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八章
作品:《星照归川》 南星和沈归川连着学了七日的剑术,明天便是宗门试炼了,南星想看些书,但心绪不宁,怎么都看不下去。
“沈前辈……”
南星走到他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沈归川放下手中的书,抬头问道:“因为明日的试炼?”
南星在他对面坐好,点点头,面容有些忧愁,“嗯,我怕我通过不了。”
她又轻轻叹了一口气,“而且我是个凡人,我怕比不过他们……”
沈归川看着她,眼神平静,“玄清宗入宗试炼并不比法术。”
刚才还耷拉着脑袋的南星抬起头,怔怔看着他,“不比法术比什么?”
沈归川将书合好,看着她淡淡道:“试炼分两关。”
“一为问心。”
“问心是什么?”南星疑惑地看着他。
“看你是否能直面你的心。”
原来是心性的考验,可她还是云里雾里,“沈前辈,我还是不懂。”
“直面就好了。”
南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道:“那第二关呢?”
“问道。”
南星问道:“那什么又是问道?”
沈归川垂眸浅浅饮了一口茶,“就是你的道是什么?”
南星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还没入道呢,我也不知道我的道是什么,这该怎么办?”
沈归川举着茶盏的手一顿,看了她一眼,“你想要的就是你的道。”
南星低头想了半天,一脸茫然,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那沈前辈你的道是什么?”
沈归川沉默片刻,淡淡道:“成仙。”
南星认同道:“好像修行之人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仙了。”
“沈前辈这么厉害,肯定可以!”
南星笑着看着他,沈归川并未有几分喜色,少女又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我能不能通过试炼。”
沈归川看着她,少女的眼里充满了迷茫,他语气依旧平静地开口,“你能。”
闻言,南星眼睛一亮,她好奇地看着他问道:“沈前辈,你为什么觉得我能?”
“这七日,你每日卯时来竹林,从未迟过。”
“我让你刺一百次,你便刺一百次。让你再练一百次,你也从未说过一句累。”
“你心性坚韧。”
南星听到他这么说,脸颊有些发烫,可眼睛却弯了起来,“我会努力的……”
“那沈前辈你会去看我吗?”
沈归川将书重新翻开,随意应答了声,“嗯。”
南星笑着将他的茶沏满。
第二日清晨,南星早早去到了试炼场。试炼场如圆盘一般,四周云雾弥漫,圆盘一边只有一条道直通山顶,试炼场上方有一座观礼台。
南星抬头看向那观礼台,现在一个人也没有。
试炼场中央已有不少弟子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南星一个人站在人群中,手心止不住地出汗。又过了一会儿,试炼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她又下意识看向那高处的观礼台,这次终于看到了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南星怔了一下,他真的来了。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沈归川也朝人群中看去。隔着远远的距离,两人的视线碰在了一起。南星原本还有些紧张,忽然放松了下来,看到他后对着他笑了一下,沈归川眸光无波,只是朝她颔首。南星开心地朝他挥手,然后用口型喊着,“沈前辈。”
观礼台上,四周云雾茫茫,十几把白玉椅子,都已坐满,玄清宗各峰峰主、执事长老以及各堂长老皆已到场。观礼台两侧还站着负责此次试炼的执法堂弟子,手持玉简,负责记录参加试炼弟子的名次与表现。
执法堂的修禁长老颇为诧异地看着饮剑峰的椅子,今日居然落了座,他对着沈归川笑道:“一月夜秘境开启在即,今日剑尊怎么来观礼了?”
沈归川望向远处,神色淡然,“正好无事。”
“师弟,我怎么听说是你恩人在这里。”听月峰峰主无忧道君谢尘缘对着自己的师弟笑道。
沈归川神色不变,对着师兄道:“是。”
谢尘缘闻言笑道:“原来如此,想来师弟是特意来看恩人的。”
沈归川看着谢尘缘并不回答。
谢尘缘默了默,看着沈归川,语气认真,“师弟,不知这次一月夜,是否还能拿下魁首?”
