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六人

作品:《横扫师门,做回自己》

    黎昭月被锁后那些监管弟子便退出去接着看守幽火峰峰口。

    尘土刮得脸生疼,黎昭月眯眼吐出飘入口中的发辫。脚掌踩着圆台,烫出密密麻麻的小泡,她下意识蜷缩脚趾,动作细微。

    她的位置是整个幽火峰最晒的地方。没过多久,黎昭月就感到口干舌燥,浑身上下黏腻,伤口钻心疼。

    其实答应徐若雪来这个鬼地方并不是她一时冲动做的决定。整个青涯宫都在徐若雪的眼睛下,这几日事情太多,她需要一个徐若雪看不到的地方仔细想想。

    而幽火峰有天地之力阻隔,这无疑对她是一种保护。

    至于蛊惑人心走火入魔她并不在乎。

    成神成魔对她来说都一样,只要有足够力量保护自己,保护在意的人就足够了。

    黎昭月使劲拽了两下两侧的玄铁链,链子被在她晃得哗啦哗啦响。周围目光都看过来,黎昭月毫不客气地瞪回去,佯装怒道:“看什么看?”

    这里除去她之外一共关押着六个人。六人被围成一个大圆圈,而她就处在圆圈中间。

    她说完,那六人不但没有收回目光,反而更肆意,像是被她挑起兴趣。

    “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终于有个趣儿了。”

    开口的是她左手边的一个女子。女子容貌艳丽,身材高挑丰腴。她穿着紫衣,两只露在外的胳膊被画满鸢尾,六片鸢尾花叶从两只胳膊一路向上爬到她脸的两侧,像蝶翼贴在脸颊。

    那女子说完,其余人纷纷笑起来。见状,黎昭月是真有些生气了,她轻挥左手想动用灵力却发现怎么也使不出来。

    “别折腾了丫头。”紫衣女子身旁的一位中年和尚开口,他为黎昭月顺毛便向还在笑的几人骂道:“笑什么笑啊?咱们刚来的时候不是比这小丫头还能闹腾。一大把年纪还欺负一个小姑娘,你们不嫌臊,老衲我还嫌臊呢。”

    他一开口,其余人果然闭嘴了。接着,他又笑容满面地看着黎昭月刚准备动用灵力的左手,道:“别试啦。这玄铁链会压制修为,你若是强行激发灵力只会遭到反噬。”

    压制修为。

    黎昭月在心中冷笑,她那师尊当真是厌恶极了她。

    “是啊是啊姑娘,别折腾了。”这次说话的是右前方的红衫男子,男子披头散发,眼角两边各画着一朵桃花,眉间秀气藏不住,貌若好女但不阴柔,一双狐狸眼正笑嘻嘻瞧着她。

    黎昭月怔住,她忽然想起阿九,那个疯子也是这样一双含笑眼。

    黎昭月盯着他瞧了半天,那男子微微挑眉,眼睫垂下装出一副羞涩的小郎君模样,不大正形地逗她:“姑娘,你这样瞧奴家,奴家会害羞的。”

    黎昭月眼皮跳了两下。

    这人怎如此风骚?

    紫衣女子被他恶心到,干呕着开口:“宴千秋,你臭不要脸。”

    刚的和尚呵呵一笑,指着紫衣女子道:“这个叫紫鸢,那个臭不要脸的叫宴千秋。”

    言罢,他又指指自己,“老衲法号无罪,丫头叫我无罪便好。”

    “姐姐,我叫观音奴。”

    是一个玉面青衫少年郎,约摸十五六岁的好年纪,生得唇红齿白,眉心一点朱砂,脆生生朝她开口。

    黎昭月视线却在他旁边的两个小姑娘身上。

    两个小姑娘个子不高,大概在黎昭月腰间。粉红的发带绑着头顶两侧的圆髻,脸颊粉粉嫩嫩,像夏天的桃子。

    二人长相一样,但神韵却大相径庭。

    “八百年前澜沧雪山有两朵雪莲曾得澜沧神女点化,后日日吸收天地日月精华化身成人。明灿和明泠便是那两朵雪莲。”观音奴解释。

    “是啊。我和明泠可是如今世上为数不多见过澜沧神女的人呢。”

    明灿骄傲地拍胸脯,说话的时候眼里神采奕奕,语调都比其余几人兴奋。

    “姐姐。”明泠一支小手轻轻摆动明灿袖子,说话时会不自觉压低声音,正小幅度歪头看着明灿。

    明灿很讨厌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冷脸抽出攥在明泠手中的布料,替她将歪着的头扶正,又拍了拍她后背,一本正经道:“抬头,挺胸!”

    陡然拔高的音调将明泠吓到了,她脑袋向后一缩,又被明灿捏脸拉回来。

    “她俩日日如此,我们几个都习惯了。”无罪乐呵呵解释。

    “明灿,你也太凶了吧。”宴千秋故意惹她,哪想明灿还未开口就被一向胆小的明泠怼回去:“不许骂我姐姐!”

