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靠近成衣铺，铺子伙计见是吕家的马车，忙迎了上来。

    吕燕慈下了马车，道：“拿上铺簿喊上朱管事，来二楼，我要查阅账本，”说罢便朝二楼走去。

    难道传言是真的，吕老爷将要退位，铺子由小姐来承担，想罢，转身奔去柜房找朱掌柜。

    成衣铺的二楼，是接待重要客商的房室，里外三间屋，以茶褐色的屏风隔断，西里间，靠北墙临窗处摆着椅子。

    吕燕慈在椅子上落座，心中疑惑，不是来铺子抓纵火犯吗？怎么去二楼会客室，还要查看铺子簿册，心中虽不解，但还是听从了吴莺的安排。

    查人这事她不在行，看账本到是会，反正吴莺吩咐的事又不复杂。

    外间是待客喝茶的地方，里间的设有柜子，陈列着上好的布匹。南北墙上修建两排隔窗，一侧面向热闹的街道，另一侧面向后坊，不常打开，覆盖了一层灰土，吴莺站在南侧的窗户处，纵览整个后坊的天井方向，微微出神。

    朱管事掀开帘栊进入，身后跟着一名伙计，双手上捧着一叠簿册。

    朱管事拱手说，“吴姑娘，吕小姐，你要的账本都在这，包括货簿、账簿、工簿、契约文书，”伙计将手中捧着一叠账册，搁在吕燕慈身旁的案几上，任其查阅。

    “那本是访客的名簿，”吕燕慈挑着册子问道。

    朱管事从中抽出一本册子，封面是蓝色的，双手捧着上递说，“是这本。”

    吕燕慈接过翻找一页，窗边的吴莺收回了视线，靠了过来，只见每页的纸张分为上下两部分，上注写年月，下注写来客名姓。

    翻完正月初一前后的记录后，吕燕慈咳嗽一声，阖上了薄册。

    方管事眼观眼鼻观鼻，对于小姐的行为，心中一阵狐疑，却也并没有提出异议。

    吕燕慈将册子放在一旁说，父亲叫我来成衣铺做事，要是哪里办错了，朱管事是老人了，还请你多指教。

    “那里，小姐严重了，这是鄙人该做的。”

    “可我还有一事不明，”吕燕慈道，“正月初一，光天白日，库房为何会无端起火，朱管事可知道一些消息。”

    “小的也不知，只听说是那看守门房的魏伯故意纵火，现在人已逃离了本县，不知所踪。”

    见吕燕慈面露困惑，方管事又道：“魏伯纵火前与老爷曾发生过争执，可能就是气不过，才干出这等事，老爷还一度要裁掉他，当时我还拦了一手，早知道他心思歹毒，我说甚么也不会拦着老爷。”

    “还有这事，”吕燕慈一脸吃惊，吕父没跟她说过，想不到铺子的事情会这么严重，问道：“现在人找到了吗？”

    方管事摇了摇头，魏伯上无父母，下无妻女，当日，老爷派遣家丁去他家找人，已人去楼空，方管事摇了摇头，家底细软收拾很干净，怕不是一日之功。

    “岂有此理，”吕燕慈一拍桌案说，“怎么没去报官？”

    “老爷觉得这事不好外传，当时沈客商又天天来铺子错货，伙计们人心浮动，又怕影响铺子生意，就没上报衙门。”方管事说，“你也知道老爷的脾气，说一不二我们也劝不住。”

    “到也是，”站站起身的吕燕慈又皱着眉头坐回椅子上。

    这时秋月来到里间，打开一蓝底白花的包裹，铺在了圆桌上，一股刺鼻的气味从中散发出。

    只见里面摆着一截黑黝黝的麻绳，和一把铁钩，吴莺说，“朱管事，你可认识这个吗？”指着桌上的物件问道。

    凑近些吕燕慈捏着着鼻子，又后退了半步，这侵泡了甚么东西，这么难闻。

    朱管事瞳孔有着短暂的微缩，指着这半截麻绳，说，“这是库房火场遗留下的物品，疑是魏伯纵火的物件，这还是我和老爷一起寻到，至于这把铁钩，就从未见过。”

    “这东西怎么到了吴姑娘手中，难道是有魏伯的消息了？”朱管事转头一想，“难道吴姑娘是怀疑我与那魏伯有关联，怀疑到我身上不成。”

    “库房起火时，我可是一直呆在二楼，从未下过楼。”

    “初一当日，并没有访客上门，朱管事为何你呆在二楼？”这时吕燕慈也回过神来问道。

    “当日，睄见东西里间陈列柜的布料沾染灰土，我便撤下柜子中的布匹，从库房抱来新料子的换上，这些簿子上都有记录，店里的伙计也可以作证，我下楼后，还遇到了吴姑娘，当时我们闲聊了几句。”

    吕燕慈看向吴莺，见其点了点头，难道是自己怀疑错了。

    吴莺说，“侵泡过过麻油的麻绳，只需一点小火星子，火炎从头到尾迅速蔓延麻绳，变成一道火线，是个纵火助燃的好物件。”

