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鬼王亲迎(下)
作品:《江湖之大》 秦溪嗤笑一声,“既是穿了夜行衣来的,郎君同我分辨什么?”
“找死。”
月映寒锋,蒙面人手中苗刀入鞘,单手撑地,往后几个腾跃跟秦溪拉开距离。弓步横刀,拔刀旋刃,扫开迎面而来的一簇银针。
冲步前刺,收刀绕肩,然后又是一记横劈。
秦溪单手背后,右手铁骨折扇打开,步伐轻灵地左卸右挡。也许是刚被崔行云“训练”过的原因,他竟然觉得这蒙面人使得一板一眼的苗刀还挺好对付。
脚尖灵活地点地腾挪,秦溪避开小院里的琐碎物件绕到蒙面人身后,扇骨一拢,点向蒙面人颈后、腰背几处大穴。一击不中也不恋战,蹬地后翻跃至屋檐,半空中还不忘往蒙面人方向扬了几发淬毒袖箭扰敌。
秦溪身法足够轻灵,身上暗器多样。绕着屋顶不时撒出一把飞蝗石,间或发射几簇袖箭、银针,看蒙面人闪躲得辛苦,还按出扇刃,不时落下来朝他面门、颈侧、心口几处命门点去。
烦人得厉害。
蒙面人转刀格落大半,可身上还是多了几道口子,连蒙面的黑布都差些被挑落。
“啧。”
蒙面人咋舌。
他没忍住脚落乾坤,腾挪翻转踩坎兑,手上细长的苗刀也带出剑招来。
秦溪翻跃到屋檐上,打开折扇摇了摇,还一脸兴味地一勾唇,“郎君这清影门的招数使得挺好啊?”
蒙面人挥刀的手一顿,再抬眼时,那眼神都变得阴毒了不少。
用回自己熟悉的轻功路数,这人的速度可快了不少,手上细长的苗刀也直接当剑使了。
清影门的轻功是江湖上有名的,太极八卦的步法还带天干地支变化,腾挪灵巧,不好捉摸。手上剑招也同样是八卦剑似的道家借力打力手法,秦溪兵器短,一时落了下风。
秦溪眯了眯眼。
展扇护住心口要害,侧身后撤半步,卸开这一击的力度。反手用扇骨的缝隙卡住蒙面人又朝他面门刺出的刀尖,拢扇一拧,那人受力一错,刀柄几要脱手。
蒙面人下意识施力紧握。秦溪则趁机卡住刀身往上,近身击出一掌,在他后倒避让时脚跟施力,顺势抽回扇子守回身前。
那人捂着胸口后退半步。喘了口气,哼笑一声,右手的苗刀挽了个标准的剑花,重整架势。他脚下步伐灵活多变,剑招虚实难辨,看似横斩实为轻挑,看似上撩,实则下扫攻击下盘。
他招式多变,手上兵器形制又与招式不吻。秦溪以守代攻,腾挪试探着,眼神突然一厉,嘴角也是狡猾地一勾。
剑两侧开刃,苗刀却只单边开刃。
秦溪紧握的扇子满张。
天丝的扇面韧,刀锋过时卸劲。扇边锋利,虚晃一招划过他眼前,手腕翻转绕向他喉头要害。两人的招都出得极快,不过片刻便对了数十招。
秦溪单腿后撤,拢起扇骨,以退为进,趁蒙面人变招时露出的刀锋缺口近身,旋身绕后,矮身点向蒙面人的腿弯穴位,蹲身一扫下盘。
那人一招不敌,终于还是单膝跪地。
秦溪手指暗劲弹出几支银针,稳稳地扎到那人几处大穴上,扇刃一划一挑,那人的面罩便落了下来。
很好,不认识。
秦溪捞了条粗麻绳把人捆了,朝天射出一支响箭,便朝门外胡璇玑的战场跑去。
说回三刻钟前。
胡璇玑提着斩/马/刀追出去时,就见门口一个穿红挂绿的鬼面壮汉,他身后跟着的一顶红花小轿由黑白两个男子抬着,边上跟着一位红衣红伞的喜娘。
她生得极白,纤长的手指上涂着大红的蔻丹,轻轻搭在红罗伞柄上。听见动静,袅娜地抬伞朝这边看来。
这喜娘看着约莫二十五六。她本就生得娇艳,脸上的妆容也精致艳丽得厉害,柳眉瑞凤眼、小巧的鼻尖俏挺,樱桃小嘴边缘涂得利落。倾髻低挽,艳色的几簇金灯花簪得讲究,映得唇角面靥愈发鲜红。
红衣红裙红布鞋,在这三更静谧里显得越发鬼气森森。
“一撒谷,二撒豆,三撒新人上轿走”,那喜娘幽幽开口,“还请吴娘子上轿——”
胡璇玑还未跨出门槛便拔刀出鞘,也学着那喜娘那样拖长了声音,“若我说——”
“不呢?”
“你不是吴贞娘。”
喜娘这话一出,鬼面壮汉便拔刀出鞘,动作一顿一顿却带着巨力朝胡璇玑劈砍而来。
斩/马/刀横抬,一把架住那红绸环首刀,不忘捏着嗓子,“怎会~奴家长安吴氏贞娘,恭迎鬼王~”
“你猜奴家信吗?”