沈归川看着问道试炼场,淡淡道:“魁首之位,从未旁落。”
叶掌门秀眉一扬,她笑道:“既然如此,便请沈师弟替我们玄清宗,守住这两仪界第一剑宗的名号。”
沈归川颔首,“那是自然。”
南星拿着执法堂弟子分发的号码牌,已经排在了长龙之中。
随后前方的顾铮说道:“十人一组进山,接受问心试炼。”
“通过问心者,方可进入第二关。”
“试炼之中,不得借助外力,不得中途退出。”
顾铮说完,抬手示意执法堂弟子,“第一组,准备。”
队伍顿时安静下来,前十人走了出去,站在试炼场山道入口。
“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那十人进了浓雾氤氲的山中。又没过多久,声音又响起,“第二组,开始。”
南星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号码牌,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第十六组,开始。”
南星看着眼前的浓雾,又回头看了一眼观礼台,只是这次太远了,她并未看清。她心中闪过一丝失落,慢慢向前走去。
随着弟子们的进入,观礼台上出现了许多水镜,有弟子在水镜中左拥右抱,酒池肉林;有弟子望着前方的宝库双目放光;还有弟子右手持剑问鼎仙途,周围都是欢呼。
观礼台上的长老们看着那些水镜,神色各异。
“这孩子的心魔竟是贪欲。”
“那边那个,怕是最怕输给旁人。”
“问心问的从来不是修为,而是一个人心中最放不下的东西。”
谢尘缘看着眼前一面面水镜,忽然笑道:“今年倒是没几个有意思的。”
沈归川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水镜之间,直到最后,他看见了那抹熟悉的鹅黄色身影。
南星在浓雾中走了好久,四周的浓雾突然消散了,她居然出现在了那个男人家中。
“放我出去。”南星用力转动门把手,门丝毫不动,她又不停地拍打着房门。
门外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带着笑意,“好儿媳妇,你放心,我们家不会亏待你的。”
南星惊恐地看着这扇门,随后哭着哀求道:“我求你们了,放了我吧,彩礼钱我会还给你们的。”
“傻孩子,什么钱不钱的,你在这儿好好过日子,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就行。”门外笑了几声,脚步声越来越远。
南星哭喊着拍打着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不要嫁!”
沈归川看着水镜中的画面,眉头一皱,用手一挥,南星的水镜便消失了。
一旁的修禁长老开口道:“剑尊,你这恐怕不妥。”
沈归川神色沉静,“她的来历,不宜让旁人知晓。”
修禁长老觉得此事不合规矩,正要开口,沈归川收回目光,淡淡道:“问心照见的是她的心,不必让旁人窥见她的过往。”
谢尘缘看了一眼已经消失的水镜,若有所思,笑道:“不如修禁长老派一个弟子从旁监察,也不失公允。”
修禁长老闻言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他随即唤来自己的大弟子,吩咐道:“照风,你陪着剑尊察看她的水镜便可。”
林照风应声走来,“是,师尊。”
林照风走到沈归川身边,沈归川挥手布下结界,结界中只有他二人,面前一面映着少女的水镜。
林照风看了片刻,眉头渐渐皱起。
水镜之中,南星已经被困在房间里很久了。她不再拍打房门,只呆呆坐在床上流泪。
突然,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一个男人进来了。
南星惊恐地抬起头,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你放我走吧,我不会嫁给你的。”
男人看着她,神色有些不耐,“你闹够了没有?”
南星拼命摇头,“我不认识你,我不要嫁给你。”
“婚事都已经定下来了,你嫁过来就是我媳妇。”
男人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件事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商量的地方。
南星眼中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她看着男人身后的门,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要往外跑。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将她狠狠往后一扯。
南星踉跄着后退,还没来得及站稳,男人便猛地一推,她整个人重重摔在床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南星还没反应过来,男人下一瞬便压了上来。南星下意识用手推那男人,男人抓住她的双手,将她死死按住,“别闹了。”
南星的眼中不停地涌出泪水,男人笑了一下,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白皙的小脸。
南星崩溃尖叫,“你滚开!你滚开!”