    指着圆木桌上的麻绳，“而这截麻绳上就裹着桐油，也是库房后北找到的纵火器具，”吴莺道，“金绣娘曾对我说过，在发现火情前，她曾在店铺前后堂的过道处，闻到桐油味，当时无风，与库房相搁着一个院落，我一直疑惑，她是从哪闻到。”

    “现在我知道了答案，吴莺打开刚站旁的窗户，那就是从上方窗口渗透出，上面覆盖的一层灰烬，说明这扇窗户不常打开，而当天有谁上过二楼？也只有朱管事你了。”

    “你平白诬陷人，”朱管事怵然握拳，“就算是我，在怎么说也是铺子的一号掌柜，我为何要自毁前程。”

    吕燕慈也存疑，但她更相信吴莺，不会说些无稽之谈。

    吴莺并未管方管事的辩白，继续说道，“桐油味最是霸道，你可能直愣愣的拿出来，必是放在密封的陶罐中，金绣娘路过时，你必打开了罐子查看，气味顺着窗口渗透出。”

    见吴莺不理睬自己，转头朝吕小姐道，“当天一直呆在二楼，这小厮可以作证，怎可有功夫去仓库放火。”

    “放火可不一定要去仓库，吴莺冷冰冰道，“你从二楼后窗出发，踩着瓦片越过屋脊，一直到了仓库顶，将麻绳取出套着铁钩，再甩出扎破库房窗户，固定后，只需在屋顶点火，火星顺着绳索就会窜进了屋中。”

    “你血口喷人，青天白日窜屋顶，那不是铺子伙计都看到了，”朱管事有着

    瞬间慌神，又极快恢复了。

    “荒缪，满口诬陷，那桐油最是霸道，身上粘上一点，洗都洗不掉，更何况是触碰了。”

    .顺着窗户出去，只要避开后坊的女工，后墙连接着无人的后街，没人发现得了你，铺子刚完成了一单绣品，女工们正是精神疲惫之事，你选择这个时候下手正合适。”

    “至于桐油吗，如果是反复侵泡又晒干的麻绳，配上皮质手套，小心谨慎点也可以不粘在身上。我打听到，成衣铺的布料商送货时，期间就掺杂一张皮货。”

    “那张皮货又被吕老爷赏给朱管事你。”

    正月初一，访客名单上并没有写人上门，你却在二楼呆了整整半个时辰，你可以说是整理柜展布料。魏伯失踪还是被灭口，我相信你自己非常清楚。”

    “捉贼还拿脏，你不能拼白说些话误我清白，今天就算是吕老爷在这，也不能定我的罪。”

    吕燕慈看了看吴莺，又看了看朱管事，一时间不知道站在那边，脚步却向着吴莺走了几步。

    “皮手套你可以烧掉，但是瓷罐你烧不掉，一般情况下就地掩埋，你的主宅在城北，时间太短，你埋的不远，不实在在后院就是在花坛。”

    朱管事的脸色虽难看，但没有被道破事实的恐慌，反而是送了一口气，吴莺心中无故咯噔一声。

    “朱管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无话可说，这是栽赃陷害，要是这么说，我们可以县衙，已证清白。”

    罐子被毁了，那么大个东西搬来搬去非常麻烦，但是不在朱家，最有可能会在哪里？最可能还在铺子中，吴莺扫眼四周，夹角的空置的瓶木架上，上面有一圈重物压痕，应是放置一花瓶，现在已经：不见了。

    伙计姓周，本以为只是个简单交接过程，连翻针对朱掌柜的问话下，已经懵逼住了。

    吕燕慈一问伙计上面摆着的物件是。

    小周嘴皮骨碌，全说了出来“…早上，朱管事说花瓶破了一道口子，便搬去可杂物房，随着其他废物一起运到了城外，这个时辰，大概已经焚烧掉了。”

    朱管事嗤笑一声，“常言道，捉贼拿脏，现在人证、物证全没有，就诬陷我放火烧了库房，你们真是好大的官威，”吕家成衣铺怕是不能待了，想罢又道，“你们吕家这般欺辱人，掌柜的我也也不当了，明日我会向老爷请辞。”

    “甚么事要告知我，”吕老爷从楼下上来，身后跟着彩云，沈客商，牛大，及其一个人陌生人。

    见到最后一人，吕燕慈惊讶喊道，“魏伯。”

    叫魏伯的老汉，被人一喊缩了缩脖子，牛大说，“吴小姐，你让我们留意的人，一靠岸就给抓到了。”“魏老汉，你还是将事情说清楚吧。”

    魏伯对救命恩人还是及其信任的。

    “吕老爷，”魏伯双腿一弯，跪在了地上道，“初一前一日，天稍黑，朱管事来家中找我，说老爷将把我解雇，当时一想，没了工作，也就没了月钱喝酒，想罢就求朱管事帮我说说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