    这副张牙舞爪的架势哪有刚刚在明灿面前的半分怯懦样。

    除了黎昭月,其余几人显然都被明泠的话惊讶到了。明灿也是,但想到明泠是自己从小养大的妹妹,又露出几分高兴。

    但明泠脸上却不太好,一阵白一阵红。沉默之中,不知是谁没忍住先笑出声,接着又是一片哄堂大笑。明灿为了维护妹妹,拿出气势舌战群儒。

    黎昭月刚到此处,看着周围胡闹嬉笑的六人,忍不住怀疑外界对幽火峰传闻的真假。

    不是说蛊人心神走火入魔吗?不是说穷凶极恶吗?怎么是这样其乐融融的光景。

    她心道好笑,徐若雪看不到的地方原来这般自在。

    轻松的氛围让疼痛减轻几分,她集中精力思索刚刚那几人口中的澜沧雪山。

    澜沧神女……

    这两个词她曾在藏典阁的一本落灰古籍中见过,但只是寥寥数笔描写不多。

    再者,“澜沧”二字是整个宫门禁忌。没有人敢触碰徐若雪的底线。

    那本古籍是她曾被徐若雪罚扫藏典阁不经意间发现的,灰尘覆面,字迹斑驳,她辨认许久也只是认出澜沧雪山与澜沧神女两个词。

    她目光落在明灿明泠身上,既然二人与澜沧神女有羁绊,说不定可以借机了解更多。

    和外面传闻一样,幽火峰没有黑夜。大太阳顶在头上,黎昭月只能估摸算着现在的时辰。

    按往常这个时间点,大师兄已经入寝,二师姐正偷摸溜进她房里蛐蛐那个便宜师尊。

    也不知今晚那两人在干嘛。

    她闷闷不乐垂头,此时山峰口有两人正一本

    正经的胡说八道。

    “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旁边的人是谁吗?”

    扶微光单手叉腰,怒目瞪着前面杵着的几人。徐白清虽没有说话,但脸色也不好。

    几个看守弟子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接着赔笑:“师兄师姐,我们确实没有收到宫主大人的消息,真的不能放二位进去。”

    “什么意思?不相信我?”扶微光凑近几个小弟子,几个小弟子手忙脚乱地后退,却被扶微光吼了一嗓子:“回来!”。

    几人被吓得一哆嗦,又颤颤巍巍站到扶微光面前。扶微光满意了,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满脸真诚:“看着师姐这双大眼睛,各位师弟当真觉得师姐会骗人吗?”

    ……

    鸦雀无声。

    扶微光心累,“我刚不是解释过了吗?师尊年纪大爱忘事,偶尔一两次没有通知你们也很正常。”

    “再说了,大师兄不是在这儿吗?见他如见师尊,这可是师尊亲口说的。”她伸手准备拍徐白清,却被他一步躲开。

    拍了个空。

    扶微光:“……”

    “让我进去。”

    和扶微光的苦口婆心不同,这位更像是命令,只要敢说一个“不”字直接打断腿废掉修为再扔下山。

    月光镀着徐白清侧脸,清隽中平添漠然。他垂眸冷冷扫过面前几人,丹凤眼无悲无喜几乎漠视一切,月白锦袍绣着的金丝云纹流转清雅光韵,这是不容置喙的态度。

    几人还在扭捏,徐白清又道:“出了事,我担着。”

    “让开。”

    说完,他径直迈步,几人上前阻拦却被一道灵力阻拦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看着徐白清擅闯。

    “师兄,宫主若是知道——”

    有人出口劝阻,却被他打断:“知道又如何?”

    扶微光紧随其后,临走前对几名弟子说:“别担心,宫主只会罚我们二人,与你们没有关系。”

    *

    承天大殿

    松雪冷香袅袅,轻纱重重叠叠,水雾含着热气从水池中喷薄而出。徐若雪光滑的后背懒散地靠在池边,白发似雪在地面上铺展开,打湿一片,犹如花蕊寒露,暗香浮动。水珠从额头缓缓下滑,一路滑到结实的胸膛最后流入水池。

    热气升腾,他慢慢睁开眼睛,水汽覆盖眼眸,在轻纱中朦朦胧胧。

    “养不熟的东西。”

    他抬起食指轻柔太阳穴,回想刚刚看到的幽火峰前那些画面。

    “克己复礼,尊师重道。”徐若雪细语呢喃,勾唇讥讽:“还真是你的女儿啊,徐白清这种怪物都能为她所用。”

    他笑声幽幽,神圣无瑕的脸此刻正秾丽完整地盛开。右手从水中抬出,掀起层层水花。他眯眼,一支剔透玉簪正躺在手心。簪子上下白亮,唯有簪尖不同。

    一点殷红如罂栗,在簪子上格外艳丽醒目。

    “吾会替你好好教养她的。”

    簪尖刺入玉色手臂,血珠冒出来,他拔出簪子,血珠和殷红慢慢相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