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黑暗之渊

作品:《折辱清冷小狗后 [gb]》

    影厅内,死寂如铅水般沉甸甸地压落,浸透每一寸角落。

    沈清辞孑然立在这片彻底熄灭的黑暗中央,周身原本温润柔和的光晕,此刻正无声向外铺展,一寸寸,坚定如壁垒,在无边深渊里硬生生撕裂出一方洁净寸土。

    而就在那光晕无法触及的最深沉的黑暗里,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在悄然蠕动。

    那黑暗,绝非普通的停电所导致。

    它是会流动的,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一点一点地往光亮处吞噬。

    忽然,电影幕布上流淌的浓黑剧烈翻涌,一团化不开的黑影缓缓剥离而出,在光与暗的交界线上,渐渐凝聚成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形。

    沈清辞眉目微沉。

    这股气息,她再熟悉不过——

    他是“渊”。

    渊在光与暗的边界处停下脚步。

    他身形颀长,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异,唯独那双眼睛,空洞无物,深不见底,望进去只觉灵魂都要被无声吸走,坠入永无归途的虚无。

    他的视线落在沈清辞身上,目光温柔,仿佛在打量一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

    “清辞,好久不见。”渊唇角轻扬,笑意浅淡,声音空灵缥缈,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无孔不入。

    沈清辞缄默不语,只静静立在光晕之中,神色淡漠,不置一词。

    见她不为所动,渊脚步轻抬,一步步缓缓逼近:“看来今日,你是铁了心要挡在我面前,做这块拦路石了?”

    沈清辞冷笑一声:“我还未追究你贸然出现,扫了我难得的闲情。此处是人间烟火之地,不是你这见不得光的东西,该踏足的地界。”

    “哦?“渊脚步未停,语气轻佻,“你我同为世间至高神性,你由众生渴望而生,我由万世绝望而来。九天十地,人间各处,本就来去自如,何来该不该之说?”

    他一步步走近,黑暗随之脚步蔓延。

    “更何况,人世间从来苦难多于欢愉,绝望深于渴望。清辞,你拦不住我的,永远都拦不住。”

    话音未落,浓烈黑雾自他脚下轰然爆发,如海啸狂潮,裹挟着蚀骨寒意,直扑影厅角落那些惊慌失措、瑟瑟发抖的凡人。

    凡人看不见黑暗中的凶险,只觉周身骤冷,恐惧如藤蔓缠心。

    沈清辞眼底寒光乍现,掌心毫无征兆涌出炽烈白光。

    那是源自亘古的神性光辉,不带半分保留,正面迎向翻涌的黑雾。

    光与暗轰然相撞,低沉震鸣响彻影厅,空气剧烈扭曲。

    整个影厅狠狠一震,天花板灰尘簌簌坠落,模糊了视线。

    渊被光浪逼得退了半步,唇角却微微勾起,反倒像在欣赏一场精彩对决。

    “不错,多年未见,你的力量依旧未减,果真不负我期待。”

    他神色从容,再次抬手。

    这一次释放出的黑雾比刚才更密,更浓,分作三道狂涛,同时席卷而来,封死所有退路,目标直指光晕后的凡人。

    沈清辞后退半步。下一刻,神力尽数倾泻,撑起一道坚固光幕,将所有凡人护在身后。

    她心头清明——若全力攻杀渊,光幕必破,厅中凡人顷刻便会被绝望吞噬;若死守光幕护住凡人,渊便会借机吸收众生恐惧,愈发强大。

    他算准了她的软肋。

    就在沈清辞将神力全力向外延伸、维系光幕的刹那,渊脚下影子骤然分裂出一道细长凌厉的暗流。

    它悄无声息,避开正面光芒,从她侧后方死角,如毒箭般疾射而至。

    沈清辞后背骤然一紧,警铃大作。

    然而,轰然巨响——

    那道暗流并未击中她。

    一道刺目白光骤然闪现,影厅紧闭的大门被生生震开。

    谢寻从轰开的门缝里冲进来,没有半分犹豫,纵身挡在了沈清辞身前。

    沉闷巨响炸开,气浪从谢寻后背狂暴席卷。

    他身躯剧烈一震,如断线风筝般向前扑倒。

    沈清辞心头一紧,下意识张开双臂,稳稳将人接入怀中。

    “谢寻!”

    她低头,声线罕见地绷紧,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怀中少年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唇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沈清辞垂眸扫过他后背,心猛地一沉。

    他的衣料已被黑暗之力灼出焦黑破洞,边缘黑烟袅袅,腐蚀之气正顺着伤口疯狂蔓延。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贴上他的脊背,滚烫神力源源不断注入,拼命压制那股蚕食生机的邪气。

    可此时,谢寻的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蜕变。

    从发根开始,乌黑疾速褪为灰色,再由灰转白。

    不过两三秒,一头利落黑发彻底变回了满头银白。

    衬得他面容愈发苍白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成漫天尘埃,随风而散。

    谢寻之所以能及时冲进来,以凡人之躯硬生生扛下渊的重击,靠的正是沈清辞此前渡入他体内的那缕神力。

    黑暗中,渊缓步走近,空洞眼眸落在谢寻满头白发上,又转向沈清辞紧绷的侧脸,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个凡人身上,竟有你的神力?”

