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瓦舍勾栏

作品:《奴儿苏荞》

    入了夜,苏荞换了一身正红色窄袖褙子,束着素色腰巾,发间只簪了一枚素银小簪,看去像个十分清俊的小厮。

    马车沿着城根一路往东,三转两绕,便钻进一片瓦舍旁的陋坊窄巷。

    车窗外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哎,瞧这车,可许久没见这般俊的车舆了!”

    “快看那拉车的牲口,毛色油亮,再瞧车饰铜件锃亮,莫不是富贵贵客来了!”

    “这边停!这边有树荫凉快!”

    “赶车的大哥,车里面是哪一位郎君?”

    “车里的官人莫要拘谨,不妨下车逛逛,保管叫您大开眼界!”

    “天这般燥热,闷在车里多憋屈,下来歇歇脚,到咱屋里坐坐!”

    “官人留步!愣着做什么,快把车帘拨一道缝,叫里面的官人瞧瞧光景!”

    “正是!快把咱们屋的布帘掀开,官人往这边看!”

    车舆径直停在了泥泞污损的土道上,路侧排着两列低矮破败的土坯平房。

    每一间屋门前都高高悬着布制招幌,写着“醉春舍”或是“销魂堂”一类名目。

    屋舍临街开着糊纸大窗,窗内便是狭小的厅堂,窗板一推,屋内女子几乎都是□□,见着车舆停下,走下来一个相当俊俏的小生,都以为是哪个贵公子身边的小厮,背着主人出来玩儿,便争相探身朝外招呼。

    “郎君,选我!看看我!”

    “官人,我名唤小翠,这条巷子里,就数我活儿最好!”

    “哥哥,快下车来,你瞧瞧妹妹这熊!手感好的勒。”

    “官人留步,奴家各样都会,保管叫您称心如意!”

    “奴家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都能伺候,官人瞧瞧奴家!”

    苏荞“唰”地一下将折扇打开,半捂着面,嫌弃地看着一群白花花的女人,如一群野狗抢肉骨头般挤在窗口。

    看着她们将作为女人特有的地方抖的像风中的落叶似的,甚至有人直接将臀儿怼了上来,小手覆了上去,揉着。

    几乎所有的女人,苏荞都见不着她们的脸,或者说,她们压根儿就没脸。

    他小声对赶车的壮汉问道:“云爷,在哪?”

    那壮汉伸直两手猛地一拨,嘴里嚷嚷着,“滚开滚开!都他妈给爷滚开!”

    一看便是练家子,这一嗓子喊出来,如钟鸣震耳,满街的喧闹竟霎时静了一瞬。

    左侧的一间屋前站着个赤着上身的黝黑汉子,他跳着脚指着那壮汉吼道:“你们家这俊俏小厮既来这地儿玩了,还摆这么大架子做甚。”

    另一个头发花白的半秃婆子也扯着嗓子喊,“郎君,我这儿的姑娘好,来我这儿瞧瞧,一个个都紧的很,您来试试就知。”那声音粗嘎至极,像是嗓子被捅烂了似的。

    “都给爷爷我滚开!这是云爷的贵客,若是冲撞了,掀了你们的屋子去。”那壮汉又吼了一嗓子。

    这话出来,巷子里乱了一阵,人群很快就散开了去,只留下了一个穿着黑色短打的男子,贼眉鼠眼的,眼珠子骨碌碌地打着转儿,上下打量着苏荞,苏荞只淡淡吩咐了一句,“带路。”

    那男子立刻谄媚地在前引路。

    穿过杂乱的过道,来到最中间的一处平房,还未走近,苏荞便听见屋舍里男女纠缠的低哑声响,喘息与哄笑揉在一起,不绝于耳。

    男子最终将她引入后院一间厢房。

    厢房的木窗大敞着。

    透过窗棂,苏荞一眼便看见院内的青鸾。

    她被绳索缚住,一丝不遮地悬吊在院中的木架之上,她蓬头垢面,再没有往日里艳光四射的模样。

    院中有不少男子围在她身侧,数不清的手在那雪白上上下游走。

    有人催促着,“快点儿,该到我了。”

    青鸾的嘴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细细碎碎的呜咽声伴着闷热空气扬在风中。

    “哟,穿得跟个小郎君似的,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苏荞被云一目的声音拉回来思绪,扭头看去,他正倚于榻上,衣衫半敞,露出肌肉紧实古铜色的胸膛,膝头放着一条带着倒刺儿的皮鞭。

    她强忍着心里的恐惧,朝着他缓步挪去。

    云一目长臂一伸,将人揽入了怀中,顺势解开了她的腰带,褪下了衣衫。

    “云爷……”苏荞娇娇地喊了一声,话音还未落,男人便将她一推,重重地摔落在地,她紧咬着一口银牙,却在那鞭子落在她身上的瞬间,绽开一抹娇媚的笑容。

    “喜欢么。”他问,又是一鞭落了下来,“在那醉香楼里,你家妈妈看得紧,爷我总还是要给点面子,不能太过火,在这儿,我们倒是能放开了来了。”

    苏荞心中暗忖,你若真给面子,青鸾又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看来是自己把这人撩的太过火了,事情有些失去了掌控,也有些危险。

    可如今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在男人看不见的角落,她的指尖深深陷入了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云爷,力道轻了些。”明明痛极,脸上却仍是一副享受的表情。

    “呵。”云一目冷笑一声,攥起她的头发,将她摁在了窗前,让她看着窗外的那一幕。

    苏荞只觉方才被抽了鞭子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头皮亦是被他攥的生疼,两种疼痛齐的涌了上来,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正想开口说话,男人带着危险的嗓音却在耳畔响起,“爷把你像她一样吊起来,如何?”

    苏荞心中顿时咯噔一下……绝不行,若是这样,她又怎么能杀了他,怎么能完成那人的任务,获得自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