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作品:《我只是灵根残缺,天道怎么疯了!》 “小雪……”
庭柯睁开眼,沈知还正替她擦去额角的血,微凉的指尖让她清醒了几分。
“是不是做噩梦了?”
她想起方才擦过他肩头的蛇牙,伸手拉开他的衣领。沈知还由着她看,低声道:“没伤着。”
确认无伤,庭柯才松了手。
“也看看你师兄吧。”郁长淮蹲在旁边,给裂开的阵盘缠线,“方才差点被你们一道压死。”
庭柯瞪了他一眼,刚想回嘴,洞外便传来鳞片刮擦山石的声音。
一颗白色蛇首伏在洞口,遮住了大半天光。另一颗隐在山石后,只露出半截粗长的颈项。闻叙白持剑守在近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它们。
庭柯扶着沈知还站起来,走到他身后。闻叙白侧身让出些位置,仍将她挡在剑后。
“身体好些了吗?”
“谢谢师叔关心,已无大碍。”
她低头看向掌心。梦里沾满鲜血的地方只剩几处擦伤,已经被仔细包扎。可那条白蛇伏在面前,她竟觉得自己与它生出一丝别样的联系。
“小雪”
她依照着梦里的称呼,又叫了一遍。那白蛇听到这声呼唤竟然抬起头来。
那双原本盯着闻叙白的血红眼睛转向庭柯,颈腹贴着山石,慢慢朝她挪近。庭柯屏住呼吸,看着比她整个人还大的头颅低下来,停在面前,竟忘了退。
她动了动嘴唇,尚未出声,山石后忽然传来一声轰响。另一颗蛇首猛扑过来,一口咬住了它的颈侧。
闻叙白先一步将她拉开。两颗头颅撞上洞壁,碎鳞混着血落下来。被咬住的那颗挣扎着抬头,仍朝庭柯的方向探,另一颗却咬得更深,拖着它往后扯。
共用的躯干被扯离石面,蛇尾绞住洞旁石柱,勒得柱身喀喀作响。
庭柯看清了鳞片下的灵气,只见两股灵力沿各自的颈骨向下,在躯干相接处彼此冲撞。两颗蛇首撕咬不休,共用的身躯却让它们谁也逃不开谁。
就在两蛇首僵持之时,小雪猛然反拧,将另一颗压向洞口。那蛇头重重撞在石柱上,早已裂开的柱身拦腰折断,蛇尾随即横扫,碎石轰然落下。
闻叙白挥剑挡住,喝道:“快退后!”
沈知还拉着庭柯退进窄道,郁长淮紧跟其后。失了支撑的洞顶大片崩落,闻叙白刚撤开,整片岩壁便塌了下来。
庭柯伏在沈知还肩上咳了几声。等郁长淮重新点亮灯,来路已经被乱石堵死。外头仍有撞击声,震得石缝里的砂土簌簌往下落。
几人站在灯下,一时谁也没有说话。来时只顾着往里退,此时连洞口在什么地方都难以分辨了。
窄道深处有风吹来。闻叙白接过灯,往里照了照。灯光照不到尽头,他便先走了过去,其余三人跟上。
越往里走,身后的撞击声越闷,渐渐只听得见脚步。几人侧身穿过一道狭长的岩缝,脚下忽然平整了些。闻叙白将灯放低,照见泥土下露出的石阶边缘,一层层向下,竟是人工开凿的。
沿阶下去,是一间坍塌的石室。碎陶散在泥土里,其中埋着半块刻石。
郁长淮将刻石从泥里翻起,抹去表面的湿土。闻叙白看见露出的字迹,便俯下身来。
“这与蛇祠那块碑上的刻字一样。”
断口处残着半个字,字缝里的泥还未清净。庭柯凑近灯火,顺着往下读:
“形虽有返,神无归程。先忘来处,后忘故人。不亡其身,先失其魂。”
“村里受过赐福的人,已有这样的症状。”闻叙白道,“不过长生酒与那条蛇究竟有什么关联,眼下还不清楚。”
庭柯的目光从碑上移开。
“师叔,方才那双头蛇争斗时,我看见两股灵力在它体内抗衡,它恐怕不是天生如此,是两条蛇被强接成的。身上还有黑气,我在陈寿父亲身上也见过。”
闻叙白听罢,眉头微蹙。郁长淮仍扶着刻石,听她说话时,将断口朝灯下倾了倾,忽然停住,拇指擦去边缘的泥。
“你们看,这里有切痕。”
几人凑过去。断面外缘虽已剥蚀,内侧却留着一截平直的切痕。
“这应当就是蛇祠那块碑的下半截。”郁长淮道,“不是摔断的,是有人故意截开了。”
庭柯又看了一眼碑文。
“前半截供在祠里,只说长生的好处,后半截却藏在这里。村里人不知道要付什么代价,自然肯信。”
闻叙白俯身看过断口,伸手托住石板另一侧,与郁长淮一道将它靠墙放稳。几人将石室余下的地方也查看过,没再找到刻字。另一侧仍有风吹来,闻叙白举灯照向那道通路,几人便继续往里走去。
他们循着风又走了很久。甬道渐宽,石壁上有了青苔,碎石间也钻出细草。转过最后一道弯,郁长淮忽然抬手遮住眼睛。
庭柯跟着走出去,迎面撞进一片天光里。
逼在身侧的石壁骤然退开,满谷草木一直铺到对面的绝壁。高处露着碧蓝的天,日光斜照下来,竹梢一片金黄。洞中走了许久,他在黑暗里行走太久,陡然的阳光让他闭上了眼睛。
风里带着草木的清气。庭柯深吸了一口,胸腹间积着的滞闷随之松开,连身上的疼也轻了些。灵气沿经脉涌入。他下意识运转功法,那股灵力却比平日顺畅得多,行过一周,竟径直冲开了困住她多年的关隘。
庭柯忽然握紧沈知还的手。
“我到炼气后期了。”
沈知还探过她的经脉,果然比先前充盈许多。照这样下去,她或许真能筑基。到时候,他恐怕要被困在这里更久了?