    他顿了顿,声音里掺着复杂意味:“我以为,你我这般存在,视凡人为蝼蚁草芥,才是常态。”

    “你变了,沈清辞。”

    一语落地,空气骤然沉重如铁。

    沈清辞缓缓抬眼。

    怀中手臂收得更紧,将谢寻牢牢护在胸前。与此同时,一股焚天灭地的怒火,从她神魂最深处轰然爆发,席卷四肢百骸。

    一直铺展在外的神力,此刻骤然回收,如万川归海,尽数凝聚于掌心。

    她周身柔和白光剧烈收缩,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最终在她身后凝聚成一轮凝实如羊脂白玉的弦月,悬于半空。

    月光清冷,却流淌着源自混沌之初、可湮灭一切的毁灭气息。

    渊脸上的玩味与从容终于消失殆尽,极轻地向后退了半步。

    因为他能感觉到,沈清辞是真的动了杀心。

    “难道你要为了一个凡人,与我在此拼个神魂俱灭?”

    神明肉身不灭,神魂却可被彻底湮灭,一旦湮灭,便魂飞魄散,永无重生之机。

    他与沈清辞争斗万古,彼此知根知底,都留有底线,从不会轻易动用本源神力,发动两败俱伤的死战。

    可今日,沈清辞竟要为了一个凡人,打破这份万古默契

    。

    沈清辞声音低沉冷冽,如冰刃相击,落下最后的通牒:“我再说最后一次。”

    “滚,或者……今日,你我一同消散于天地之间。”

    话音落下刹那,她身后弦月光芒暴涨。

    银白月光倾泻而下,整个影厅空间不堪重负,发出细微碎裂的哀鸣。

    她长发无风自动,周身神性威压狂暴到极致,连空气都在颤抖。

    渊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死死盯着沈清辞怀中昏迷的谢寻,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好……好得很。”

    周身黑雾剧烈翻涌,尽显他心底滔天怒意与不甘。

    “希望下一次,他还有这般好运气。”

    话音落,黑雾骤然从他脚下收拢,如潮水退去,迅猛而彻底。

    那道修长人形在黑暗中渐渐淡化,从边缘开始消融,最终化作一滴墨,融入无边夜色,消失无踪。

    盘踞在影厅四壁的黑雾也发出不甘嘶鸣,如退潮般尽数缩回幕布,彻底消散。

    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怖威压,终于散去。

    影厅内一片狼藉,顶灯摇摇欲坠,地面散落碎屑,只剩沈清辞怀中的温热,真实可触。

    她身后那轮杀气腾腾的本源弦月,终于悄然隐去,重新化作柔和光晕,轻轻笼罩着她与怀中少年。

    紧绷到极致的身躯松懈下来,沈清辞轻舒一口气。

    强行催动本源神力,对她亦是极大的损耗。

    她垂眸,急切检查谢寻的伤势。

    后背焦痕犹在,虽已用神力压住腐蚀之气,可整个脊背伤痕累累,触目惊心。

    “真是个傻子……”

    她声音嘶哑,指尖轻轻拂过他染血的唇角:“你这样硬扛,是会死的,知不知道?”

    似是听到她的声音,谢寻眼睫微弱颤了颤,费力掀开一条眼缝。

    视线模糊一片,唯有眼前这张熟悉的脸,轮廓清晰。

    他看见了她眼底的失措与担忧。

    那是他从未在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脸上,见过的神情。

    原来,无所不能的神,也会有失控的时刻。

    谢寻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气息微弱断续:“你不是说……我还有一年寿命么……”

    “所以我信你……我这次……不会死的……”

    话音刚落,那双素来清冷如霜雪的眼眸,彻底失去力气,缓缓闭合,陷入深度昏迷。

    沈清辞抱着他,骤然一怔。

    是啊,他命数未绝,今日本就不是他的死期。

    一时情急,她竟忘了这一点。

    她竟真的为了一个凡人,乱了心神,动了根本。

    沈清辞缓缓站起身,谢寻虚弱地靠在她肩头,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融化的初雪。

    她环顾四周狼藉,低声喃喃,带着几分自嘲:“真是可笑……”

    垂眸,望见怀中人白发散乱,贴在苍白面颊上,嘴角一缕血迹未干,殷红刺目无比,与惨白肤色形成强烈对比。

    她指尖微顿,终究没忍住,轻轻抬手,将那缕凌乱白发,温柔拨到他耳后。

    沈清辞紧紧抱紧怀中少年,一步踏入虚空,身影瞬间消失。

    任由身后影院废墟,彻底沉入寂静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