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鬼王亲迎(中)

作品:《江湖之大》

    “不对。”

    敏锐的五感捕捉到远处的一点响动,胡璇玑叫住要出门寻水的秦溪。

    他也听见了,手在背后给她打了个手势。

    抬袖正准备扬风息烛,突然想到那周木匠一丝内力也无,赶紧住了手。变了动作,装作是抬手检查门闩的样子,最后才走过去逐一吹灭灯火。

    脱履放帐一气呵成。

    待彻底隔绝了外边的视线,两人便头靠头轻声商议起来。

    “步轻韵急。”

    秦溪屏息细听,“离乾巽坤,艮坎震兑,是清影门的轻功步法没错。”

    “师兄可有联系上清影门了”,胡璇玑偏头看他,“弟子行踪、品行,门主总知道一二吧。”

    “清影门门主八十有余,又习无为道,这些年已是由修入世道的知节长老接手。”

    “那……知节长老?”

    秦溪有些尴尬,“巫医之争由来已久,降真堂虽与玄门各派交流颇多,可竞争是一直都没有停过的。”

    “所以?”

    “给过来的情报真假参半,可信度和参考度都不高。”

    这么说的话,就算清影门的人知道些什么,也可能只是内部处理,甚至隐瞒下来。

    理论上外面这人是凶手派来监视、确认目标的人,无论这人身份为何,都不急着当场下定论,把人瞒过去才是重点。

    屋顶上,那人的步子又靠近了些。

    “我们就这么在床帐里躲着?”

    胡璇玑总觉得就这样,似乎差了点什么。

    秦溪眨眨眼,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按周木匠,甚至前几对受害者中男方的性格和生活习惯往下推,新婚夜,确实不会这么安静。

    “不,不行……”

    他们还没有拜堂,刚刚的亲吻已是失礼冒犯,怎么可以……

    秦溪的脑袋里突然闪过周季遐书房里找到的那本图册,他还不慎翻开看过几页。

    他熟了。

    胡璇玑一脚踹上他侧腰,“想什么呢?”

    常年习武的身体反应控制着手自觉往腰上格挡,两人顺势就在床帐围起的一亩三分地里过起招来。这下子秦溪也回过神来了,硬生生挨了几拳,瞅准时机随手解了外袍丢出去。

    “你干嘛。”

    胡璇玑一惊,手上动作顿了,连说话的声音都不禁大了一点。

    “继续打,别停”,秦溪压低声音。

    她懂了,也解了衣裳丢了出去,随手还往秦溪的脸上去了一掌。

    “师妹这是公报私仇了”,秦溪侧头躲过,低低地说着,手上捏拳不忘朝她锁骨击去。

    胡璇玑肘部轻抬,往外隔开,“师兄就没有了?”

    “没有。”

    “你少来。”

    不得不说,这场面是挺能唬人的。

    红绸喜字满目,红绿衣裳毫不珍惜,凌乱地丢了满地,木架床榻“嘎吱嘎吱”不断摇晃,还有细细的喘息、闷哼声和压低的细碎交谈声。

    尤其是这人想确认的也不过就这种场面的时候。

    听到那脚步离开的时候,胡璇玑一拳正中秦溪掌心,正式笑倒到他怀里。

    “这谁能想到我们真的是在打架。”

    秦溪揽住她,也笑,“不早了,直接休息吧。”

    第二天一大早,佘郎君就推了暗道门进来。沉默而震撼地看着这满地凌乱的衣物,手又抚上暗门开关,后退的半步明显有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的意思。

    “傻蛇,你敢退试试?”

    胡璇玑听了响动,撩起床帐探出身来。

    鼻间确实没有接触到不合适的味道,佘郎君松了口气。又看胡璇玑一身麻布衣裳穿得整齐,才开口调侃道:“谁知道你们做戏做这么全,起了也不知道收拾一下的,谁看了不迷糊?”

    胡璇玑下床挂好了帐子,脚跟把满地喜服一件件勾起,边跟佘郎君确认行动安排。

    “周木匠父母双亡,第二日没什么要露面的,我们准备易了容左右见一下邻里就算了。跟周木匠两人再确认一次,三朝回门的时候得先通过暗道往这儿来,从这院儿出,从这院儿回。”

    “行,我给你们易了容就去安排~”

    佘郎君把人按到梳妆台前,把调整好的皮面具往她脸上贴,“该秦兄了,他人呢?”

    房门开合轻响,说曹/操,曹/操/到,“佘郎君,好早。”

    “不早”,佘郎君一扬手,那张皮面具就“啪唧”一下拍到秦溪脸上。

    秦溪好不容易扒拉出鼻孔位置,就被佘郎君按到了座位上,调整调整,又被拉了起来原地转了一圈。

    “不行”,佘郎君后退几步对着两人上下端详,“我可算知道哪里别扭了。”

    “秦兄气质太端正了,你猥琐一点。狐狸也是,给我驼点背,萎缩一些。”

    秦溪挠挠头,挑挑眉勾唇道:“这样?”

