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失态
作品:《共梦后嫁给高冷皇叔》 沈馥清撑着伞出了宫。
沉舟这回跟着出来,此时正蹲在车厢内伸出脑袋眺望。
看见沈馥清的声影,沉舟眼睛一亮,也顾不得还在下雨,像炮弹一样朝沈馥清跑去,又及时刹住车,就是整个人停下时一晃悠。
“怎么蹲在里头,腿不麻么?”沈馥清扶稳沉舟,将伞倾斜,给沉舟也罩进去,看了眼旁边打伞的车夫:“只一把伞?”
沉舟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关切看向沈馥清:“小姐,您这回在宫中还好吗?”
上回小姐回来,晚上直接做了噩梦,想来那什么皇后太子,一点儿都不好相处!
她看见沈馥清微蹙的眉舒展了些,眼底不自觉流露出一点笑,卸去了刚才满脸的紧张沉思。
“还好,不算坏。”
沈馥清抬头看了看朴实的牛皮伞面,又摸了摸袖中失而复得的荷包,轻声回答。
.
待回府,管家前来请见。
原是昨日送去的拜帖已有回信,对方府中管家说少爷与少夫人回老家探望父母,三日后方回。
恰好沈王氏遣人请沈馥清再次去用膳。
“晚膳吧。”沈馥清有些恹恹,先回屋收好荷包。
沉舟看着那失而复得的荷包有些惊讶,不过未曾多问。
午膳照常送来,沈馥清看着满桌荤腥、并无胃口,选了一碗清爽的鱼丸汤并一笼汤包,剩下的都进了沉舟的肚子。
因着神思倦怠,沈馥清午憩了半个时辰。
她闭眼前,倒是想过,自己这回会不会再做个梦。
一开始是有些抵触的,毕竟梦中不受控制和窒息的滋味真的极难受。
但细想想,若是能梦见更多的细节,或是梦回她与摄政王被困的那段、多尝试几种自救方法,倒是也不错。
沈馥清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没想到一闭眼就睡得黑甜。
再睁眼,她听到沉舟在院子中练拳的声音,还听到一点小丫鬟们的惊呼赞叹。
这样的场景,在忠国公府很是常见。
要是沉璧在,估计会说些俏皮话,嗓音像只活泼的小黄鹂;要是沉巧在,会迎出去和小丫鬟们套一番近乎、顺便探听一下近日八卦;至于沉影,她和自己一样,一般是含笑看着这平凡而闲暇的日常。
唉,她也好久没骑马了。
沈馥清唇角噙着一点笑。
等目光扫到铜镜内空荡荡的陌生屋子,沈馥清倏然敛了笑意,轻轻叹了口气。
屋内放着温水,她自己洗了把脸、挽了个简单发髻,就重新做回书桌前,皱着眉头提着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所有摆脱困境的可能。
只是与昨日不同,今日沈馥清找到了一条别样的生路:嫁予摄政王。
在宫中,这个想法是惊雷一样糊里糊涂蹦出来的。
可沈馥清坐在桌前细想一番,却发现里头诸多好处。
第一,比出家做尼姑或是做坤道更有盼头。别的不说,沈馥清还是蛮爱吃清炖狮子头、红烧肘子等大荤肉菜的,一段时间不吃就有点想念。
第二,摄政王与太子面容都能被赞一句俊朗,但太子总是带着风流的笑,身上更有种长期流连花丛的轻浮气质。摄政王呢,虽然冷脸看着威仪严肃,可接触下来倒没那么吓人。
摄政王的身形也比太子高大挺拔些,也蛮结实健硕的。
第三,太子的东宫已有不少莺莺燕燕,而她回程时与吉祥套了两句话——吉祥提起摄政王时口吻颇为阴阳,只说王爷不愿成婚、府中也无通房侍妾,皇后娘娘颇为担心小叔子有隐疾,吩咐过太医院时时照看。
有没有隐疾不要紧,起码摄政王府清净。
第四,这桩婚事明显是沈泊远受益最多,且观沈泊远的行事,至少与姜皇后达成了某种默契。若她最后和摄政王成婚,第一个气急败坏的,绝对是沈泊远。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呢。
沈泊远对她这样处处算计紧逼,她绝不会白挨打不还手!
沈馥清恶狠狠地在纸上写了沈泊远三字,再用朱墨画了个大叉。
随后,她又为如何走通这条路而苦恼沉思。
正常的相看明显不可能。
沈馥清咬着下唇,新拿了一张纸,在纸上慢慢地写了一个“私相授受”。
在燕州,她听过两件有关私相授受的事情,最后也都是喜结连理的好结果,可惜外头是决计探知不到内情的:比如两人眉来眼去的详细过程和举动。
其余的,沈馥清只在话本上见过一些。
表姐表妹倒是各留了两本细细,她却怕生出事端,一本都没要,只在那场闺阁茶会上匆匆扫了两眼。
她记得上头图文并茂,将男女表白的场面画得羞涩暧昧、令人向往。
想着想着,沈馥清觉得自己额上竟有些出汗。
再碰碰自己发热的面颊,去镜前一照,像是涂了半盒腮粉在面上。
像一枝风中新开的薄瓣桃花。
沈馥清在铜镜前怔怔坐了半晌。
她想起摄政王又深又冷的眼。
闺阁娘子的娇羞和矜持让她忍不住咬了咬唇,
她真的要走私相授受这条路么?
