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英从梳理室冲出来，冲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朝着马桶呕吐出来。

    吐完之后，她去外间的洗脸池漱口洗脸，心里竟然有些高兴：洗手间很近，几秒钟就能跑过来。以后不用再吐在地板上，弄得邋遢一片了。

    她擦干脸，走出洗手间。

    护士刚好过来善后。

    两个高大强壮的护士拎着滕虎从梳理室出来，往电梯间走去。

    滕虎的脚在地上拖着，留下一路水印。

    鱼英难受地撇开眼睛。

    下一次，在洗手间多待一会儿好了。

    就不用看见这一幕了。

    鱼英在原地站了一会。

    一个护士拖着吸尘器过来，开始处理水渍。

    鱼英想跟他搭话，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只好希望对方能主动搭话。

    工业吸尘器很有效率，护士熟练地操作着，不过几分钟，就把满地的水都吸干了。

    他随即拖着吸尘器离开。

    鱼英站在原地，心想，他是没看见我？还是看见了但是不想打招呼？

    会不会是因为李院长跟员工说了我是特殊人员，所以他们都不想理会我？

    会是这样吗……？

    小小女孩忽然有点难受。

    时间还不到10点。

    一天还很漫长。

    我接下来干什么呢？

    鱼英一个人站在走廊上，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想起来，第一次向导考试失败之后，妈妈曾经想让她去参加补习班。

    帮助精神力开发的补习班。

    专门针对觉醒了一点精神力、有志于成为向导的平民们。

    但是学费实在太贵了……

    妈妈想要咬牙付出这一笔钱，反而是鱼英舍不得家里那点可怜的存款，最后决定自己摸索。

    鱼英眼睛亮起来，立刻行动，跑去李院长办公室。

    李院长愣了一下，“精神力补习班？”

    他笑起来，“哦，那种东西，我听说过，是骗人的。精神力都是天生的，不是学习能得来的。”

    鱼英失望地啊了一声。

    本来还想花霍霆的钱提高一下自己的能力……原来不行吗。

    李院长：“鱼老师也太积极向上了。我觉得你应该不需要吧？你可是霍团长特意招徕的人才。能力应该在我们所有人之上才对。”

    鱼英：……

    说实话，并不呢。

    她咬一下嘴唇，提出另一个问题：“我每天只需要帮滕虎做梳理吗？还有别的工作交给我吗？”

    李院长微笑，“没有呢。滕虎就是你唯一的工作。滕虎是霍团长重要的人，你把心思全部放在他身上就好，别的杂务并不需要你操心。”

    鱼英：……

    “可是……也不可能花上一整天来做精神梳理，我和他的身体都承受不了……每天都剩下来一大把时间，我该做什么好？”

    李院长：“你可以出去逛逛嘛。基地很大的，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啊，但是也别乱跑，这里本质上是军事基地，很多部门涉及机密。你万一走错门，被当作间谍直接击毙那可就不好了，哈哈哈哈哈！”

    鱼英：！

    什么叫做被直接击毙？？？

    她无言以答，默默转身出了办公室。

    这个疗养院还挺大的，但工作人员似乎并不多。

    鱼英在走廊上来回走了几趟，一个人都没遇到。

    她无奈，穿过大厅，出了大门，一个人坐在门外的台阶上发呆。

    这一天才刚刚开始，可是工作已经结束了。

    以后每一天都是这样吗？

    工作只需要一小会儿，剩下全是空白的时间。

    这样的悠闲，鱼英感觉很陌生。

    家里的理发店生意很好，她总是从早忙到晚。

    妈妈嘴里心疼她，却总是偷懒，一个人跑出去打麻将。

    那时候，她苦不堪言，总是和妈妈吵架。

    鱼英抱着膝盖，茫然望着天上的云朵。

    也许，这是上天赐下的假期？

    老天看她劳累这么多年，终于决定怜惜她，让她休息了？

    这样想的话，倒也不错。

    身后大门发出响声，一个护士走出来。

    他个头大得惊人，发达的肱二头肌三头肌把制服撑得满满的，整个人看起来很有威慑力。

    护士隔着一段距离站定，“鱼老师，你好。我是这里的护士，我叫白山。”

    鱼英点头，心里混合着期待与防备，“你好，白山。”

    白山：“鱼老师，我注意到你梳理的时间很短……是不顺利吗？”

