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图书馆后，时间还很早，南苡没回宿舍，背着书包去了学校外面。

    她昨晚接了个临时看摊子的活，地点在一处夜市。

    老板卖的手冲咖啡，种类不多，就一个生椰拿铁，一个红糖拿铁还有美式。

    这对在咖啡店兼职过的南苡来说简直算小菜一碟。

    去之前她还担心会很忙，因为老板说就她一个人，那夜市还算出名，属于本地人和游客都喜欢去的地方。

    可到了之后南苡松了一口气，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这老板简直是个经商天才，摊子对面偏左边不到十米的位置就是家瑞幸，右边还有家库迪。

    人家最基本的九块九生椰拿铁，老板标价是人家两三倍。

    没有专业制冰机，冰块是老板弟弟骑着三轮拿保温箱送来的，那三轮车上不止有冰块，还有很多小束小束的花。

    等他把花插旁边摊子水桶里，南苡才知道原来旁边那个九块九自助花摊也是那老板的。

    和花摊不同，老板的咖啡摊台子上除了基本的做咖啡的东西，剩下的全是一袋一袋的咖啡豆，摆在最外面，南苡凑近看了一眼，看见价格后被吓了一跳。

    这钱就这么难洗吗？

    天色渐晚，夜市里来的人越来越多。

    孜然和辣椒面的辛香混着炭火气扑面而来，时不时传来一阵铁板和锅铲翻动的声音，混合着热闹的人声，有种过年了的欢闹。

    但这一切和南苡没关系。

    她坐在摊子前，路过的游客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她一个人就像是撑起了寒冰结界，路过的人自动远离，本来人声鼎沸，老板们忙得热火朝天的夜市，偏就南苡无聊得杵着下巴发呆。

    她又不是老板，而且老板说没有业绩要求，南苡巴不得没人来。

    而且底是谁晚上会来夜市买死贵咖啡喝啊。

    她旁边的摊子是个大叔，卖的肉夹馍，生意很好，大叔旁边卖串串的女老板应该和他很熟，时不时会给他递吃的。

    南苡也跟着沾光，因为那肉夹馍大叔会给她分一半。

    没人的时候大叔就和南苡聊天，无外乎就现在是不是还在上学？在哪里上学？是本地人吗？啥时候毕业？考公还是考研啊？

    问完就开始给她讲八卦，说他之前是卖提拉米苏和小蛋糕的，生意比现在好了不知道多少，但是有人眼红，被举报了卫生问题，等他处理完这条小吃街已经有很多卖提拉米苏和小蛋糕的人了。

    “我就算知道举报的人是谁还不能撕破脸。”

    大叔一脸惆怅，和南苡痛骂那个举报人，边骂边注意着给南苡递点隔壁老板娘给他的瓜子水果。

    瓜吃完了，南苡晚饭也不用吃了。

    隔壁的自助花摊生意异常好，南苡不禁感叹，同一个人生意头脑，怎么能这么凹凸不平。

    她的咖啡摊完全就是个占着好位置的吉祥物和休息区，游客逛累了就在她摊子前站一会儿。

    然后看见她的咖啡和价格牌又下意识瞅了瞅摊子对面的瑞幸和库迪，默默她一眼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被人像看傻瓜一样的南苡“……”

    她好想在脑门上贴一个:

    “我只是个打工的!”

