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
作品:《我只是灵根残缺,天道怎么疯了!》 白砚仍怔怔地望着红轿,庭柯催了两声,他也没应。她抱着孩子走近,正要再叫他,新郎却又拦了上来。
“不能出去!新娘要献给蛇神!”
几个人跟着围住了他们。庭柯已没了耐性,刚想让沈知还将人赶开,白砚忽然撞进人群,掀开轿帘,半个身子都探了进去。
“蕙儿?”
他将座上的喜帕翻过来,底下只有几截红绳。他又不死心地往座下找。轿帘挂在他肩上,随着他的动作那小轿晃来晃去。片刻后,他扶着轿门探出头来
“我的蕙儿呢!你们把她藏到哪儿了!”
庭柯心里生出几分不安,装着蕙儿尸骨的木匣分明还在他身上,怎么又到轿子里找人?
她尚未开口,就听到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蕙儿不是他婆娘吗,不是早就死了吗”
白砚不动了。桥上仍在吵嚷,有人要他们让路,有人催着将新娘带回来。他慢慢看过那些脸,眼白里浮出细密的血丝。
“是你们。”
他攥着轿帘,骤然扯下半幅红绸。
“是你们杀了我的蕙儿!”
近旁的轿夫被他掼倒,腰间开路的短斧落进了他手里。庭柯只见他手臂一抬,沈知还已将她连同孩子一起带到山壁旁。斧刃擦着闻叙白横来的剑锋落下,削开了一个男人的肩头。
那人惨叫着倒退,撞上身后提灯的人。惊呼声尚未传到桥尾,另一名轿夫已从白砚背后挥起斧头。
闻叙白甩出的灵力击中了他的手腕,斧刃却已劈入白砚颈侧。那一声很闷,血泼上轿窗,贴在上面的囍字破了半边,湿漉漉地垂下来。
白砚倒下时,连背上的木匣也摔在了桥头。砍人的轿夫被灵力掀到山壁旁,手腕折成怪异的角度,斧子仍嵌在白砚颈边。
“杀人了!”
喊声一起,桥尾的人争着后退,撞得护栏向外歪去。闻叙白先封住了那轿夫的行动,随即抬手托住断栏外的两个人,灵力沿桥面铺开,将仍在前挤的人群隔住。
“长淮,稳住木桥!”
郁长淮跃到桥另一端,阵盘落地,先替乱踩乱撞的人稳住了脚下的木板。近处空出来,庭柯才看清白砚的脸。
庭柯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了。
她第一个念头竟是:医案还没有拿到。
她被这念头催得往前走,走到血泊边,才想起把孩子放下,白砚的眼睛还睁着,头与肩之间只剩一片皮肉相连。她翻出随身的药包,慌忙去堵颈边的伤口。可药粉撒下去,转眼便被血冲散。她用布按住,血又从指缝里涌出来,仿佛非要将这具身体流空才肯罢休。
她不敢挪开按着伤口的手,只能仰头望向闻叙白,眼里已有了泪。他是这里最厉害的人,总该还有办法。
“师叔......您救救他,我求您了。”
闻叙白刚迈过来半步,桥上突然有人大喊“杀人了!”
后头的人看不到发生的惨案,但是听见这一声喊叫,争着往回挤,数十人堵在窄窄的木桥上,一个妇人被绊倒,还没站起来,后面的人已经踩过来,呼救声也很快被淹没在人群的哭喊声里。紧接着,随着几声木头断裂的脆响,几个人已经被挤出了护栏。
闻叙白回身甩出一道灵力,将人托住。郁长淮把孩子送回庭柯身旁,赶去布阵,桥板仍在人群脚下颤动。
沈知还在她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用帕子慢慢擦去上面的血。她仍望着白砚,手指僵着,隔了片刻才低声问:“他是不是没救了?”
沈知还没有看地上的人。
白砚若死了,就没人告诉她医案在哪里。她或许再也找不到补全灵根的办法,剩下的寿数,也不过十年。沈知还心里竟松快了些。
“阿柯,你先看我。”
庭柯转过脸,眼里还含着泪。他放轻了手上的力道,擦过她沾血的指缝。
“我们会找到其他办法的。”
“可他答应过我的。”
她说完,又低下头。沈知还看着她,方才那点松快渐渐变成了烦躁。白砚死了,她也不会肯放弃,他终究还得陪她,把这场没有结果的游戏玩下去。
十年。若找不到别的办法,她至多还能活十年。
他原嫌这日子太长,此刻看着她低垂的脸,又算了一遍。她这些年调养得仔细,或许还能活得更久些,他虽被困在这牢笼里,却能陪他更久一些。
庭柯的手冷了。他握紧了些,将灵力缓缓渡进她的手心。
“我陪你找。”他说。
庭柯听着,渐渐往他身边靠了些。膝上的湿衣贴着皮肉,冷得她轻轻打了个颤。他正要扶她起来,她的袖子却被什么扯住了。
她低头看去,白砚那只满是鲜血的手,不知何时攥住了她的袖口。
沈知还一把将她拉到身后。那只手抓了个空,便撑在桥板上,白砚竟慢慢站了起来,头却还垂在胸前,只靠颈边的一片皮肉牵着。
方才还挤着逃命的人,此刻都站住了,谁也不敢先动。落在地上的灯笼歪靠着桥栏,烛火未灭,将白砚脚边的血映得通红。他站在那片红光里,散乱的湿发遮着垂在胸前的脸,血沿发梢滴下来,洇湿了衣襟。
风从桥下穿过,灯上的囍字轻轻颤着。人声一停,庭柯竟听见了血滴在桥板上的声音。
她牙根发酸,背后紧贴着沈知还的手臂。方才她还按着那道伤,指缝里的血都没擦干,白砚却已伸手托住下颌,将脑袋扶回了肩上。头偏了,他便用手掌抵住,又扶正一些。
满手的血抹过半张脸,一双黑黢黢的眼睛从指缝间露出来,看着庭柯。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白砚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谢……”
余下的字还没说完,他抵着头颅的手便向外翻折,指尖却仍抠在面颊里,连着皮肉扯出几道血口。庭柯尚未反应过来,他已朝她扑了过来。
沈知还挡在她身前,剑鞘重重击在白砚胸口。那声音听得庭柯胸口一紧,白砚却只晃了一下,仍紧盯着她,似乎全然不知道疼。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细细的哭腔。
小新娘缩在石壁下,嫁衣拖在地上,正用袖子捂着嘴。庭柯顾不得腿软,扑过去将孩子护进怀里。再抬头时,沈知还的剑已出了鞘。
“别杀他!”
