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幻觉再现

作品:《骑兵!请紧紧跟随发光小鸟》

    白山带着鱼英去了疗养院附带的员工食堂。

    这里看起来比较简陋,没有各种菜品以供自由选择,只有AB套餐,各自含了一份荤菜,一份素菜,一份主食,一份例汤。

    白山挠挠头,“我们这里条件有限……南边过去几百米的地方有一个比较好的食堂,要不我带你去?”

    鱼英笑道:“不用啦!这里挺好的。”

    她拿了一份A餐,和白山找了张桌子坐下。

    鱼英四下里看了一圈。

    餐厅里大概有十来个人正在吃饭,都是身穿深蓝色制服的男护士。

    说起来,这里的护士全是高大的年轻男人……

    鱼英不禁想到,比起照顾病患,也许这些护士更重要的职责是“制服发狂的骑兵”和“搬动被麻醉的骑兵”。

    心脏忍不住一颤。

    白山:“牛老师是这里唯一的向导,也是唯一的女孩,她可能觉得不大自在,所以习惯于去外面的餐厅吃饭。”

    鱼英回过神,惊讶道:“唯一的向导?这里一共多少骑兵?她一个人,顾得过来吗?”

    白山犹豫了一下,“一共63个骑兵。”

    鱼英:“等一下,我算一下。精神梳理基础时常是一小时,向导的工作时间是9点到12点,也就是每天可以做3个人。63个人的话……哦,可以先不算滕虎,那就是62个人。做完这些人至少需要21天。”

    白山适时插入一句:“向导是双休日。”

    鱼英:“也就是说,这里的骑兵要等上整整一个月,才能等到一次梳理。”

    她迟疑道:“可是,我看过一些骑兵的纪录片,里面讲过,他们每天都需要精神梳理。不然的话,白天会烦躁,夜里会失眠。”

    白山无奈,“是啊,基地里那些正常的骑兵,确实是每天做梳理。”

    鱼英:……

    好吧。

    她想到了什么,悄悄往白山那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们该不会……给这里的骑兵吃了什么药吧。”

    白山愣了一下,解释道:“你是健康人,自然会觉得吃药不正常。但这里是精神疗养院,给病患用药才是正常的。来这里的骑兵都有严重的脾气暴躁、情绪失控的问题,所以我们会给他们吃一些舒缓的药物。”

    鱼英内心掀起波澜。

    之前见到骑兵们都是一副安静到呆滞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太正常,原来……果然……是因为吃了药啊。

    鱼英迟疑开口:“那些药,吃多了的话,会不会变傻?”

    白山张开嘴,想要否定,却犹豫了。

    他只是一个负责让骑兵们每天吃药的服务人员。

    他只知道,吃完药之后,骑兵会很安静,很听话,很好管控。

    至于那些药的具体功效,那是他职权与知识范围之外,他完全不清楚。

    鱼英喃喃:“先不管吃药的问题……对这些骑兵而言,最重要的是精神梳理。62个骑兵共享一个向导,这也太……没有人管管吗?不说安排几十个向导过来,甚至不说十个,至少要有……嗯,五六个之类的吧?”

    白山摇头,“这里不会有更多的向导了。失去战斗力的骑兵,等于失去价值。向导很珍贵,怎么会浪费在没有价值的东西身上?”

    他说话的语气十分天经地义,就好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一样。

    鱼英皱起眉,“所以,霍霆身为基地的团长,却根本不关心这里的骑兵?他只关心滕虎一个人是吗?明明他们都曾经是战友,又遭遇了同样的不幸。”

    白山偷偷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你小声一点啦!”

    鱼英也去看周围。

    旁边桌子的护士们眼神都在往这边飘。

    呵。

    一说到霍霆,耳朵就都竖起来了是吧。

    鱼英满心不爽,声音变得更大了。

    “我又不是背后说他坏话。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

    白山解释道:“也不能说霍团长不关心。这里的骑兵们,一开始也经过大剂量的梳理,实在没有起色,大家才放弃……”

    鱼英:“滕虎不也是没有起色吗?怎么不见他放弃?”

    白山:“滕虎是不一样的……人总归是亲疏有别……”

    他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下午是我们的艺术疗愈时间。你也会参加的对吧。今天的活动是画画,你可以跟滕虎一起完成一幅画。”

    两个人吃完饭,把盘子送去收集处,转身往门口走。

    旁边还在吃饭的护士忽然吹了一声口哨。

    另外一个护士笑道:“我们的积极分子又找到新门路了?”

