都能与被你抓起来的官员关联上。”这部分官员的罪名不是贪/污税收,而是意图贿/赂摄政王。
启平帝对此嗤笑一声,旋即对幼弟更加满意起来:他一点儿都不介意贺楼深行事不近人情——若非如此,他这个皇上如何事后施恩呢?
更何况,正是这样不容沙子的孤臣,才最让人放心。
相比之下,他的儿子就……
见贺楼深眼神微动,似有犹豫之色,启平帝便温言:“可还有事情禀报?”
“禀皇兄,臣弟在搜查被贪税收去向时,发现其中不少流向承恩公府。”
贺楼深背脊挺拔,坦言道:“正因臣弟查出此事,既怕是外人利用臣弟与姜家的不和栽赃,又怕朝中会有人觉得这是臣弟对姜家的刻意报复。”
“故而忍到皇兄面前才言说——但刚说出口,臣弟觉得这样也不好,会有给皇兄上眼药的嫌疑。”
启平帝无奈笑着摇了摇头,手指点了点贺楼深:“难得听你说这样多的话,可见是被吓到了。”
他看到幼弟的冷脸上多了几分尬色,不过依旧正正经经汇报:“此事臣弟未能处理好,若再遇此事,会即刻写信回京告知皇兄。”
“不,你做的对。事涉皇室姻亲,任何纸面消息都有外泄的可能,还是你这样亲口汇报来的谨慎。”启平帝赞道。
李进宝再次深深低头:什么姻亲!承恩公府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归根结底,是查到太子头上了!
只是见手段这样粗疏随意(太子您这也太菜了),摄政王还以为里面有诈呢,干脆不粘手,选择回京大大方方全都告诉皇上。
又因摄政王每回办事都不曾隐瞒,皇上也越来越信任。
太子那边呢,完全就是相反的死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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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皇弟恭恭敬敬作揖,启平帝就关怀起来:“你这来回奔波几个月,虽太医诊断了康健,可也要好好养养——朕听闻你今日去了蒹葭殿?”
刚说完,启平帝就看到李进宝有些挤眉弄眼,显然有情况要汇报。
启平帝轻咳一声,掩住笑意,听贺楼深将前去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他边听边点头:关于父皇与皇贵妃,他也曾不忿过。可皇贵妃一直老老实实的,对自家母后也恭敬得不行,他也渐渐平了怒气。
直到后来,皇贵妃撒手离世,父皇却将开蒙的幼弟交给他教导,启平帝就更确定了:父皇没动过易储的想法。
现在启平帝对蒹葭殿的关照,一是延续父皇命令、以表孝顺;二是因为爱重幼弟、爱屋及乌,三是他与母后确有对不住皇贵妃之处,以此补偿……
想着想着,启平帝的思绪蔓延进往事,没注意到贺楼深停了一瞬,才用冷淡至极的口吻道:“中途有位迷路的沈小姐进来避雨,臣弟就借了把伞。”
沈小姐?
捕捉到关键词的启平帝一
愣,旋即目光一转,含笑看向贺楼深:“在你来之前,皇后也来了一趟御书房,不妨猜猜朕与皇后说了些什么?”
“应与臣弟无关。”贺楼深抿了下唇,神色很平静。
“是与你无关,只不过叫朕想起了你。”
“皇后是来为太子请求赐婚的,赐婚对象便是你今日碰见的沈小姐。”
启平帝如愿以偿地看到贺楼深容色轻变,似有几分惊讶,温润的笑就带上了一点儿促狭:“朕就想起,你的婚事还没着落呢!”
“从前你说要专心替朕办事推迟了成婚,现在可不许用这个借口了。”启平帝很认真询问:“近日可有遇见心仪的姑娘?”
“只要有你便说,甭管什么身份,朕都做主给你赐婚!”启平帝拍着桌子,很是大气。
他顺便将姜皇后的理由给搬出来了:“朕觉得皇后的冲喜之说颇有道理……”
贺楼深眼也不眨,几乎是霎那间就垂眸冷声,道了句“没有”。
启平帝遗憾地摇摇头,命幼弟回去好生休息,多陪陪太后。
却见幼弟倏然抬眼询问:“皇兄没答应皇后?”若是答应了,皇兄会告诉他的。
启平帝随意摇头:“朕等太子自己来说。”他倒要看看,太子要听皇后的话到几时!
贺楼深干脆利落地告退。
启平帝反手将李进宝提溜到面前,笑骂:“刚刚做什么怪样子!亏得朕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结果只是借了把伞给别人。
启平帝可以说是亲手带大了贺楼深,知道这个弟弟性子冷,但若是遇见真困难,倒也不吝帮忙。
李进宝露出一点委屈的模样,对启平帝附耳道:“陛下,您没瞧见,王爷借给沈小姐的伞,不是宫中的,而是皇贵妃从家乡带进宫的!”
启平帝挑起了眉。
“且沈小姐也并非迷路,是被太子身边那康怀恩带到蒹葭殿的!”
启平帝皱起了眉。
这里面可大有文章可以探究了,李进宝闭嘴不再多言。
提到太子,启平帝眉头夹着愠怒,唇齿间冷哼出声:“朕都懒得骂他!”
他给过这个儿子多少次机会!
还没学会本事,就先学会好高骛远!偏手段又是那样不堪入目,简直是给他这个做父皇的丢脸!
自己这些日子冷着太子,不但没让他学会谨慎谦卑,反倒又作弄起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因太子自己折腾出许多笑果,启平帝没将太子的谋算放在心上,只在心里决定不再帮嫡长子遮掩,让太子自己吃教训!
启平帝气得拿起自己刚收起的字画重新欣赏起来。
等气儿消了,看李进宝仍等在前头,他就挥挥手:“你下去吧。”
李进宝不由惊讶:皇上竟然一点儿都没管太子的意思。
李进宝下去后,启平帝坐在椅上扶额沉思:太子烂泥扶不上墙,可其他儿子着实太小了,且看不出天资。
况且,就算十年后小儿子们都入朝办事,声势也远远不如经营许久的太子和姜家。
太子与姜家的野心日渐膨胀,若再加上丞相和忠国公,那恐怕他这个皇帝就坐到头了。
启平帝眼中暗光渐盛,手指不停地点着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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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许常乐也同贺楼深说起牛皮伞的事。
“王爷,奴才现在才想起来,那牛皮伞,是皇贵妃当年带进宫的。”许常乐有些战战兢兢说起此事,懊恼自己怎么当时没想起这事,让王爷借了出去。
他正苦眉愁脸,却瞥见自家王爷淡定的脸。
“吾知道。”
许常乐险些将眼睛都瞪出来:“您您您……您知道?”那您还放心地借出去?
贺楼深想转身就走。
但想起许常乐的嘀咕唠叨大法,他还是淡淡解释了一句:“其余年岁久了,不结实。”
许常乐低头不敢问: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