*
一直到沉舟来唤,沈馥清才回过神:到晚膳的时候了。
她将写了字的纸张都烧去,随后不欲重新打扮,简单理了理发髻,就随着沈王氏侍女往正堂去。
据侍女所说,沈泊远今日特意为她开了正堂用膳。
沉舟不客气地冷哼一声,大声嘀咕:“我才不信!”
侍女尴尬一笑,加快了步伐。
等到了正堂,沈泊远和沈王氏并肩而立,手拉手牵着个八岁左右、眉清目秀的男童,想来便是沈如松。
一家人明显在迎接她。
沈馥清定睛看了看桌上以及仆从手上的菜色:既有适合疲乏之人的清淡鲜美,也有她素来在忠国公府爱吃的几道菜。
估计是从舅舅舅母那儿知道的。
这一桌菜,比中午可劲儿的荤腥贵物要用心许多。
沈馥清有种直觉:晚上的菜色,是沈泊远亲自安排的。
包括福宜居,包括面对她时的关怀,包括分给她的单纯丫鬟们,都是沈泊远刻意而为之。
为的,就是让她在丞相府住舒心了,不知不觉就服软了。
沈馥清警了警心神。
沈王氏牵着沈如松上前,热情洋溢地为这对姐弟介绍彼此。
沈如松好奇地看着沈馥清,沈馥清看了看对方稚嫩的眼,简单道了句好。
“一家人知道彼此就行,往后相处时间多,咱们先用膳,别饿着了。”沈泊远抚须含笑,挡住略有不满的沈王氏,上前为沈馥清拉开座椅。
而后用膳时,沈泊远特意夹了菜给沈馥清,面含关怀:“为父特意询问了你舅舅,得知你最喜欢吃这些。”
沈馥清冷眼看沈泊远表演,心里只觉厌恶,因而并不配合,将那些菜放到沈王氏面前。
“夫人操持相府辛苦。”沈馥清眉眼冷淡。
却见沈泊远依旧含笑:
“是本相忽略了夫人,幸而有馥清提醒。”
随后,沈泊远仍然不放弃给沈馥清夹菜、以示慈父心肠。
“丞相不必多此一举,这些菜我一个都不喜欢。”
沈馥清自己动手,阻了沈泊远伸过来的手,给自己夹了几块蜜汁糯米藕:午膳吃过咸的,又睡了一下午,现在就想吃点甜甜的。
她也不是为了呛沈泊远说假话。
而是舅舅舅母认为她爱吃的菜,都是她故意说谎的:忠国公府总是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用膳,表姊妹间口味都差不多,但因家训节俭,所以用膳时并不铺张,是恰好的分量。
沈馥清刚来时,与表姊妹不太熟,也察觉到舅母对自己的不亲近,更不愿因用膳这种小事生出矛盾,所以主动容让,谎称并不爱吃表姊妹喜欢的菜。
沈泊远的笑脸微微淡了一瞬。
既有一点被女儿连续拒绝的恼火,也有一点对自己思虑不周全、没想到这层的不满。
见状,沈王氏和沈如松格外安静,连菜也不夹了,只盯着眼前的饭碗。
沈馥清恍若未见,慢慢用完一块糯米藕,才看向沈泊远:“若丞相真心疼我,不如听我的要求。”
“馥清想要什么?”沈泊远认为这句话是女儿的妥协,笑容重新恢复亲热。
沈馥清蛾眉垂敛,瞥一眼沈如松和沈王氏,示意沈泊远随自己来外头空旷庭院中。
“我要现在京中时兴的话本子,要姑娘们爱看、带私相授受的那种。”月光下,沈馥清的容色疏离。
既想到了一条路,沈馥清虽在犹豫,却准备发挥好学精神,先学习一番。
而要沈泊远来做,一是因为沈馥清和沉舟被困在相府内,没有外头的渠道;二是想要以此激怒沈泊远,或是要他感到难堪。
沈泊远八风不动的温雅模样,真是让沈馥清觉得虚伪恶心极了。
“我还要两条驯马的马鞭,以及——丞相名下所有财产的三分之二,我要根据府中账册自己选。”沈馥清紧紧盯着沈泊远渐渐放下的唇角,一字一句道来,淡淡的神情透着一点衅色。
马鞭是要防身,财产则是先让沈泊远狠狠出一波血。
沈泊远面露诧异,挑了挑眉。
沈馥清更惊讶:“丞相,不会女儿出嫁,您没准备嫁妆吧?还是说,您准备全靠岳家供给女儿的嫁妆?”
“这自然是应该的,晚上我会吩咐人送到福宜居。”
沈泊远第一次被噎,直觉女儿压着的火气极大,便先点了头:不论如何,提了要求,就证明女儿认命了,等出完气,还是能运营出亲情的父女。
他负手转身离开,却想到了什么,半途停了脚步,盯着沈馥清道:“你既然已想清楚,为父自然予你丰厚嫁妆,但你莫要想着什么私奔的糊涂事。”
“忠国公和为父说过你的婚事,他看中的不过一卫所小官,你和那人未曾相看,便不作数。”
“相府层层婢女、家丁和侍卫,你轻易出不去。”
沈泊远意识到女儿并不像表面那样薄愁好欺,身边婢女又有拳脚,故而警告一句。
沈馥清并未做解释,只是柔柔弱弱地提醒:“丞相名下若有夫人赠予的财产,记得提前标注。”
十五年前,沈泊远最恨别人说他仰仗忠国公府权势升官。
而现在,沈泊远最恨别人笑他贪取王家钱财。
他的笑终于淡了下来,颇为失态地甩袖离去。
沈馥清轻吐出一口气,心中畅快,扬起笑意,带着沉舟去膳房打包甜汤做宵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