    又一波人流到来，肉夹馍大叔又忙了起来，南苡又只能自己看着人来人往的夜市发呆。

    也不是不能玩手机，但南苡觉得就是没有那个玩手机的感觉。

    也是在这时候，她又注意到对面那家水果店了。

    一个穿着黑色围裙的男的，很高很瘦，戴着帽子，南苡看不见他的脸。

    从她到夜市起，那个男的就一直在往店里搬东西卸货。

    南苡看了眼时间，他已经不停不休地搬了快两个小时。

    水果店里不是没有其他人，但都懒懒散散，甚至收银台前还有人在里面坐着，悠闲地光明正大玩手机。

    他也许就是专门招来卸货的，这不稀奇。

    南苡看着他早已湿透的短袖衬衫，看他的手臂在抬起一箱箱水果时爆起的青筋，偶尔抬手擦汗时，微微颤抖的手和腿。

    说不上同情，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触动。

    因为她曾经也干过这种活，而且因为她是女生，工资只有其它男人的三分之二。

    世界上容易的工作哪里是这么好找的。

    她收回视线，实在没事干，索性打算找块抹布擦擦桌子。

    从底下的杂物柜找出抹布，刚直起身就看见了摊子前面站着的一个男的。

    他穿着带着那家水果店标志的围裙，脸很红。

    在注意到南苡看向他后，他从兜里掏出了几个水果，没等南苡开口，他就说他在店里上班，老板说过水果可以免费吃。

    像怕南苡拒绝又像是怕老板发现，他放下那几个水果后便转身跑回了店里。

    只留下了南苡和那几个果子面面相觑。

    算了，就几个果子，南苡把果子给了卖肉夹馍的大叔，大叔又分了一半给旁边卖串串的老板娘。

    擦完桌子，南苡又重新坐下，实在没事可干，索性就帮老板看着旁边的花摊。

    花梗泡在水里，拿起来会弄湿衣服，南苡就给他们递纸，当然不是她的纸。

    好不容易熬到要下班的点，南苡伸了个懒腰，刚要收拾完东西回学校，摊子前面就又站了一个人。

    还是那家水果店的围裙，但面前的人却换了一个。

    变成了那个卸货的。

    他把帽子往上抬高了不少，露出了一张清瘦却格外好看的脸。

    南苡确定在此之前，她从没见过他。

    “你要……买咖啡吗？”

    南苡抬眼看他，他脸上的汗珠顺着湿发往下淌，等到汇聚到下巴那块就约着一起往下滴。

    南苡也给他递了张纸，摊子上的纸没有了，她递的自己的纸。

    对方接了过去，却没擦，只把那张纸攥在手里，任由汗水滴了下去。

    “……”

    随便你吧。

    南苡又问了他一遍，这次他说是。

    打过工的都知道，要打烊的时候来客人真的是件很让人讨厌的事。

    但秉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有独属于当代大学生的绝佳素质，南苡还是面带微笑，问他要喝什么？

    “都可以。”他说话了，声音有些低，还有些局促。

    “呃，那你怕苦吗？不喜欢苦味可以买拿铁。”

    反正都很贵，买拿铁还可以多加点奶。

    南苡看着对面还在营业的那两家咖啡店，很想说要不去对面买吧。

    但是看看了看自己

    头顶的监控，她还是默默闭嘴了。

    “好。”还是很简短。

    “那红糖拿铁可以吗？”

    南苡又问他，摊子上的椰汁都开封不知道多久了，就牛奶是单独装的，是超市三块钱一袋那种。

    “可以。”

    南苡拿出杯子，好家伙，这咖啡虽然贵，但杯子也实在小啊。

    就和家里那种常用纸杯差不多大，贴了个我在xx很想你的贴纸。

    “……”

    南苡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拿出来，刚好保温箱里冰块都化成了水，看对方一头大汗的样子，估计也不想喝热的。

    于是她试探着说:“没有冰块了，只能做热的。”

    还没等对方反应就连忙补充:“现在不要也没关系，你买你喜欢的就好。”

    她眼神往对面瞟了瞟，意思很明显。

    去对面买啊!傻瓜!

    但他说了好。

    没招了，南苡只能给他做。

    最后做好了，他也没说什么，拿着那杯咖啡走了。

    后来南苡看见老板给他递的现金结账，工资其实就够买两杯她摊子上的咖啡。

    ……

    回到宿舍，白天那股挥之不去的香薰味没了。

    南苡松了口气。

    连隐隐约约传来的石楠花臭味都觉得好闻不少。

    放下书包，南苡打开了兼职群。

    里面有一些工作，基本都是什么找人去大学门口或者高铁站大街上让人扫码或者发传单。

    偶尔几个招聘服务员的消息都很快被一大串还招吗的回复消息刷屏。

    她退出聊天框，强迫症犯了，顺手把消息栏里的红点全部点掉。

    点到朋友圈时，刷到的第一条就是找兼职。

    【朋友圈的家人们有没有可以推荐的兼职啊。球球了gif.】

    配图是一张双手合十，眼泪汪汪的哭猫。

    这不稀奇，南苡朋友圈好多人都是兼职那会儿认识的，平时这种朋友圈她见得也不少。

    只是刚要刷走，她突然看见了这条朋友圈的主人。

    白天那个农夫。

    他看着不像缺钱的样子，南苡没当回事，大少爷体验生活罢了，只是他之前不是已经去了那家咖啡厅兼职了吗？

    也跑路了？

    南苡有些同情老板了。

    指尖扣了扣桌面，随后划掉了那条朋友圈。

    管她什么事。

    可惜了，还以为可以窥见富二代奢靡生活。

    南苡其实没有单删人的习惯，她微信好友没有几千也有几百，有备注没备注的也多得是。

    估计也有不少把南苡删了的，但她不在意，反正也就是在列表躺尸，都无所谓。

    今天她是最后一个洗澡的，等她弄完出来收拾好，舍友基本都上床了。

    她关掉灯也爬上床，微信有好几条消息提示。

    都来自沈惕非

    南苡皱眉点开，第一条是在吗？

    她去洗澡了没空回复，所以几分钟后，对方又接着发过来了另一条消息，

    【嗯:同学你有什么兼职可以推荐一下吗？猫猫头gif.】

    又是十几分钟南苡没回复，对方最后还是顽强的发来了条:

    【嗯:有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