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鬼王亲迎(上)
作品:《江湖之大》 “少堂主,大理寺那边传信相邀。”
要做长安分号,降真堂渝州总堂可派了不少弟子来。这人一多,铺面和小院整理起来也就快了,不过几天功夫就收拾好了。有了小院,他们四人自然是向公主告辞,搬了出来。
“我们这就过去”,秦溪放下刚晒上的金银花,拍拍手,去后院喊上胡璇玑几人一起出发。
“来了?”
几人才跨入大理寺的门槛,就碰上了又是一脸疲惫的裴之衡。
他抱着一捆新的卷宗,敷衍地朝几人招招手,“你们要的新人找到了。叫你们过来,是要定一下行动计划。”
裴之衡物色来的男女双方一南一北,都住在百井坊。
男方还是姓周,是个木匠。靠着一手还不错的手艺,理论上几年下来是可以积上几分薄财的,可惜都使到暗巷里的花娘身上了。那点子家底积到二十好几的,才说媳妇。
女方家中姓吴,父亲是个当泥瓦匠的,活干得还不错,可惜近几年染上了点推/牌/九的毛病,欠了不少账。今年正好家中小女及笄,又恰好知道周家着急,便提高了彩礼,急急忙忙地赶着把女儿“卖”出去,好拿钱平了自家的债。
男方图肚子,女方图银子,这婚期自然定得随意。
这婚契报上京兆府没几天便被筛了出来,然后就叫兆尹给按住了。
“这种人家多出些银子便能谈妥”,裴之衡衣摆一扬,在几人面前坐下,“条件是符合了,如何让凶手看上,如何顶替,便当由你们自己考量了。”
“顶替简单,缩骨、易容,成亲当日在新房里换了就成~”
佘郎君翘着二郎腿窝在圈椅里,手指在那一缕落在身前的头发上绕啊绕的。
“至于这凶手上不上钩”,他把头发往后一丢,嘴上嘲讽,“多给那姓周的几个大钱,不就得日日往那暗巷里逛。”
“再叫花娘给他宣扬宣扬。七个月里六起案件,这间隔,既林初娘子被找着了,这凶手着手下一个也不出奇。”
是的。
最新一案里的的新娘林初找到了。还是京兆府的不良人昨日巡逻时,在周季遐那封起来的宅子正堂里发现的。
同样的双目被剜,双腕被割失血而亡。
“说到林初娘子”,胡璇玑皱着眉。
“这双目被剜还可以解释为凶手恨这女子有眼无珠、识人不明,可这放血……也查过这几个女子的八字和血脉种族,并无特别啊?”
山君冷不丁接了句,“大概不是拿来吃。”
“……还能吃?”
裴之衡震惊。
他回过神来轻咳一声,“现在考虑这个的用处不大,各家女子没有特殊要求,不影响计划便可。”
“大理寺和京兆府这边今日便安排下去,你们找好人选了没有?秦郎君和佘郎君?”
佘郎君一双含情桃花眼就没瞪得这么大过。他手指点点自己脸颊,“……裴寺卿,这鸳鸯谱要点也看看性别,我这容貌再盛也不是女子啊。”
“噗……”
胡璇玑扭头闷笑。
“裴寺卿”,她笑够,朝裴之衡解释道:“男女子之间身形差异太大,易容难以弥补。从凶手几次下手节点看来也都落在新娘回门后的那几天,几日观察下来极容易露馅。”
“那……”
秦溪隐在发间的耳根似乎又有些红,“初定是我跟师妹去。”
左右扫扫两人腕间的红绳,裴之衡还是有些顾虑道:“不大好吧?”
