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崔氏双打
作品:《江湖之大》 是夜。
黑影疾速划破星河。
这位身着夜行衣的蒙面客身形高挑,头戴斗笠,腰挎长刀,飞掠过屋檐时竟连一片瓦片都没有踩破。
避开公主府护卫,落到胡璇玑借住的客院厢房顶上时,这人特意踢了踢瓦片。
“谁!”
胡璇玑警惕的厉喝从厢房室内响起。
这人过来的时间应该是特意挑的。这么巧降真堂派了弟子过来,今天秦溪一早消失就是为了带人在长安城内物色分堂铺面和落脚的院子。
夜间干脆也跟着睡到了刚置下的小院里。
于是,这会儿客院里就山君这个手上没劲的残、佘郎君这个攻击性蛊虫还没长大的弱,以及胡璇玑了。
她提着斩/马/刀,踢门出来,便迎上一锋如水寒光。
斩/马/刀连着刀鞘往来人刀锋上绕,边绕边退直至刀锋出鞘近半。上身后仰,身/下马步稳住,手上斩/马/刀顺着去势一甩,利刃脱鞘。
蒙面客后退半步,侧身避过。
无铭长刀一竖,刺耳的刮蹭声中,这刀就往胡璇玑腰上横扫过去。像是知道胡璇玑左腿后侧要旋身避让似的,蒙面客手腕灵活一甩,长刀刀背便往她头侧追去。
胡璇玑旋身出来,仰头避开,脚下急踩几步便把人引到院中开阔地界。
她双手握刀斜劈,刀尖拄地、拔腿下跺,蹲身扫腿,刀锋却顺势上挑。这一套连招使得又急又凶,带起的刀风把院中的草木带得哗哗乱响。
蒙面客应对起来却不慌不忙。右腕灵活地舞着“8”字,每过一下都能挡住胡璇玑的一击。
他突然把刀锋边上一送,逼停胡璇玑侧身又踹来的一脚。
脚上急点,欺身上前的同时手上不住交替斜劈,逼得胡璇玑步步后退,苦苦应对时却突然一撤。脚尖一点便高高跃到空中,劲腰一拧,再落下时,那刀上的力道便附上了蒙面客的体重及下落的速度,带起不顾一切的破空声劈向胡璇玑面门。
这一连串动作做起来快,落到她眼中倒是一步步,清晰得紧。
这力道,再像教学,胡璇玑也不敢硬接。
心念电转下,她几步侧开。刀背斜横驾到肩上,拧腰旋身几步,肘上渐松,斩/马/刀便顺着身法滑向下落的蒙面客腰侧。
那人似乎闷笑几声。
手上变招把刀风往地上砸几下,竟就这么借力往上拔了拔,脚尖稳稳点到胡璇玑的刀尖上。
长刀翻转,刀背轻轻往楞住的胡璇玑头上轻轻敲了敲,一跃落到地上,“看来我不在这几年,家里这小山魅习武也没落下。”
蒙面客用刀柄往上顶顶斗笠,露出一双含笑的丹凤眼来。
“崔叔!”
胡璇玑扔了刀,几步上前拉着崔行云衣袖,抬抬他胳膊又绕着人走了一圈,“都要四年了,我及笄礼也没赶上,你这赏都吃到哪儿去了?”
崔行云无奈地配合着摘了斗笠、面具,让抬手抬手,让转圈转圈,“没受伤,赶上了。”
“什么?”
“手上还有任务,远远看完就又走了。”
“礼物呢?”
“你刚扔到地上的斩/马/刀总不能是库房自己长的。”
“算你有心”,胡璇玑大逆不道,悄悄踮脚,伸手拍拍他肩,抱怨道:“蒙面夜闯公主府,也不怕被弓箭手射/成筛子。”
“她知道我来”,崔行云眼角往远处树丛里撇了撇。
这一下可把躲在树丛里的两人吓得倒抽几口凉气。
“好帅”,李安澜摇着身边的薛定北,“年少成名的少年将军,过了这么些年不当是一个膀大腰圆、孔武有力的壮士吗,怎么可以长得这般俊!”
许是经常蒙面的缘故,崔行云比别的江湖客白了不少。
三十出头的岁月也没给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剑眉斜飞入鬓,丹凤眼映着月光如朗星生辉,鼻梁高直,右眉伤疤、眉心和眼尾细纹反倒带来几丝勾人探究的故事感。宽肩劲腰长腿,整个人身形叫利落的黑色劲装束得锋利,像新磨的刀。
李安澜品着,往薛定北心上又捅了一刀,“养父、师兄、朋友都各有韵味,璇玑看不上你很合理啊。”
“我真的放下了的……”
薛定北随着李安澜的力道左右晃着,“表姐,我想出去认个师傅……”
“建议别想。”
“璇玑,你是怎么想的”,这边崔行云把人拉到院中亭子里坐下,单刀直入。
胡璇玑眼神游移,“什么怎么想?”
