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章

作品:《星照归川》

    次日一早,天色初明,远处的霞光微放。南星看着楚师姐送的宝剑,双手握住剑柄,费力地拖着剑往前走,剑锋划过青石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南星到时,沈归川已经在林中等候了。清幽竹林,白雾朦朦,一道修长身影孑然而立。

    “沈前辈早。”

    朝霞洒在南星脸上,红扑扑的。

    “这是楚今送你的剑?”

    “嗯嗯。”

    “楚今师姐说这是她游历所得的一把宝剑。”

    沈归川施法,南星手中沉重的剑一轻,宝剑被放到了远处。

    南星愣神的功夫,沈归川已经从背后拿出一把木剑。

    “先用这个。”

    南星接过那把木剑,大小合适,用起来轻巧,她十分适用。

    “谢谢沈前辈!”南星拿在手里比划了一下,满心欣喜道。

    “沈前辈,我们今天学哪种剑术?”

    晨风吹过,林中竹叶打着旋落在沈归川身侧,他容色淡如松烟。

    “凡人的剑术。”

    “招式简单,也可防身。”

    南星心想,沈前辈真的很会教学!毕竟她没有基础,所以特意寻简单的教她。

    “沈前辈,那我们开始吧!”

    沈归川看着眼前的黄衣少女,悄然立于竹林,眼中满是求学的期望。

    “今天就学三个。”

    “刺、劈、挑。”

    沈归川走到她面前,向她伸出指骨分明的手,南星急忙把剑递给他。沈归川拿起她的木剑握在手中,随手挽出剑花。

    “看清楚。”

    沈归川单手执剑,稳稳向前一送,木剑剑尖刺中了一片竹叶。

    “好厉害……”

    “你来试试。”

    沈归川将木剑交还给她。

    南星学着他的样子,依样画葫芦向前刺出。

    “手腕太僵,放松。”

    南星赶紧放松手腕,又重新试了一次。

    “腰背挺直。”

    “哦哦……”

    南星凝神,放松手腕,又挺直腰背试了一次。这次她自我感觉良好,眸子亮晶晶地、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沈归川错开她的目光,“失礼了。”

    南星不知他在讲什么,只见他走到她身侧,伸手握住她拿剑的手。

    南星看到他白色的衣袖环过来,几乎遮盖住了她的全部身形,他的手稳稳覆在她的手背上,灼热的温度让南星指尖一颤,仿佛她整个人的血液都倒流了。

    南星脑子混沌,只听见剧烈的心跳声和笔尖的一股清冷的竹香。

    沈归川感受到身边人的凝滞,出声提醒,声音低沉克制。

    “刺剑时,手腕不可僵硬。”

    “力从腰背而起,顺着手臂贯入剑身。”

    沈归川说什么,南星压根听不清,但是他刚刚说话时胸腔缓缓起伏,他们离得也不是太近,但南星还是感受到了隔着衣服的烫意。

    南星握着剑的手提不起一点力气,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一遍遍纠正动作。

    沈归川察觉到身边人越来越心不在焉,微微沉了声音:“静心。”

    沈归川松开握住南星的手,南星还在愣神中,木剑随即就从南星的手中滑落了。

    南星看到掉落的木剑才回过神来,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好意思……”

    沈归川垂眸看她,神色一如往常。

    “捡起来。继续。”

    南星用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捡起木剑回想方才沈归川示范的动作,对着前方刺出一剑。

    沈归川指正道:“手握稳。”

    南星不敢看沈归川的脸,继续试着动作。

    “腰挺直。”

    不知过了多久,南星试了一次又一次,最终稳稳向前一刺。

    “沈前辈,我是不是成功了?”

    “嗯。”沈归川微微颔首。

    “再练一百次。”

    日光透过竹叶间,光影斑驳地打在林中教剑的少女身上,她一次又一次重复挥出,不知疲倦。

    沈归川静立一旁,恍若这千万竹中的一根。

    “今日就到这里。”

    南星停下手中剑,疑惑地看向他,“沈前辈,今天不是还有劈和挑吗?”

    沈归川看着她发红的手腕,“明日再学。”

    第二日卯时,南星起得比昨日更早了,想着总不能让沈前辈一直等自己。只是她没想到,等她到竹林时,沈归川又在那边等候了。

    今日天色灰暗,云层低垂,竹林中浓雾弥漫,带着一股深深的水气。沈归川漠然静立,南星望着他,竟生出“美人如花隔云端”之感。

    “沈前辈,你好早啊。”

    沈归川淡淡看了她一眼,“你也不晚。”

    随即,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对小巧的护袖,递给南星。

    “戴上。”

    南星将护袖戴上,发现尺寸居然正好,她每天练剑确实很需要护袖。

    “沈前辈,你买得好准啊。”南星开心地看着左右手护袖。

    沈归川淡淡道:“昨日握过。”

    南星见他神色平常,不觉有何不妥,自己心里却发出尖锐暴鸣。沈前辈为什么能这么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啊!

    沈归川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奇怪的少女,“怎么了?”

