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英遭遇了有生以来最严重的呕吐。

    她几乎怀疑自己会把内脏全部吐出来，然后死掉。

    吐到最后，她完全虚脱，也顾不上卫生问题，整个人趴在马桶盖上，变成挂在马桶边缘的一张软塌塌的饼。

    她挂了好一会儿。

    忽然听见有人脚步凌乱跑进来。

    这很少见。

    不是说“以匆忙混乱的方式跑进洗手间”，而是“有人进入洗手间”。

    这间疗养院，从院长到护士，全是男性。

    入职一周以来，鱼英一直是走廊尽头这件女洗手间的唯一使用者。

    而眼下，竟然有了第二个使用者。

    会是谁呢？

    鱼英模糊混乱的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圆圆软软的身影。

    对了，是她。

    牛老师，牛乃棠。

    此地唯一的常驻向导。

    砰！左边的隔间被打开

    哐！门锁被锁上。

    随即，隔板另一侧传来激烈而绵长的呕吐声。

    鱼英：！

    好一会儿之后，呕吐结束了。

    噶吱一声，隔间门打开，一个圆圆的女孩走出来。

    她垂头丧气，拖着脚步挪到洗手台旁边，漱口，泼水洗脸。

    把自己清洗干净之后，牛乃棠一抬头，发现镜子里映出另外一个人，那人两眼大睁，定定看着自己。

    牛乃棠：“啊！！！”

    鱼英吓得原地一窜。

    牛乃棠：“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鱼英：“我来用洗手间！”

    牛乃棠：“你听到了？”

    鱼英老实点头。

    牛乃棠一脸绝望，“你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不用客气，你大可以说出来。我也不是没听过那些话。”

    鱼英莫名其妙：“嘲笑你？我为什么要嘲笑你？我也会吐啊，我吐得比你厉害多了。”

    牛乃棠听到这话，明显更加生气了，脸蛋变得通红，“不用拿这种话安慰我！”

    鱼英：？

    牛乃棠用食指指着鱼英，满脸悲愤，“你可是霍团长亲自护送过来的向导，你肯定特别厉害，你怎么会吐？你不要骗我了，我不会相信你的！”

    鱼英一瞬间都想从下水管把自己的呕吐物找回来给对方看了。

    “你要是不信，那就明天这个时间在洗手间等我，我亲自吐给你看！”

    牛乃棠瞪圆了眼睛，表情激烈变换了整整30秒，最后叹气。

    “好吧，我相信你。”

    两个人一起出了洗手间，往一楼走去。

    鱼英试探发问：“你一直都有这么严重的副作用吗？”

    牛乃棠忽然变得紧绷，好像豪猪竖起全身的刺。

    “我负责梳理的可不是普通的骑兵，是污染最最严重的骑兵！有副作用很正常吧？你那什么口气，好像我能力很差似的！”

    鱼英无奈笑道：“我的副作用比你还厉害啊。我们不是约好了吗？明天我当面吐给你看。”

    牛乃棠：“谁跟你约好那种事了？我才不要看你吐呢！你这个人好奇怪！”

    她眼神飘忽一阵，忽然道：“你有没有去过湖畔餐厅？那里的羊肉特别鲜特别香，我很喜欢。要不要去尝一尝？我请客。”

    鱼英犹豫了一下。

    牛乃棠瞬间紧绷，“你不想去？”

    鱼英连忙摆手：“不是不是！”

    她挠挠头，“我只是……你记得护士白山吗？每次梳理之后我都会找他复盘。我今天花的时间比平时长很多，他可能正在挂心这事儿呢。”

    牛乃棠皱眉，“我知道白山。他那么大一只，整天走来走去的，显眼得很。你为什么找他复盘？他只是一个护士，一个普通人，根本没有精神力，也不懂精神场。你找他复盘有什么用，能复出来什么？”

    鱼英好脾气笑笑，“他愿意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牛乃棠：“那如果我愿意帮你复盘，你会不会加倍感激我？”

    鱼英：“我肯定会啊。”

    牛乃棠白嫩的脸蛋一下子全部染红，圆圆的身体不自在扭动了一下，

    “既然如此……那好吧，我帮你复盘。”

    鱼英：“那……白山也一起？”

    牛乃棠呵了一声。

    “当然是一起啊。你都和白山交上朋友了，我算哪个牌面的人，敢拆散你们两个。”

    她一个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刷卡开门。

    “但是别指望我请他吃湖畔餐厅。我们就在这里吃AB餐好了。”

    鱼英：……

    两人走进员工食堂。

    鱼英看了一眼手机，“白山说工作还差一点收尾，我们等他一会儿吧。”