喜娘袖中的手似乎动了动。那鬼面壮汉便抽刀又砍,那动作看着卡顿、招式也少,可那力道还真不小。
胡璇玑皱眉,双手同时握上刀柄,拍、绕、挑,看着那壮汉僵硬的动作,计上心头。
她的刀锋贴着劈来的环首刀刀刃推绕着往边上带,又贴身上前,刀刃刮着壮汉的手臂,细细感受刀柄传来的震动。
细数着手下一节一节的凸/起,胡璇玑眉眼弯弯地扫了喜娘一眼。旋身后撤,刀锋在那壮汉手腕凸/起位置绕了一圈,果真勾到一缕线,暗中使力。
没断。
果真不是普通丝线。
胡璇玑也不恼,刀刃往下一偏。可惜喜娘识破了她的想法,手指一动,那壮汉的手就以一个不可思议角度后折,撤了回去。
再后面一击,喜娘就像放弃掩盖了似的,操作着傀儡大开大合地朝她砍来。那木头手臂耷耷拉拉地举起,落下时却是突然卸了劲一样,直直朝胡璇玑身上落,劲道可真一点没收着。
胡璇玑没敢硬接。她错步侧身避过,刀往砖缝里一扎,凌空跃起就往傀儡面上踹。那傀儡毕竟是个傀儡,喜娘的手一动,这头就落到了肩后,避开了这一脚。
看来还是直接解决喜娘这傀儡师来得方便。
于是,在那傀儡又举刀劈砍来时,胡璇玑脚上便后退着急踩几步,不敌似的,不近不远地勾着喜娘操纵这大木头往门槛上追来。
胡璇玑一脚跨过门槛,矮身弓腰往大木头的下盘腿弯上扫出一刀。大木头僵硬地往边上躲了几步,还是被刀风扫了个趔趄。被喜娘着急地提溜着抬了腿,头重脚轻,一大
堆就这么整个撞进了门框里。
目标达成。
胡璇玑欢快地把两个门板一踹,闩上,提气一跃翻着院墙又出去了。
“新娘又来上轿咯~”
那喜娘脾气还挺好,丢了手上藏着的一把丝线,红唇一弯,意有所指地说:“我还就不要了呢。”
她扶着红伞,袅袅娜娜地捻着伞柄在肩上一转,就精准地卸开了胡璇玑横劈过来的力道。她轻轻柔柔地从肩上卸下把那红伞,伞骨一收,似剑似刀往胡璇玑身上扫去。
胡璇玑提气,纵身一跃,穿着绣鞋的脚尖就点到了她的伞上。
喜娘应变很快,撑开伞骨把胡璇玑弹开。她捻转伞柄,特制的伞布边缘锋利,朝胡璇玑身上割去。被胡璇玑单脚后撤避开,她也立刻变招,掌着伞柄灵活地兜风转了圈,往胡璇玑的手臂关节上撩去。
胡璇玑收招不及,衣服被割破了些。
长安富庶,城中街道铺的都是不错的碎石土砖,刀尖往下拄太伤刀。她眯了眯眼,刀背往肩上一扛,拧腰急踩,待贴近人家伞面了又松肘劈出,却被那伞面卸了半大的力道去。
耳边传来响箭的声音,眼尾又瞄到身侧落了一粒麻石子,她嘴角一勾,矮身甩刀往她脚下横劈。
喜娘红伞一旋,伞面下压卸劲。一柄青绿折扇带着破空声回环而来,绕过伞面,锋利的边缘带着劲气划过。
喜娘匆忙闪避,却还是被割了几缕青丝去。她看着院墙上接回扇子的秦溪,挑眉道:“郎君怎的还打女人呢?”
他摇摇扇子,回道:“这位娘子打我夫人就很合理吗?”
腾跃着几步落到胡璇玑身前,秦溪皱眉看看她割裂的袖口,“可有受伤?”
“小伤”,她也看到秦溪衣裳的口子了,“你身上?”
“不碍事。”
“你们小两口还真不合我口味”,喜娘幽幽道:“何苦为难奴家呢?”
“受人所托,要带娘子回去说点生意呢”,胡璇玑朝秦溪眨眨眼,脚上几步往战圈外跃去。
秦溪默契一笑,左手一发袖箭,右手错开时间又把折扇抡圆了往她身后甩。那喜娘左支右绌,红伞伞面还是破了。
喜娘面色一沉,两手一错,从伞柄里抽出一把细剑来。“叮叮叮”,右手灵活的剑花挡开秦溪的又一蓬飞蝗石,左手伞面一抬,隔开秦溪近身点来的扇骨。
却不妨胡璇玑跃到院墙上,快几步腾跃到空中,一拧腰,旋身带着斩/马/刀沉重的力道刺入伞面破口,竟顺着口子把那坚韧的红罗伞给破成了两半。
喜娘弃了红罗伞,脚下一点,细剑带着寒芒就顺着裂缝朝胡璇玑心口处扎去。
“师妹!”
胡璇玑的斩/马/刀的刀身可比那细剑宽得多,刀锋一偏便挡过这一击,“没被伤到,倒是差点被你吓到。”
刀锋又一转,反手劈向喜娘的脖子。
胡璇玑劈砍的招数刚猛灵活,秦溪手上招数繁杂,扇面回环,银针、袖箭防不胜防。喜娘不敌,力竭委顿在地,束手就擒。
后面就看大理寺能问出些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