“没有比这两合适的了”,佘郎君想起这两那日的腻歪劲就想翻白眼,“早上才过了纳采,全当预习了。”
山君评价,“健康且合理的师兄妹关系。”
裴之衡原想道声恭喜,山君这话一出却是立刻跑偏了,“有时候师兄弟也容易这样。”
众人侧目,这人经历怎么也有些复杂的样子。
山君面色平静,点头,“师尊也不少见。”
“……岁数差太多了吧。”
一个进门放卷宗小吏不自觉接话。
“二三十差距大,两三百就没事了”,山君面上依旧毫无波澜,“差两三千更是美谈。”
“姐,当务之急还是把话本扔了”,佘郎君扶额。
感谢山君出手,免了她这好一轮调侃。
姐妹仁义。
胡璇玑在心中抱拳。
接下来几天,京兆府出面调和了两家,又叫不良人日夜看顾着,没叫两家传出什么话来。
打点的银子流进手里,那周木匠自然是不会委屈自己的,那暗巷跑得更勤了。
佘郎君这段时间也像个怪人,日日跑两家瞧人家的面相,回来就照着秦溪和胡璇玑的脸好一通忙乎。
“挺像了”,山君捧着胡璇玑的脸左右端详。
“行,两日后就按这个走了”,佘郎君放下手中的黛笔,伸伸懒腰,“好在那两家的嫁衣都是简单的,不然还真不好赶出来两套一模一样的来。”
昏黄的斜阳下,伶仃的三抬聘礼往南,简薄的两箱嫁妆并一口薄棺往北,两家就算结了亲。
锣鼓唢呐几响,沿街有心的店家落了板子,没来得及闭户的铺子也不敢道贺。就这么热热闹闹又冷冷清清地,不过豆蔻年华的吴娘子就成了周家新妇。
躲在特意租借来的新院子里,胡璇玑换上一身青绿嫁衣,待吴娘子和周木匠拜过天地被送入洞房时悄悄往她手里塞了两个瓷瓶。
不待人家发问,她急急忙忙地跟吴娘子耳语道:“白的一日一粒,不会有孕,但他那身脏病不会惹上你。绿的往他水里化,脏病症状会重,渐渐下不了床。我们能给的就这些了,你自己看着选。”
边说,边把换下喜服的吴娘子往暗道里推,“平安喜乐,日日顺遂。”
这场婚京兆尹和裴之衡都不看好。可好歹,这桃代李僵若成,便也算帮了忙,跟两位结了善缘,谅那周木匠也不敢对吴娘子太差。
至于脏病,几人跟秦溪讨论了几天才弄出这么两瓶药来。
就算拒了这婚,赌鬼父亲急起来能卖这一次,下一次呢?新朝不限寡妇改嫁,给吴娘子多个选择才是多条活路。
吴
娘子憋了一天的泪还是涌了出来,她那补了又补的袖口蹭了蹭眼角,走进暗道前才抽噎着开口,“多谢。”
没一会儿,秦溪也提溜着装醉的周木匠进来了。进来了,这人的眼睛还不老实,直往举了喜扇的胡璇玑身上看。
胡璇玑还没说什么,秦溪心头无名火倒是起得厉害,扒了喜服就不耐烦地把人往暗道里塞。
外面人散了,四周安静下来,这俩的气氛倒是尴尬了。
秦溪不明所以地清清嗓子,说了句废话,“外面收拾好了。”
胡璇玑躲在喜扇后,偷眼看着一身红的秦溪也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
“……师妹,我没准备却扇诗。”
胡璇玑反应过来,烫手似的丢了喜扇,脸色微红,“谁跟你说要听这个了。”
秦溪捡了喜扇拍拍尘,往桌上放的动作带了几分珍惜。
他沉默着坐到胡璇玑身侧。
天黑了,又只是结亲第一日,估摸着凶手不至于盯着厢房内的事,两人就都还没扮上。
为了配合两家家境,这新房装饰得简陋。两人才得了长辈应允,过了纳采,看着这满目的红绸喜字、红灯花烛,到底让秦溪有了几分恍惚。
“师妹……”
他侧身,伸手抚上胡璇玑的脸。看着她难得挽了发髻、点了妆,在花烛映衬下的越发鲜妍的脸,恍惚着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轻柔地印下一吻。
胡璇玑双手紧攥底下的被褥,晶亮的杏眼直直望到秦溪眼底。看着那满满全是自己身影的眼睛,笑了,手也放过了床上无辜的喜被。
“璇玑……”
见了那笑,秦溪柔柔地又叹了声,凑过去亲亲她的鼻尖。
她应了,手搭上他肩头。
“可以吗……”
胡璇玑警觉,推推人,“什么东西可以?”
那双修长有力的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箍上她的腰。双眼沉沉,紧盯着她稍稍点了胭脂的唇,再开口,声音就沙哑了几分,“可以吗?”
胡璇玑面上飞红,搭在他肩头的手又紧了紧,合上眼,几不可闻地点点头。
不过才点一下,唇上就多了抹陌生的温软。
就这么惊雷似的一触即分,两人便都惊得睁了眼。
对上眼,看着面前人通红的脸,两人俱是忍不住地闷笑出声。
胡璇玑抬袖掩脸,偏头笑道:“没出息……”
话音还没落呢。
抬起的手腕就这么被捏住压下,他就又黏糊糊地凑了上来。这回秦溪就像是被打通了什么关窍一样,印上来捻了捻,舌头就顺着惊呼声侵了进去。
让人脸红的水声黏腻。
秦溪抓在她腕间的手缺像是提醒着自己一样,在那根暖玉平安扣上打着圈不轻不重地捻得缱绻。
两人头抵着头,气喘吁吁地分开。
抬眼看看对方,又是一轮情不自禁的闷笑。胡璇玑推他去洗漱,“明日一早那傻蛇还要来给我们易容,快休息了。起晚了又该被笑了。”
秦溪不好意思地抿抿唇,“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