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作品:《小帝后》 还要回去当和尚?
沈无攸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小手不停抚着胸口,还好还好,不然她都不敢跟他搭话了!
沈无攸像只解脱的小雀儿,跑过去在他面前,张大着口盯着他的九旒冕,然后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真心实意夸道:“太子殿下,您穿这身衣裳可真好看!”
萧云归轻轻蹙了下眉,纠正:“往后不许说我‘好看’。”
沈无攸睁了睁眼,一脸茫然:“那该怎样说?”
萧云归眉尖轻拧,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径直朝对面榻边走去。
提起衣摆盘膝坐好,伸手拿起案上一卷佛经:“总之不许这么讲。”
沈无攸也跟着凑过去,见他垂眼盯着书卷,又是那副熟悉的冷淡模样,挠了挠额头,便小心翼翼开口:“太子殿下,要我帮你磨墨吗?”
“不用。”他当即回绝。
沈无攸哦了一声,还当他嫌自己贸然过来,便解释说:“今日春祫祭祀,是太后娘娘特意邀请我们这些低品官员的家眷也来参加,刚刚我娘带着我跟其他官夫人正要进太后娘娘的偏殿,结果一个内侍拉住我娘说太后娘娘找我有事,我娘便让他带我过来了。”
“我可事先不知道你在哪,来烦你的。”
她睁着一双大眼,眼巴巴的望着他瞧,萧云归薄唇微抿,淡淡道:“知道了。”
还是不笑。
原来才几日不见,关系竟能淡至如此!
太令人受伤了!
难为她之前日日挂念着他!
沈无攸心中哀切,自认为懂事的开口:“太子殿下,既然你很忙,那小女郎便不打扰你了,我走了,不必送我!”
沈无攸一纵身跳下罗汉床,扭头就要走。
“你知道回去的路怎么走?”
身后倏地传来清淡的嗓音。
沈无攸脚步一顿,回过头,就见他身子未动,目光仍落在书卷上,老实的摇摇头:“不晓得。”
萧云归这才抬眸,朝她看了一眼:“那就回来。”
沈无攸莫名觉得,此时的萧云归,不同于空谷寺山上的那个小仙童,周身隐隐多着几分难以详明的气势。
沈无攸脚上的软缎绣鞋在地上轻轻蹭了蹭,还是乖乖的走了回去,撑着木围子,重新爬上罗汉床。
沈无攸见他又低头看经书,仍有些担心,小声问:“那我怎么回去啊?”
“稍后派人送你。”
沈无攸得了保证,彻底放心了,她双脚悬空,百无聊赖的来回晃着,过了一阵,像是觉着有些乏了,干脆趴在案上,迷迷糊糊的望着一处呆呆处神。
萧云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小小的一团,伏在那里,额前圆圆的发髻被压扁,白嫩饱满的脸颊也压的变了形,嘴里轻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半晌,他放下经书起身,走到对面墙边一个木柜前,从第二层柜门,取出一碟糕点,端回来搁在案上。
“可以吃两块。”
沈无攸一怔,随即满脸惊喜:“太子殿下,你居然还藏了糕点?”
萧云归没应,重新撩起衣袍坐下来,拿起经书,面无表情道:“快吃。”
沈无攸觉得这一刻,萧云归是天下第一好人,生怕他又反悔,于是一手抓起一块啃了口,眉眼弯弯,含着糕点含糊夸赞:“太子殿下,你人真好!”
沈无攸刚吃完两块糕点,外头就传来内侍轻细的通报声:“殿下,春祫大殿时辰降至,您该动身了。”
萧云归放下经书起身,抬眼看向还坐在榻上,怔怔望着门口的沈无攸,淡淡开口:“起来,走了。”
沈无攸闻声回头,忙应了声,跳下罗汉床,看到手上的糕点沫子,迟疑了下,抬手就要往身上去抹——
“用这个。”
旁边忽然递来一块洁净的明黄色帕子。
沈无攸见萧云归伸着手,眼睛微亮,朝他笑了笑,然后拿过来擦手。
萧云归移开目光,率先朝门口走去。
沈无攸擦好手,想把帕子还回去:“太子殿下,我擦好了,还给你。”
“不必,你拿着吧。”
沈无攸慢半拍的哦了声,随手塞进怀里,然后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静室,在内侍的引导下,去往慈宁宫。
萧云归脚步不停,侧头对身侧的沈无攸轻声吩咐:“等会儿内侍会领你去你母亲那边,别乱跑。”
沈无攸还有些不舍:“太子殿下,你去哪?”
萧云归目光清淡,简短道:“我去祭台候着,行大典。”
“那我还能来找你吗?”
萧云归头也不回的走在前面,一路沉默。
沈无攸忍不住鼓了鼓腮,小声控诉:“好冷漠哦。”
萧云归脚步一顿,偏过头看来。
沈无攸身子一颤,立马背着手仰头看天。
这个蓝天可真蓝哇!