    牛乃棠：“呵，还真是日理万机。”

    鱼英：……

    两人找了张桌子坐下，各自沉默。

    过了一会儿，牛乃棠突兀开口：“你的药也是吃完了没续上？”

    鱼英：“什么药？”

    牛乃棠：“止吐药啊。还能有什么药。”

    鱼英：？

    她忽然反应过来，大惊：“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说……这个呕吐，原来有药可吃的吗？”

    牛乃棠愣了一下，“当然有啊。”

    她露出惊悚的表情，“你没吃过？从来没吃过？天，难道说，你一直都是硬扛下来的吗？”

    鱼英：！！！

    鱼英：……………………

    感觉人生出现了很大的漏洞。

    牛乃棠所说的药，是向导之间悄悄流传的药丸。

    这个药丸最初的研发目的是缓解妊娠剧吐，但是没能通过最终的临床试验。

    原本是一场失败的药物研发，却在意外的领域开花结果。

    这种不能给孕妇使用的药丸，竟然对向导有奇效。

    牛乃棠尽力寻找着合适的措辞来解释这件事：“对向导来说，精神疏导是一种消耗……消耗多了，就会出问题……就好像机器过度使用也会出问题……机器不顺滑，滴点机油就好了……而我们人类呢，吃点药就好了。”

    鱼英整个人都傻掉了。

    感觉脑子里一下子塞进了太多知识，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她喃喃出声：“真的吗？吃药之后就不会吐了？”

    牛乃棠点头，“对啊，不会了。我刚才说那么多你没听懂吗？”

    鱼

    英一脸茫然：“这么重要的事，我竟然一直不知道……”

    牛乃棠：“因为你没进圈子呗。圈子很重要的。”

    鱼英无言以答。

    两人旁边的椅子一响，是白山出现落座。

    他欣喜道：“牛老师也在？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啊，这里只有AB套餐，牛老师会不会吃不惯？”

    牛乃棠抬起下巴，“我倒也没那么挑剔。”

    白山：“真的吗？太好了。”

    他探头看了一眼柜台，“那我们去取餐？或者牛老师把餐卡给我，我帮你拿过来。”

    牛乃棠一甩头，起身，“我自己拿。”

    鱼英：……

    一行三人各自取了一份A餐回到桌子边坐下。

    鱼英匆忙扒拉几口，便忍不住开始说起今天的梳理过程。

    她两眼闪着光，声线中透着兴奋。

    “我把那团橙色的光抱在怀里，很清晰地感觉它变得越来越热，越来越亮……一开始，那团光只有乒乓球那么大……但是到了最后……”

    鱼英用力张开双臂，“有那么那么大！”

    白山欣喜道：“是吗？听起来不错啊！比之前明显有进步啊！”

    牛乃棠完全惊呆，张着嘴，没说话。

    鱼英不禁不安起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牛乃棠一脸不敢置信，“你那个口气……”

    鱼英心口一凉，“我的口气怎么了？是这件事太普通平常了，不值得这么兴奋吗？”

    牛乃棠扶额，“不是……你是完全没经验吗？我怎么感觉你什么都不知道。”

    鱼英摇头，“我之前完全没接触过骑兵。我虽然觉醒了一点精神力，但是很微弱，连精神力测定考试都没通过。是霍霆突然出现，说我能力很强，硬把我带到了这里。”

    牛乃棠满脸震惊。“什么叫精神力测定考试都没通过？你竟然……我的天啊……”

    她圆圆的眼睛瞪得好像铜铃，声音里充满不可思议。

    “鱼老师，你的能力深不可测啊！”

    鱼英：？

    牛乃棠：“我跟你简单解释一下。”

    “骑兵和平民的区别，就是他们的精神场里会有一个发光体。那是他们的能量之核。”

    “骑兵每次在迷雾中战斗，都会受到严重污染，发光体会被污染物包裹起来，变小变暗。而我们向导的工作，就是清楚污染物，滋养发光体，让它重新明亮起来。”

    “被送来疗养院的这些骑兵们，包括滕虎，他们的发光体已经被污染物完全包裹起来，无法发光了。我帮这些骑兵们做梳理，每一个人，每一次梳理，我都是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寻找，最后一无所获。”

    牛乃棠瞪着鱼英，两个眼睛圆溜溜，里面满满全是震惊。

    “而你，我们的鱼老师，你不但顺利找到了滕虎的发光体，还把它滋养长大了……”

    “你，你真的是天才！”

    鱼英心里一阵翻涌。

    她从第二个人嘴里听到了“天才”这个词。

    也许，霍霆并没有说错。

    也许，我，真的是一个天才！

    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噗啦一声起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