“你知道我说什么。”
辛辛苦苦养了十几年的养女,不过几年没见,才托好友养了不到两年就被叼走。他卧底卧得身心疲惫,一天天收到好友寄来的信件不是说有徒孙就是聘礼单子,身心没被他玩崩溃纯属早年经历得够多。
“那臭小子对你可好,会不会欺负你?”
“不用考虑那些个嚼舌的,崔家小娘子嫁也行,不嫁也行,几岁嫁也行。”
“真想清楚了吗?”
这几句加起来可抵崔行云几年要说的量了,那语气和口吻絮叨得跟萧婆婆似的。
胡璇玑听得闷笑出声,“都好,没欺负,想好了。”
“再说了,他往后若真对我不好,崔叔总得为我撑腰的吧?”
崔行云这才放松拧着的眉,伸手在袖袋里掏了掏,拿出个木哨递过去,“这些年接了份长任务,平日不好现身。这哨子你收好,受委屈了,给我传信。”
胡璇玑明白,他这是又要走了。垂下眼来,应道:“好,崔叔万事小心。”
崔行云轻轻摸了摸她发心,沉默着把才摘下的面具和斗笠逐一戴上,几步跃上房顶,没入夜空。
他离了公主府,缺不如胡璇玑猜想般离城,反而像认准了一样往太和坊一个院子里落。
这边的屋顶上,崔行云可一点都没收着脚步,每一步都得踩裂一片瓦。
这下子,里头住着的人,就算是睡得再死也该醒了。
二层厢房里一个木窗被几颗透骨钉炸裂开来,铁骨折扇也随之透窗而出。
刀锋拨开袭至面前的扇子,崔行云就跟落到面前的秦溪打了个照面。
“崔伯父。”
臭小子收了折扇,还给他抱拳。</p
>“谁是你伯父。”
崔行云长刀出鞘,刀锋斜劈,却没直接往人身上砍,直扎进地里拄着,腰身一拧,那双长腿就往秦溪脸上踩去。
这招式跟师妹真的好像啊。
就是狠些。
秦溪脚下扎根,铁骨折扇拢起,手腕灵活地翻转,左挡右格,硬生生地吃下了这几脚。
拇指抵着扇骨上的机关一顶,利刃便从扇骨顶端刺出。
他折扇一展,提步向前,上扬袭眼,转腕下翻卸刃。顺着刀势劈砍的力气侧身,拢扇,短匕似的往颈侧扎。
这臭小子跟杨寄风一样滑不溜手的。
就是嫩些。
崔行云抬手,长刀往颈侧一护,待那扇刺点到,左手食指便在刀侧一弹。
不过清脆的“叮”一声,秦溪手上一重,脚下就是一沉。
崔行云没有惯孩子的毛病。还不待秦溪起身,那手腕一翻一带,刀刃外旋,挑高了,肘上放松就是拧腰往下环劈出招。
秦溪折扇使的是借力打力的轻灵招数,并不敢硬碰。脚下发力跃起,点上崔行云刀侧,往刀势的反方向腾跃而去。
手指一刮,收了扇头尖刃,箭步上冲试图点上崔行云颈侧、后背几处大穴。
崔行云像是后背长了眼睛,长刀回身一刺一挑,便叫人避了锋芒,后退几步。长腿当胸一扫,就把人踢了个滚地。
不待秦溪爬起,那把长刀的刀背就横到了脖颈边上。
还被不轻不重地一抽。
秦溪单膝点地,抱拳,“嘶,多谢崔伯父指教。”
“哼。”
崔行云挽了个花,还刀入鞘,“我知道你那些针啊、毒的没敢朝我招呼,收着打成这样也算不错。”
“这路上见了青铜铃铛就去毁了,鬼钱往渡口查。”
崔行云背过身,手一摆就要走,“得空打了大雁直接给璇玑就成。”
“伯父留步”,秦溪起身,手在腰间一抹就多了好几个小瓷瓶子。
“这白瓶是金疮药,绿瓶解毒棕瓶回血,这唯一一个红瓶……解妖毒。”
这话一出,那柄长刀又横到了脖子上,不过这回……刀刃朝内。崔行云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拿璇玑的血做试验?!”
秦溪托着药瓶,没说话。
“下不为例,中了这毒的人除了你师父就没几个值得救的”,崔行云收了刀,接了瓶子,“不要再让我知道你又乱配药。”
崔行云的身影从树梢到屋顶,再到如流星消失到天边不过几息。
秦溪捂着心口,长出一口气。
苦笑。
师父,崔叔好吓人啊。
几个降真堂弟子从二楼战战兢兢地冒头,“少堂主,要叫郎中么?”
“有空在楼上耍宝看戏,还不如赶紧下来扶我一把。”
这么一遭下来,隔天佘郎君和山君听了响动起来,看见的就是地上两只绑了红绸的大雁,和两个坐在亭子里还紧紧靠在一起的身影。
那把铁骨扇子还展开搁人头顶遮阳呢。
“越发腻歪。”
山君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