    鱼英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对方的意思。

    有时候，有些人，一旦抓到你的弱点，就会用来对付你。

    她仔细看了一眼白山。

    他停在几步之外，并未擅自凑得很近，看起来是有分寸的人。

    他的眼神也很平静，没有那种邪恶的兴奋。

    再说了……梳理不顺利也不是什么秘密，所有人都会知道。

    鱼英点头，“嗯，很不顺利。滕虎的精神场很混乱，像台风一样，我处理不了。”

    白山走过来，指指鱼英身边的台阶。

    得到允许后，他挨着鱼英坐下来。

    “果然如此……我过来找你，是想跟你说，别太在意。这不是你能力不够，是滕虎情况太糟了。你之前的那些向导，她们全都很不顺利。”

    鱼英：“在我之前有很多个向导？都是霍霆找来帮滕虎的？”

    白山点头，“对啊，而且都是向导院排名靠前的向导。虽然大家都说没希望了，但是霍团长坚持让向导们一个一个试过来，想找到一个例外。他真的很想治好滕虎。”

    白山：“我听说你是霍团长从民间挖掘的？”

    鱼英耸耸肩，“算是吧。我本来好好过着日子，他突然出现，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我带到了这里。”

    白山哈哈笑起来：“鱼老师好谦虚啊。”

    鱼英：……

    白山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鱼英等待着，可是白山一脸的欲言又止，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忍不住直接挑明，“你想说什么？”

    白山：“我知道鱼老师已经下班了……接下来都是你的自由时间……院长都没发话，而我只是一个护士，根本没资格说这些……但是，可以请你花点时间和滕虎相处吗？你们多相处的话，就能建立信任。据说，骑兵和

    向导之间，如果互相信任的话，梳理的效果会好得多。”

    鱼英睁大眼，“好啊好啊！”

    白山：“我知道这只是假说，并没有被大数据证实过，但是……我只是……”

    他忽然意识到鱼英说了什么，惊喜道：“真的？”

    鱼英连连点头。

    哔哔声响起。

    白山看一眼腰带上的传呼机，急道：“他们叫我了，我得立刻过去。那个，我大概需要半个小时……不，最多二十分钟！”

    鱼英笑道：“你别急，慢慢来。我在这里等你。”

    白山喜道：“好的好的……那说定了哦！不见不散！”

    鱼英目送白山回到门内，心里忍不住有点雀跃。

    我好像有事情可做了！

    悠闲什么的……果然和我不适合。

    鱼英掏出手机，随手开启一盘小游戏。

    她聚精会神控制着肥肥的红色小蛇，不断吃掉各种五颜六色的小动物。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鱼英吓得嗷的一声尖叫，手机差点飞出去。

    对方的声音更尖利：“吓死我了！你叫什么！手机给你，还好没摔坏。”

    鱼英接过手机，定睛一看，面前是一个女孩。

    她个子矮矮，脸蛋圆圆，身材也圆圆，穿着一件米色的羽绒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喧呼的包子。

    小包子看起来十分活泼外向，她快乐大笑，大声道：“你就是鱼英吧，那个新来的向导？我之前在二楼看见你了，你应该没看见我吧？没关系，你现在看见我了。”

    她伸出手，“我叫牛乃棠，我也是这里的向导。”

    鱼英眼前一亮。

    向导！

    这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同事。

    一时间，她有无数问题想问。

    牛乃棠看到鱼英明显亮起的眼神，露出很满意的样子。

    她一把挽住鱼英的胳膊，大步往外走，“你吃午饭了吗？还没吃吧？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鱼英一用力，生生停在原地，“那个，我和白山，哦，他是这里的一个护士，你认识他吗？我和他约了吃饭。”

    牛乃棠一脸不解：“你是向导，和护士吃什么饭？”

    鱼英一愣：“什么意思，向导不能和护士吃饭吗？”

    牛乃棠：“你不知道吗？这个地方，是流放之地宁古塔，是生命之火全部熄灭的坟场。”

    鱼英：？

    牛乃棠：“我们是向导，总有一天会回到向导院去的。而护士是这里的一部分。你如果和护士交朋友，会被同化，变成这里的一部分。你难道想要变成坟场的一部分吗？”

    鱼英：？？？

    大门一开，白山冒出头来，声音里满是欣喜：“鱼老师，你真的在这里等我！你饿不饿，我们赶紧去——”

    他一眼看到牛乃棠，礼貌道：“牛老师，你也在啊，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牛乃棠不理他，只是一味看着鱼英，眼睛瞪得圆溜溜。

    鱼英仿佛回到小学时代选边站的游戏。

    她无奈道：“我和白山已经约好了。”

    牛乃棠露出震惊、不可置信的表情，缓缓后退三步，毅然离去。

    鱼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