    胡璇玑也含着胸,嗫喏着,“这……样……吗?”

    “是猥琐,不是冒坏水”,佘郎君捏捏眉心,这周木匠的眉目竟被秦溪带得有几分风流意味。

    “狐狸,是萎缩,不是结巴。”

    “算了,你们带只幻蝶走”,他双手捂脸,“出去露个面买捆菜,话别多,是长这样就成,快去快回。”

    “蠢狐狸!斩/马/刀给我放下!”

    “秦溪,周木匠平日里不带折扇!”

    佘郎君就算是控制着压低的声音也快破了。

    门内的手忙脚乱,不影响两人正式露面的专业。

    胡璇玑缩着肩膀,低着头,跟在秦溪身后三步远,先买了点菜、肉,又买了几包喜糖。左邻右舍地敲门叉手,塞了喜糖就走,也不敢多说什么就速速回了小院。

    胡璇玑生火做饭,院中飘起袅袅炊烟。秦溪也带了那两块梧桐木来,一刀一刀地细细刻着磨着,倒也传出了些木匠动静。

    第三日,周木匠和吴娘子要来,秦溪和胡璇玑便也早早候着。

    听到暗道响动时,秦溪还给胡璇玑头上盖了顶帷帽。

    “师兄,易着容的。”

    他平静,“哦,礼数。”

    那两人辰时出门,申时归。不良人和山君远远跟着,倒也规规矩矩、安安稳稳地回去了。

    秦溪和胡璇玑窝在院里,冷锅冷灶地配药、读经,也是安安静静。

    第四天,无事发生。

    第五天夜里,屋顶又

    来了动静。

    好在佘郎君提前送了信说那周木匠往暗巷里去了。胡璇玑把秦溪往榻里塞好,在窗台前装模作样地对月抹了抹泪,吹了灯,也没管人家走没走,安安稳稳又睡了一觉。

    第六日,厨房里的面粉袋子被人动过。秦溪验了,是迷药。

    可晚间,两人睁着眼,久等至次日丑时也不见动静。

    第七日,两人呵欠连天地又出门转了转,按部就班生火刻木,吃了晡食,便装作迷药上头,早早歇回了房里。

    “叩叩。”

    “叩叩叩——”

    皇天不负通宵人。

    三长两短。

    鬼王,可算要来接亲了。

    厢房门外,一把尖细的女声拖长了嗓音,趁着这三更夜色,莫名让人感觉有些幽冷之意,“贞娘——长安吴氏贞娘——”

    “鬼王亲迎。”

    “吉时到,请新娘——”

    胡璇玑和秦溪躲在床帐后,倒也不急着出去。他们对视一眼,都捏紧了手上的武器,从床帐的缝里往外瞧。

    屋里早早熄了灯,门窗都关得严实,这房里黑得厉害。

    也不知那几个凶手怎么办到的,这窗框门缝里可都隐隐渗进来耀目的红光。三更里看着似血,瘆得慌。

    “噹——”

    不轻不重的铜锣声起。

    特意喂了迷药绑在床脚的那只老鼠,迷迷瞪瞪地站起,眼睛都不带睁地就摇摇晃晃朝门外声音迎上去。

    绑着脚的线短,勒得出了血都没睁眼也没叫唤,只那么直直得往那边挣。

    秦溪皱皱眉,拇指和无名指夹着块木片往线紧绷的中段一弹。绳断鼠走,倒也免了这“探子”皮脱骨断之苦。

    拖了这么久,再不出去,凶手也该知道有鬼了。

    两人估摸着饭量药效,微合着眼,一前一后僵硬地往外走。

    到了门前,秦溪倒是犹豫了下。

    看那老鼠不管不顾的样子,怕是要撞才对味儿。

    胡璇玑一歪头,捞了边上的小凳往他身前放。放下时,手指还在凳面上点了点。

    秦溪笑笑,后退一步,脚面勾起小凳门上使劲一踹。

    无辜的破木门和小凳应声俱碎,秦溪则像被绊了一跤似的往边上一滚,错开面前砍来的一记刀锋。

    胡璇玑跟在他身后垂着头迷迷瞪瞪地继续往前,恰好挡在那持刀的凶手的下一招劈砍路线上。这持刀凶手一愣,刀势一顿,竟是没敢把刀锋往她身上落。

    可他也不是瞎的啊。

    吴娘子不是娇娇柔柔的吗,手上这么大一把斩/马/刀,这对吗?!

    “撤!”

    可撤不了。

    胡璇玑斩/马/刀出鞘,刀锋顺势往那人身上劈去。没砍中也不恋战,提气拔腿,举着长刀就往门口赶。

    持刀凶手正要拦,却被秦溪的一捧袖箭拦住去路。

    “你的对手在这里。”

    持刀凶手一身夜行衣,黑布遮面,从身形看,应是个男子。他眼中凶光毕露,举刀迎上去,“那周木匠年纪轻轻便流连花丛,浑身脏病不知悔改,还来招惹良家妇女。某不过替天行道,郎君又何苦来呈这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