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你相信报应么
作品:《奴儿苏荞》 你相信报应么。
苏荞信了。
她把青鸾推入了深渊,而她就快要死了。
她被一张修长的大手捂住了口鼻,那双手的主人她再熟悉不过了,是秦艺。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她知道她就要死了。
她的口、鼻、耳朵、眼睛开始流血,视线开始模糊,天穹上那抹姣姣月色,似乎也变成了血色。
血色的月亮弯成月牙形,像是老天在笑,不,是在嘲讽,嘲讽着她的痴心妄想,嘲讽她的无知。
是什么时候中毒的……是那盏茶吧,可她明明没有喝……不对……毒在杯沿上……不在茶里。
意识彻底沉沦前的最后一瞬,她好像……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主上……哦,是先前那个男人……他在喊谁……秦艺么。
云川屹看着倒在地上的‘少年’,正是方才那个让他失魂落魄的“小郎君”,又见秦艺半靠于树干上,一身霜白骑装前襟尽赤,左肩至右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进黄土里。
“主上!”
云川屹立刻单膝跪地去扶,“什么人能伤你至此?”
“咳咳……”秦艺摆了摆手,俯下身,伸出两指按在了苏荞的颈侧。
脉息尚存,虽细若游丝,却到底没断。
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他抬眼看向云川屹:“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川屹拿眼瞥了瞥苏荞,耳根微微泛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完整的话来,最后急道:“主上,属下先带你回……”
“不回。”
秦艺从袖中取出一枚信纸:“想办法,把此物送入翟元霍的案头,莫要让人发现。”
“可您的伤……”
“死不了。”
秦艺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伤口,眉峰微皱,他此番乔装打扮,拿到转运司那老狐狸截留漕粮,克扣军饷的证据,却不想在归来路上遇到了刺杀,来者人数众多,且都是悍不畏死的死士,他带着的几名护卫很快落了下风,最重要的是护卫中竟然藏了奸细,若不是那人奸细暗算,他也不会至于落到这般田地,哼……不过该做的他都做完了,希望翟元霍那老家伙莫要让自己失望。
“你来的正好,扶我找个地方歇息。”他说,“这个女人,给她喂颗解毒丹一并带上。”
云川屹沉默片刻,虽满腹疑窦,却也不敢多问,自家主上行事向来诡谲难测,他只需听令便是。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一颗朱红药丸,蹲下身去,捏开苏荞的下巴,将药丸塞入她口中。
指腹触及那截下颌时,他微微一顿,触手冰凉,却滑腻的不行。
云川屹俯身将人打横抱起,这才发觉这“少年”身量极轻,腰肢纤细得不像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血污之下,眉目如画,右眼角下一点红痣在月光下格外惹眼。
他喉结动了动,旋即别开目光,快走几步将人放到自己的马背上,又扯过缰绳将人草草固定住。
“主上,属下来扶您。”
秦艺撑着树干直起身来,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
“主上,那伙人……”
“死了。”
云川屹哦了一声,一手牵着马,一手扶着秦艺,良久问:“主上,那属下送了信后,应该做什么?”
秦艺说:“为苏家翻案的证据,收集的如何了?”
“抓到当年纵火的凶手了,他已经承认是受太后表侄左韦海左
大人的指使。当年,隐枢堂与左韦海秘密往来的证据也已收集妥当,足以证明龙凤御器之事,苏荣皓是被栽赃陷害,是左韦海指使的。”
说着,云川屹有些不解地道:“隐枢堂本就是您的秘密势力,当年那场大火烧出来的龙凤御器,也是您让隐枢堂的人偷放进去的么,消息更是您让人传递给左韦海的,最后为何又要替苏家翻案?”
“您绕这么大一个圈,难道只是为了左韦海?”
秦艺没有说话,云川屹又问:“证据现在要公布出去吗?”
“苏荣皓还没死,现在公布做甚。”
云川屹应了声是,想了想,又说,“那需不需要属下派人去天牢里,暗杀。”
秦艺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说:“川屹,若这个世界上什么事,都能以打打杀杀来解决的话,那人为何还要长脑子呢?”
云川屹十分认真地想了想,而后说道:“主上,没脑袋怎么吃饭啊。”
秦艺几乎笑岔了气,牵动伤口,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许久,缓过了劲儿,才道:“秋后很快了。构陷忠良,忠良死与未死,如何死,何时死,死在谁手里,桩桩件件,都是文章。”
“若苏荣皓死在天牢里,那我们最多说是左韦海杀人灭口,翻案便是替忠良昭雪,替天行道。”
“若苏荣皓赶在翻案前被圣上处斩,那便是圣上失察,错杀忠良,左韦海固然要死,可坐在龙椅上那位,也要担一个昏聩的名声。”
云川屹听得越来越迷糊了,他欲言又止,最后道:“算了,不问了,问了也听不懂。对了,主上,那您什么时候回去?”
秦艺说:“待转运司那只老狐狸被定了罪,我自然就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