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山秀的再三确认，盈宿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先前的忐忑不安化作受之有愧，脑子里面全是不能让如此待我之人吃亏的念头。

    山秀对盈宿的反应不置可否，她又如何会去做吃亏的买卖呢？

    她自知自身除了引盈宿在意的菩提心之外，本就一无所有，她对盈宿之话，更像是话本子中赶考的书生为了富家小姐的资助，许下金榜题名必将娶你为妻这样的空口之言。

    可两者之间的平等契约是切实的存在的，纵是盈宿最后当真要离她而去，一位不知年岁的剑灵，作为她道途上的引导者，其中受用早已足够。

    比起那遥不可及的未知风险，山秀更想先抓住现在能得到的一切。

    两人既已确定想法，下一步便是正式结契。

    结契并非随意而结，双方要寻良辰，结血盟，敬天地为鉴，如此契成。

    盈宿喜月光，两人便约定今晚月上中天之时再行结契之仪。

    山秀则继续收拾行囊，细数之下，这间屋中原本并没有什么很重要之物，只夫君与那黑狐身上之物，乃是与修道者有关，才值得她带走。

    黑狐身上有两个储物的法器，一个黑玉戒指与一个锦绣储物袋，这些东西先前只被她收起来了，但因没有灵力一直都没有去打开过。

    山秀先看黑狐口中所属夫君之物的储物袋。

    储物袋中物品颇少，仅有几个流光溢彩的灵石，一些符箓，一些制符的材料，两瓶丹药。

    山秀并不懂这些东西的价值，不过有盈宿在一旁讲解。

    “哇！极品灵石！还有品质极好的妖符！”盈宿先是惊叹，后又颇为遗憾地叹气，“只是妖符乃是妖灵所制，唯有妖灵可驱使，人族修道者是用不了的。”

    至于制符的材料，因为无处可学制符，山秀暂时也用不上。

    盈宿仔细看了两瓶丹药又道：“这瓶是常见的回灵丹，至于另一瓶，我想不出是什么丹药。”

    连剑灵也不认识的丹药？

    山秀打开两瓶丹药，回灵丹通体饱满光润，凑近闻还有着淡淡的清香，而这个不知名丹药，一身乌黑状，竟无任何味道。

    “这，看起来似乎不太像是丹药。”盈宿犹豫地说着。

    正常的丹药无论外表如何，必然是会带着药香，药香越清越纯净，品质便越上乘，闻起来发苦，也只是因为品质劣质。

    而那瓶漆黑的丹药闻起来却没有任何味道，除了都是丹丸状，实在与盈宿记忆中的丹药特征大相庭径。

    既然不知就先放着，山秀没有过多纠结，把储物袋收好，便查看另一枚黑玉储物戒。

    与储物袋中寥寥无几的物品不同，黑玉一进去便是满目灵石，无需盈宿从旁解释，山秀也能看出价值不菲。

    “天哪！发财了发财了！”盈宿激动地上蹿下跳。

    黑玉中的灵石数量，以山秀如今练气三层圆满的神识竟然覆盖不过来，要知道她的神识可是能覆盖这一整个院子的。

    她花了好一会才把黑玉戒指中的空间清点完毕，里面装的几乎全都是灵石，偶有角落会放着一些明显珍贵的灵草。

    这些灵石分为下品，中品与上品，按照修真界一比一百的灵石汇率，这些灵石的价值加起来得有上百万上品灵石了。

    难怪盈宿会说发财了。

    只是山秀反而觉得颇为可惜：“我有灵珠可以修炼，这些灵石于我而言暂时也无用，比起灵石我倒是更想要些功法术法，丹药符箓的学习方子之类可以增加我自身的东西。”

    这话让盈宿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灵石无用？

    修道者做什么不要钱？

    先前因着山秀一贫如洗，盈宿预见着一人一剑灵风餐露宿的贫苦生活，恐打击她，便不曾说这些。

    只是如今山秀有了这么多钱，盈宿便大说特说起来：“你在凡人界自是觉得用不上灵石。可一旦进入修道者的地界，做什么不要钱呢？”

    她说着语气激动起来，明明记忆遗失大半，可她偏偏对这部分印象极深。

    “法衣得买吧，法器得买吧，味美又对修为有益的灵食不想吃吗？若遇远路不得坐个灵兽车？进那些大城大宗不得交入城费？想找个灵气好点的洞府修炼不得要用灵石租？”

    “便是进入宗门，有宗门份例不必为普通修炼资源发愁，难道人人便只用那些资源了？有钱花钱，没钱就找别的法子，修为差距这不就拉开了。”

    “就是呼吸也要钱呢！”

    她最终总结道。

    盈宿口中的这般修道者世界是山秀不曾想象过的，几乎是打破了她对此的幻想，比起她以为的隐士神仙形象，盈宿的描述反而更像是充满了烟火气的凡尘。

    凡人一生汲汲营营，也不过为那碎银几两。

    “原来修道者也这般看重钱财。”

    盈宿舒了口气，点头道：“是呀，没钱是寸步难行！”

    剑灵不曾见过真仙，而修道者也未脱离人的范畴，她虽对山秀说什么天地大道，可哪有那么多真正追求大道之人呢？

    她的所见告诉她，修道者中碌碌之辈才是大多数，有人的地方便有争斗，钱财之争也不过是修道者相争的一种表现罢了。

    先争得了了这些，才有资格说大道这种遥不可及之事。

    无情道也好，别的道途也好，世间道途皆是殊途同归，拥有菩提心的山秀是她见到离大道最近的人，可她此刻弱小，便要顺应大多数修道者的规则。

    如今山秀有了这么多灵石，盈宿便开心起来：“有了这些钱，何处不享受！”

    山秀却摇头：“听你一言，我此时倒是担忧起自己如稚子抱金过市。”

    哪怕是在凡人界，身怀巨富背后却无势力可撑，被豪强盯上瓜分家产也是常有的事。

    何况是出手便是杀招的修道者世界呢？

    除此之外，那黑狐与黄鼠狼之事始终是个隐患，她更不能招摇过市了。

    盈宿对不能享受这些钱财便很是遗憾，但还是山秀的安危最重要。

    剩下的重要之物便是一把黑狐的金色袖箭。

    山秀记得这把金色袖箭是黑狐口中专门用来克制夫君的。

    她如今也能看出这金箭的材质特殊了，夫君为灵狐，就是不知道这金箭还能不能克制别的妖。

    不过即使只用来当做暗器也是极为好用的。

    山秀把金箭装在袖中，那把缠好了布条的长剑挂在腰上，黑狐的皮毛，黄鼠狼的尸体以及一些杂物都放进了黑玉戒指中。

    黑玉戒指戴在手上有些引人注目，山秀便把戒指系上绳结挂在脖颈藏于衣服里。

    一切收拾完毕，山秀忽而想起什么，她去重新翻出那黑狐被扒了皮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