萧云归唇角抿紧,收回眼继续往前走。
直到到了庑廊岔口,沈无攸也没有听到萧云归的任何答复。
沈无攸叹着气,跟着内侍回到女眷队列,一眼便看见林婉茹,于是快步跑过去。
林婉茹赶紧伸手拉住她,低声问道:“方才见了太后了吧,没失礼吧?”
沈无攸摇摇头,悄悄用手捂着嘴回:“当然没有,不过不是太后娘娘,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林婉茹心中震撼,可没等她细想,就感到周遭人已经骚动起来,她赶紧闭上嘴,牵着女儿排好队列。
礼乐声在不远处缓缓响起,春祫大典正式开始。
女眷们不用上主祭月台,就在殿外东侧的观礼位置肃立观礼。
礼乐起落间,司仪高声唱礼。
沈无攸乖乖挨着母亲站好,不敢多说话,只是时不时踮踮脚尖,歪着脑袋,穿过层层人群往前张望。
远远的,一抹玄色祭服的小小身影立在一众宗室之前,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瞧见他头顶九旒冕上的珠串轻轻晃动。
大典行至献祭拜礼,萧云归跟着宗室一同叩拜大礼,身子端正,一动不动。
等主祭礼毕,女眷这边便要依次上前向太后行礼。
林婉茹牵着沈无攸,规规矩矩的跟着众人缓步上前,沈无攸趁着跟着母亲行礼间隙,又飞快抬眼望萧云归刚刚站立的地方瞥了一眼,只是那里已经空空荡荡的。
春祫礼毕后,文武百官,宗室诸王与太子一同前往文华殿赴宴,太后则另在慈宁宫东西偏殿,单独设宴款待受邀
的一众命妇与官家女郎们。
皇宫的猪蹄炖的太香,沈无攸那点因为见不到太子殿下的那点闷闷不乐瞬间消散一空,连吃了两碗饭,直到肚皮都撑了起来,才依依不舍的放下碗筷。
等到慈宁宫女眷宴散,林婉茹带着沈无攸随一众女眷出宫,上了马车后,左等右等,也不见沈固言回来,以为文华殿那边宴会都拖沓些,林婉茹便让七喜先驾车回家。
等到了家,沈无攸已经困的脑袋一点一点,趴在娘亲肩上睡着了,林婉茹让张妈接过女儿,先带去睡觉,自己则一边绣帕子,一边等丈夫归家。
眼看月挂树梢,坊门都要落锁了,仍不见沈固言归家,林婉茹心里焦急起来,往年宫中宴席,沈固言从没有回来这么晚过。
正想起身,托人去外面打听打听,忽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七喜匆匆跑了进来,说道:“夫人,差役捎来口信,说是老爷暂被留下问话,今夜估计不能回府了,让夫人不必等着,早些歇息。”
林婉茹闻言,脸色唰的一白。
这场景她太熟悉了,过去每回沈固言犯了事,差役都是这个口吻,不是挨板子就是罚俸禄,让她早些休息,她怎么能休息的了!
但过去从没有一回,被彻夜留下的。
所以他究竟闯了多大的祸?
这莽夫不会喝点马尿一冲动,冲撞了哪位皇室宗亲权贵,到时候他们全家砍头吧?
林婉茹想到这里,身子一软,还是张妈连忙扶住她,才不至于摔在地上。
林婉茹攥住张妈的手臂,声音发颤:“张妈,扶我到桌边坐下,千万别惊动攸攸,别让孩子听见,七喜夜里好生守着,一旦外面再有消息,立刻进来报我!”
张妈应下,扶着林婉茹落座,然后赶紧下去安排。
今日春祫大典,沈固言原本也不想多事,可他刚一走过去,便瞧见白丞相家那小胖子,竟直接大剌剌的坐在正中太子的位置上。
白丞相就这么一个独子,生的圆滚滚的,满脸骄矜傲气,旁若无人的伸手抓着桌上的鸡腿大快朵颐。
旁边的官员内侍都瞧在眼里,可谁都知道如今白家势大,这偌大皇城,都快成了白家的私物,所以即使僭越了礼制,也全都低着头装没看见,一句都不敢多嘴。
沈固言大步上前,沉声喝道:“这不是你的座位,起来!”
小胖孩被他一吼,吓了一跳,坐着不肯动,斜睨着他,眼光轻蔑:“你是哪来的小官,也敢来管我?”
话音刚落,白丞相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和善的笑,伸手轻轻拉了拉自家儿子,对着沈固言打圆场:“沈大人莫动气,小孩子贪玩,不懂规矩,我这就带他下来。”
沈固言却没有退让,伸手拦住正欲离开的两人,拱了拱手,正色道:“丞相,宴席席位皆有礼制,不可乱坐,令郎擅自占了太子席位,不能就此草草了事,还请令郎向太子殿下赔罪。”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
小胖孩哪里受过这种难堪,一下子气红了眼,大叫着就朝着沈固言身上撞过去。
沈固言下意识抬手一挡,小胖孩重心不稳,“咚”的一声磕在桌角,当场疼的哇哇大哭。
殿内一下子乱了,两旁的侍卫立刻上前,把沈固言扣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