    第三个护士捏着嗓子:“这次一定要加把劲啊,争取立下大功,来日升任院长~~~”

    白山压着嗓子:“别理他们,我们快走。”

    鱼英点头,快步出了餐厅,这才好奇道:“你和他们关系不好吗?”

    白山不好意思道:“我之前跟院长提了好多工作意见……院长一条也没采纳……反而让同事们觉得我爱出风头。”

    鱼英理解地啊了一声,拍拍白山的肩膀。

    下午1点05分,鱼英站在了活动室的门口。

    她扶着门框,脚好像黏在地上一样,一时没有勇气迈进门内。

    滕虎在拘束衣里疯狂挣扎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的嘶吼声仍在耳边轰鸣。

    鱼英看一眼房间角落。

    滕虎坐在那里,低着头,弓着背,手里握着蜡笔,认真在纸上涂画着什么。

    他只穿着普通的汗衫和长裤,手脚都是完全自由的。

    这要是突然暴起……

    鱼英想到那场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白山看出女孩的顾虑,也不说话,只是耐心在旁边等待着。

    鱼英深吸一口气。

    我可是要在这儿待上一年时间呢。

    难道我要一直害怕吗?

    不像话!

    鱼英终于迈出脚步。

    她小心翼翼靠近,试探性在滕虎旁边落座。

    滕虎忽然转头。

    鱼英如惊弓之鸟般往后一窜,差点绊倒在地,还好被白山扶住。

    滕虎面无表情转回头,继续在纸上涂画。

    鱼英朝着白山不好意思笑笑,重新落座。

    白山也在隔壁落座。

    “别担心,我就在你旁

    边。”

    鱼英看看白山那副完全不输给滕虎的壮硕身躯,稍微安心了一点。

    她拿过一张纸,也开始画画。

    活动室里很安静,只有蜡笔摩擦失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白头鹎鸣叫。

    滕虎再也不曾移动过视线,只是一味专心画画。

    鱼英渐渐松弛下来,试探伸头,去看对方的画纸。

    白色卡纸上,各种颜色的蜡笔痕迹像毛线一样缠绕在一起。

    鱼英柔声问道:“你画的什么呀?”

    滕虎不说话,只是一味继续画下更多意义不明的线条。

    鱼英也继续画自己的画。

    她很快完成自己的画作,是一只灰色杂毛小狗。

    她有些开心,顺手把画作捧到滕虎面前,“看我画的小狗!是我们街上的流浪狗。他来我们这条街的时候还是个小奶狗,现在都六岁了。你看他是不是超级可爱?”

    滕虎看了一眼,却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只是沉默调回目光,继续自己的涂画。

    整个下午,鱼英叽叽喳喳不停说话,滕虎却毫无回应,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周二,鱼英上午帮滕虎精神梳理,下午陪滕虎做陶土手工。

    上午不顺利,下午无进展。

    周三,上午精神梳理,下午拼图。

    上午不顺利,下午无进展。

    周四下午3点21分,霍霆正在办公室纂写月度工作报告。

    毫无预兆的,眼前的文字突然一阵抖动,幻化成一张人脸。

    霍霆立刻知道,幻觉又出现了。

    从周一开始,他经常出现幻觉。

    幻觉第一次出现时,是大片茫然的白,其中有模糊的身影,什么都看不清。

    第二次出现时,那个身影似乎凑得很近,几乎有呼吸拂过自己的口鼻,耳边有不清晰的声音:“小奶狗……六岁……”

    周二,幻觉似乎比周一清晰了一些。

    虽然仍然模糊,但是那个身影似乎有些眼熟。

    周三,越发清晰了一些。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点,他就能认出来那个身影到底是谁。

    而今天,周四,猝不及防的,一张清晰的脸怼到眼前。

    圆圆的眼睛,淡淡的眉毛,深黑的眼珠,微微颤动的睫毛。

    一切都那样高清无暇,纤毫毕现。

    霍霆毫无疑问认出了这张脸。

    鱼英。

    他最近偶遇的那位天才向导。

    等一下。

    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会出现关于她的幻觉?

    霍霆苦苦思索。

    难道……是因为那一次迷雾之中……她趁着我昏迷闯进我的精神场……除了梳理,还另外对我做了什么手脚?

    霍霆在脑中紧急检索。

    没有。

    没有任何文件提及“向导有制造幻觉的能力”。

    但是,也许,别的向导没有,而她偏有呢?

    我以为她是天才……

    但其实,她的天才远超我的想象?

    她……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霍霆几乎要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