男人又将手从她的脸滑到她纤细的脖颈,南星浑身一颤,眼中的泪水终于彻底决堤。
“我不要嫁
给你……”她拼命摇着头,声音里满是恐惧。
“由不得你了。”
水镜外,沈归川的眉心微微蹙起,他看着水镜中的南星,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林照风看着这个陌生少女,也面色紧绷。
男人看着身下已经没有力气挣扎的南星,忽然俯身吻了下来。南星猛地偏过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男人见她躲避,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伸手强行扳过她的脸,南星死死闭着眼,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下一刻,男人低下头,强硬地吻上她的颈侧。
南星僵住了,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眼中流露出绝望的痛苦。
水镜外,沈归川周身的气息也在这一瞬间冷了下来,连一旁的林照风都察觉到了那股威压,忍不住朝他看来。
南星看着身前欺辱她的男人,她再也忍受不了了,对着他的耳朵就是狠狠一口,男人吃痛,毫不犹豫对着她甩了一巴掌。
“真晦气。”男人摸了摸耳朵,看到手上都是鲜血,也没什么心情了,骂骂咧咧地摔门出去。
南星愣了片刻,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她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巡视四周,最后悄悄推开窗户,双手抓住下水管爬了下来。
脚踝处传来刺痛,她仿佛没知觉一般,向着远处狂奔,直到她没有一点力气,直到双腿再也迈不出去一步。
南星弯下腰喘着粗气,可又觉得哪里不对,她抬起头,居然到了那条熟悉的大河边,而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这次她跑了这么久,怎么还是来到了这里?男人一步一步朝她走来,最后到了她的面前,他伸手就要抓她,南星退后,毅然投入河中。
溺水的窒息感并没有传来,南星以为从试炼中出来了,心头涌起一股庆幸,但是睁眼仔细一看,居然还是在那个熟悉的房间。过了一会儿,那个男人又进了房间,重新将她压在身下。她再次咬了他的耳朵,又一次跑了出去。
她一次又一次逃出去,换过不同的方向,也尝试过不同的路,可无论她跑向哪里,最后都会回到那条大河边。而那个男人,始终会出现在她身后。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她再次跌跌撞撞地跑到河边,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她对着滔滔河水,哭得喘不上气,“神明,我求求你,救救我。”
下一刻,她终于彻底崩溃,整个人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声嘶力竭地哭喊,“救救我。”
“我求您救救我,带我离开这里……”
“救救我……让我出去,我想活着……”
沈归川站起身,“够了。”
林照风一怔,提醒道:“剑尊,问心试炼尚未结束,中途不可退出,而且她也没有放弃。”
他盯着水镜,眉头紧锁,过了许久才坐了回去。
南星哭了许久,神明没有出现,她慢慢合上眼,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归于平静,随后再次落入河中。
这一次南星连眼泪都不再流,男人将她压在身下,她没有一丝反抗,男人摸着她的脸,她的脖子,最后亲了下去。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南星只是呆呆望着天花板。
方才还劝沈归川的林照风看着水镜中的南星,此时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少女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好像已经认命,他的目光落在南星那双空洞的眼睛上,心底竟生出了一丝说不出的心疼。
男人见她不反抗,更加大胆起来,猛地撕开南星的外套,南星绝望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恐惧,她整个人颤抖起来,对着男人的耳朵咬了下去。
这次她又站在了河边,她就静静地看着那条河,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清冷的声音,“看你是否能直面你的心。”
她心底生出一丝勇气,她低头俯下身看去,河面平静,倒映出女孩的身影。
她看着水中的女孩,女孩也在看着她,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上,眼泪顺着下巴不停往下落,多熟悉的脸……
南星伸出手拂了拂河水,水中荡起层层涟漪,水中的女孩也跟着碎了,她看着那个哭得满脸是泪的自己,轻轻笑了。
“别怕,你已经活下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我们已经逃出来了。”
“不用再逃了。”
眼前的河水忽然泛起金色的光芒,然后慢慢消散了。南星面前白光一闪,已到了出口,眼前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前辈……”
她只来得及唤出这一声,眼前便彻底黑了下去,身体失去力气的瞬间,一双手稳稳接住了她,沈归川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久久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