庭柯看见白砚体内的灵气正在乱窜。其中夹着几缕黑气,走向与他自身的灵脉截然不同。他的手臂刚垂下去,便被那黑气牵着,又抬了起来。
“他身体里有别的东西,在控制他!”
闻叙白已将最后一名村民送下桥,闻声截住白砚挥来的手臂,灵力顺着手腕缠了上去。白砚猛地挣
动,踉跄着往后退,脚下已到了石板路边缘。崖边的碎石被踩得簌簌下落。他却没有停,一手抵着头颅,又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便从崖上翻了出去。
闻叙白袖中飞出一张符,贴上木匣,随即也跟着纵身下崖。
“白砚!”
庭柯让孩子在石壁旁站好,赶到崖边,只见枝木接连折断,白砚滚过灌木,又撑起身,扶着头钻进了深林。闻叙白的身影紧随其后,转过一道石壁,便一同不见了。
庭柯赶到崖边,下方传来枝木折断的脆响。白砚沿陡坡滚落,压倒了一片灌木,却又从枝叶间撑起身来,扶着头颅,跌跌撞撞地钻进了深林。
庭柯站在崖边张望,正想找一条下去的路,衣裳忽然被人从后面拉住了。她惊得退了半步,回头才发现是那个小新娘。
“庭柯姐姐,我们快回村子吧。”
孩子仰着脸,脂粉被泪水冲开了几道,湿睫毛粘在一起。拉着她衣裳的手还在抖,眼睛却只望着她,等她回答。
庭柯怔了一下。她告诉过这孩子自己的名字么?
“姐姐,我害怕。”
孩子松开衣角,转而握住她的手,贴到她身边。嫁衣袖口滑下来,盖住了腕上的绳痕。庭柯原想问一句,看着那张哭花的小脸,便先握紧了她的手。方才那么乱,或许是谁叫她时,被孩子听见了。
郁长淮收了阵,将砍人的轿夫捆好,交给沈知还看着。几人等在桥头,过了一阵,闻叙白才从崖下回来,手里捏着半张焦黑的符。
“下面有地脉岔口,追到那里,符上的灵力便散了。他身上的气息也辨不出来。”
郁长淮朝断栏外望了一眼,又看看桥上留下的血,脸色仍不大好。
“这白砚……不会是鬼吧?”
闻叙白道,“他是人,但是他体内的那些灵气四处冲撞,已经不受他控制。”
“还有别的东西。”
庭柯皱着眉,方才那一幕仍在眼前。沈知还走到她身旁,她才发觉自己一直攥着袖口。
“他身体里有些黑线,牵着他的手脚,连头颅也是。”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闻叙白,声音低了下去。
“刚才,他的手还没碰到下颌,我就看见那股黑气……在把他的头往回拉。”
闻叙白转过头,眼中有了明显的惊诧。
“你能看见灵气?”
庭柯点了点头,心思却还在白砚身上。
“师叔,他逃不远,我们现在下去找——”
“先回村,我已经记下他失踪的方向。”闻叙白道,“他连自己都控制不住,此时找到,也难问出什么。这村里应该又不少关于他的事情,你可以先去问问白砚和蕙儿的旧事。”
庭柯望着崖下。来时有人带路,如今只剩一片黑沉沉的树林,连血迹也看不见了。
“那我打听一下。”
“让知还陪你。查到什么,等我回来一起商议。”
闻叙白又对郁长淮道:“长淮,伤者都在村里,你先去照看。我去找巫祝,查清这个蛇神到底是什么。”
郁长淮应下,拾起地上尚未熄灭的灯笼。村民已经走尽,那顶花轿被撇在路旁,掀开的轿帘仍在风里摆动。
庭柯牵着孩子跟上去。走出几步,小新娘轻轻拉了拉她的手。
“姐姐,我带你回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