    “没什么。”南星低下头,假装很忙地整理自己的护袖。

    沈归川将新动作演示给南星看,又告诉她要领。南星经过昨日的练习有了一些手感,今日的学习比昨日快了一些,她自己练了几十下便找到了要领,成功学会了“劈”。

    除了沈归川要求的一百下,她自己又加练了一百下,此时天空下起了大雨。

    “回去吧。”

    沈归川撑开一把青色的纸伞,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了南星头顶的雨。

    青竹林中,两人同撑一伞,漫步回去。

    “这把伞我还以为坏了呢。”南星抬头看着完好无损的伞面感慨道。

    “我修好了。”

    那时南星撑着伞挡在了他面前,渡劫天雷几乎是把疏雨打得四分五裂,他花了许久才将疏雨修好。

    竹林离霁明殿本来也不远,两人回到殿中,南星这才发现沈归川的一只袖子已经湿了。

    “沈前辈,你衣袖湿了。”

    她转身取了块干净的白布递给他,想让他擦一擦。沈归川看着她,并未接过。南星想了想,觉得沈前辈这样的人并没有干过这种活。

    南星犹豫了会儿,拿着布替他将衣袖一点点擦干。

    沈归川低头看了眼已经干了大半的衣袖,没说什么。

    南星这才想起来他是修仙者。

    “……你其实可以用法术弄干的吧?”

    “嗯。”

    “……”南星默默放下了手里的白布。

    “沈前辈,我今日约了朋友去膳堂……”

    南星确实约了林蓁蓁,只是此刻,她只想早点过去。

    沈归川将疏雨递给南星,“早去早回。”

    “嗯嗯。”

    南星去膳堂有点早,并没多少弟子用膳。南星挑了个安静的位置等林蓁蓁,过了会儿,林蓁蓁与华承之到了。

    林蓁蓁一眼就看见了立在桌旁的疏雨,她来回打量,“这是不是观澜剑尊的疏雨?”

    “这把伞叫疏雨吗?”南星惊讶,这把伞原来有名字。

    “南星,你拿着这把伞,不知道它叫什么吗?”林蓁蓁边说边指使华承之去打饭。

    “沈前辈没和我说过…

    …”

    林蓁蓁冲着南星不停摇头,“看来你对这把伞一无所知,这可是剑尊的保命法器!”

    南星愣住了,原来这是沈前辈的保命法器。

    林蓁蓁又小声地说:“虽然我也不知道多厉害哈。但是你要知道,剑尊的东西都是宝贝。”

    “而且好像就只有剑尊的两个弟子用过!”

    华承之已经把饭食取来了,南星接过他递过来的饭,笑着道谢。

    “你是第三个!”林蓁蓁咬着筷子,满脸憧憬地看着南星。

    “这么贵重吗?”

    林蓁蓁重重地点头。

    南星后悔万分,早知道不拿它遮雨了。

    “对了,南星,我今天约你,是因为还有一个八卦是关于你的。”林蓁蓁想起正事。

    玄清宗里南星认识的同门都很少,还会有什么八卦?她惊讶道:“什么八卦?”

    华承之将狮子头夹给林蓁蓁,林蓁蓁咬着狮子头慢慢说道:“你认识顾铮吗?”

    南星点点头,“认识啊,我刚穿到这个世界见到第一个人就是他,他说我是妖兽,不由分说便要杀我。”

    林蓁蓁压低嗓门,“就是这个事了。”

    “你知道顾铮回宗门以后被罚了多少吗?”

    南星愣了一下,随后缓缓摇头。

    “一百打魂鞭。”

    南星手里的筷子一顿,眼睛都睁大了些,“这么严重?”

    林蓁蓁又补充道:“金丹都受损了。”

    华承之皱了皱眉,说道:“谁让他当时连问都没问,就认定你是妖兽,还直接动了杀心。宗门最忌讳的就是这个。”

    林蓁蓁一脸担忧地看着南星,“南星,你遇到他一定要当心,他肯定会把这笔账记你身上。”

    南星连饭都有些吃不下了,“怪不得了,那日在演武场,他故意阴阳我是沈前辈带回来的人,不用参加宗门试炼。”

    “他故意激我去试炼的。”

    林蓁蓁语气夸张地说:“啊,南星,你要参加宗门试炼吗?”

    南星拨弄着碗中的饭菜,“嗯,我想靠自己能力留下来,这样沈前辈也不用被人说徇私了。”

    林蓁蓁愣了一下,随即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南星,你也太傻了吧?”

    “你知道他在激你,还往里跳啊?”

    南星盛了一碗汤放在林蓁蓁面前,“可是我本来也应该参加的。”

    林蓁蓁看着这个老实的孩子,叹了口气,随后点点头。

    “行吧,你说得也有道理。”

    林蓁蓁夹了一块鸡肉放在南星碗里,“不过没通过也没事,我想办法让你留下来!”

    华承之点点头,随后朝着南星温和地笑。

    南星只觉得心头暖暖的,“谢谢你们……”

    林蓁蓁摆摆手,“没事,没事。”

    南星想着还是赶紧好好练功吧,于是和林蓁蓁他们告辞。正准备走,南星拿着疏雨,犹豫了一下。

    “蓁蓁,你们能不能借我一把伞?”

    林蓁蓁奇怪道:“你不是有疏雨吗?”

    “太贵重了,我怕弄坏了。我还是不撑了。”

    林蓁蓁把自己的伞拿给南星,她与华承之同撑一把。

    于是南星抱着疏雨,又撑着林蓁蓁的伞回到了饮剑峰。

    霁明殿里,沈归川正一人下棋,看到南星湿漉漉地抱着疏雨回来。

    沈归川的目光落在疏雨身上,“为何不用?”

    南星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说道:“沈前辈,我不知道疏雨这么贵重……”

    沈归川一挥手,南星身上的衣服都干了。

    他低头看着棋盘,指尖的棋子一下一下轻扣。淡淡道:“疏雨没那么容易坏。”

    “用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