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不速之客

作品:《奴儿苏荞》

    江南朝堂之上,已乱成了一锅粥,秦艺亦是忙的脚不点地,更是已有半月未踏足过醉香楼了。

    却没曾想迎来了另外一位不速之客。

    简三娘拿着一只成色十足的大金锭子,那保养得宜的脸上,都笑出了眼角的细纹。

    简三娘曾经也是艳名远播的花魁娘子,这些年做了这醉香楼的妈妈,醉香楼是官家的产业,地位自然也就水涨船高,现下里,除非是贵客,否则也懒得亲自接待,今日却急匆匆梳妆打扮了一番,亲自出门迎接这位贵公子。

    “今儿个知平江府家的公子下了花帖儿,荞荞应帖去了,算算时辰,应该是快回来了。萧公子您稍坐。”

    “萧公子”自是萧遥,高挺的鼻梁,五官立体,面上带着淡淡地笑容。

    一袭云纹暗罗圆领衫,白玉螭纹绦环系素丝软绦,一望便知身家不菲。

    他于供着白瓷小香鼎的几边落座,香鼎里焚心字香,素馨沉水,清而幽,是她最喜欢的味道,他状似随意道:“苏荞姑娘的贵客不少?”

    简三娘摆手让丫鬟们摆上冰镇好的时鲜果品,道:“不多,也就两三户客人。”

    “平日里忙的很?”

    “倒也不是很忙,只是今儿个公子实是不赶巧。”

    简三娘是把苏荞当作那未来花魁培养的,自不是什么客都接的。

    除去那秦艺三人,其他人简三娘只让苏荞接一接清倌局,吊吊那些人的胃口先。

    若不是那一锭金子和那一年景珠翠花冠的见面礼,简三娘是断断不会将人迎进苏荞闺房的。

    萧遥微微一笑,轻轻把玩着掌中的白玉小兽,“大娘坐吧。苏荞姑娘来这里时可乖巧顺从?”

    “乖的很,这孩子……萧公子您请用茶,此乃新采的日铸雪芽,你尝尝。”

    简三娘移来锦面绣墩,在萧遥旁边坐下,畅叙不休,“荞荞是罪臣内眷,这种姑娘,按理说我是不太敢多管的,怕日后家里平反。”

    “可这荞荞却是乖的很,来了这,不闹也不哭。”

    “头前几个月做了些日子的清倌人,这梳拢夜也才过去没几日呢。”

    萧遥接过镂银盏托,轻抿了一口,味甘软而永,不是她喜欢的味道,他记得苏荞爱喝晚甘侯,他记得她说‘武夷茶得烂石之气,不可急饮,徐徐品之,方识它甘苦真味。亦如人生,苦尽甘自来。”

    他那时候其实不太明白,像她那样儿的深闺女子哪有那么多苦,那么多忧忧愁愁的呢。

    “梳拢夜,是秦艺?”他问。

    简三娘自腕钏下抽出罗帕,向外一招:“公子也识得秦大人?那日梳拢本是江南盐运司副使的嫡长子柳文宇柳公子定下的。谁知柳公子邀了两位好友同来,三人一道,把荞荞折腾得狠了。”

    “第二日我去瞧她,那孩子躺在榻上,底下都撕裂了,养了没得几日,伤还没好全呢,那秦大人又下了帖子,把人要了去。”

    “这会儿个回来,那背上被烫伤了一大片,作孽哦,这娇娇弱弱的身子骨儿

    ,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

    “只是这秦大人别看他只是一个江南刑狱司主事,他父亲可是江南诸军都统制,小人可是得罪不起的。”

    烫伤?

    她没有告诉这简三娘是他弄的,所以她对外说的还是秦艺,她是不想让外人知道他们二人的关系,还是觉着他萧遥比不上那秦艺。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夜他与苏荞,不同于他以往和自家通房丫鬟,而像是常年行走在荒漠中的人,猝不及防撞见了一片海。

    那种冲击来得太猛、太烈,海水漫过头顶时,他甚至来不及分辨那是欢愉还是窒息。

    她带给他的震荡是如此剧烈,而她或许还以为自己不曾打动他一分一毫。

    可他却知道他是在为那份难以自持的失态而感到深深的羞耻。

    所以他才会在事后匆匆离开,甚至连一句关心的话也不敢说。

    他怕,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再多留一刻,就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后来的几夜,他始终无法入眠,他不停地想起那一晚她隐忍而克制的嘤咛,不停的想起他无意中碰到黑暗中她的双颊,才知她早已泪流满面。

    萧遥明白,有些事,有些人,他已避无可避。

    可她心心念念的却好像只有那个人,那个一直伤害着她的人,他萧遥在她心中究竟算什么呢。

    萧遥冷笑一声,垂眸看向简三娘,“大娘的意思是,本公子比不上那秦艺,不想做本公子这生意了,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