庭柯仰脸望着他,等他确认。他点了头,她便笑起来,握着他的手也忘了松。
这里倒适合让她多留几日。
沈知还生出这个念头,随即有些懊恼
郁长淮也闻声回头。她又朝闻叙白笑道:“师叔,我突破了!”
额角还带着血,此时她脸上却已全是喜色。
“这里的灵气竟这样管用。若能留下修炼,说不定真能筑基。”
郁长淮当即也运转功法,行过一个周天,境界却纹丝不动。他收了势,看着仍握住沈知还不放的庭柯。
“我也等了好些年,怎么没我的份?”
庭柯笑出了声。这才松开手,又悄悄察看了一回,丹田里的灵力充盈安稳,确实不是错觉。
谷中不见村里的薄霜,几株果树还挂着果子。树丛间有条踩实的小径,通向一片菜地;再往前,崖下露出一个挂着竹帘的洞口,旁边靠着旧锄头。
郁长淮上前唤了几声。无人应答,他便掀帘进去,闻叙白随他查看,庭柯和沈知还跟
在后面。
洞里收拾得齐整,桌上摆着两副碗筷,木架上叠着女人的衣裳。最上头的夹袄还是新的,底下压着一角褪色的红布。几把梳子收在同一个盒里,其中一把齿根已磨得发黑,旁边那把却连木色都未变。
庭柯想起老人说,白砚下山买盐和针线,还给蕙儿带了一把梳子。
“这应当是白砚和蕙儿的住处了。”
菜地、锄头、碗筷,这里竟然什么都有。村里人寻了那么多年,谁能想到他们竟然这世外桃源生活了这么多年。
里侧垂着布帘。沈知还替她挑开,帘后有张床,被褥下微微隆起,枕边散着一绺乌发。
庭柯以为有人睡着,刚要唤人,目光却落在被外的手上。
几根指骨搭着软布,袖口空空的。她走近,才看清衣领间露出的颈骨。方才的笑一时间僵在了嘴角。
她俯身揭开被角。
衣裳底下的血肉早已烂尽,胸腹间附着少许干黑的残物。肩头缺了一块,切口一直延到背后,骨面留着数道刀痕。腰腹处缝过粗线,皮肉腐坏,线结便悬在骨间。
被子压着的下摆是红的,与周小妹昨夜穿的嫁衣一样。
闻叙白展开床脚的布卷。弯针、小刀,一件件插在布袋里,刀刃磨得极薄。庭柯看过,又低头察看尸身上的切口。几处皮肉被整块取走,边缘齐整,显然不是寻常伤口。
外间传来柴捆落地的声音。
“这里还有。”
郁长淮移开了墙边的柴,露出一道窄口。他将灯送进去,灯下先照出一颗头骨,再往里,红衣裹着的遗骸挨在一处,几乎铺满了洞底。
庭柯侧身进去,在近处蹲下。眼前这具缺了半条手臂,断骨上留着刀口;旁边一具肩背的骨面也被刮伤,与床上那具相似。
闻叙白沿着洞壁查看,郁长淮替他举灯。每照亮一处,便又露出一截红袖、一片衣摆。衣裳有的已烂成了絮,有的还能看见嫁衣上的绣样。
庭柯数到第五具,后面的便看不清了。
石台下丢着一团干缩的皮肉。闻叙白用刀鞘拨出来,她接过,拿匕刃挑开折叠的部分。几块皮肉被粗线接在一起,厚薄不一,接缝旁还留着拆过线的旧孔。
蕙儿身上那些交叠的伤口,此时都有了来由。惠儿身上原来的肉腐烂了,便割去,缝上新的;缝上去的也没能长好,就再割下,缓一副新的,长久以往,留给惠儿的只剩下被伤了近百年的身体。
“他取了她们的血肉。”她道,“还拿来接到蕙儿的身上,就像那两头双头蛇。”
郁长淮看向外间,大惊失色“你认真的?”
“我是猜测”庭柯将残皮放回石台,“不过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闻叙白起身,往洞内尚未查看的地方走去。郁长淮跟上,灯光从那些红衣上移开,洞底又暗了下来。
庭柯回到床边。被角还敞着,女人的衣襟翻在一旁,露出胸前的骨头。
柯突然想起白砚写的那些信。他明明是连蕙儿缝个背面都舍不得的人。后来竟然狠心到将她的身体千刀万剐。庭柯不懂爱,却也想不明白,这怎么能是爱。
她衣袖带落了枕旁的旧帕子,露出石壁上一片抓痕。
她将灯移近。那些痕迹深浅不一,几道挤进石缝,里面还嵌着半片断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