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寻找界碑
作品:《丧偶于是修无情道》 见着山秀去捡黑狐的尸体,盈宿以为她还惦记着搜魂之事,忙道:“他修为远高于你,纵是气绝也万不敢搜魂!”
这倒是盈宿提醒她了,山秀本以为黑狐尸体已经残缺不能搜魂了。
她去捡回尸体倒不是为着这个,而是先前被遗忘的妖丹一事。
盈宿也说了妖丹可以用作材料,她现在虽用不上,但收起来说不定日后便能用上了。
山秀用灵力把黑狐的尸体从埋秽污的腌臜地中捞出,奇异的是这尸体被放置了一整夜却没有丝毫腐臭的味道。
可此时天气虽转凉,也没有冷到能保鲜的程度,唯一解释便只有这黑狐先前修为不凡,哪怕气绝,血肉之中也妖灵充盈,以至于肉身不腐。
盈宿估算着黑狐生前修为:“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化形之妖,修为怎么说也是金丹起步。”
能有这么多灵石的遗产,修为又不低,此狐的身份定然不寻常,山秀愈发觉得自己要小心为上。
她把妖丹剖出,便与尸体一同收在黑玉戒中。
此尸难腐,留在此地难免留下什么隐患,至于妖丹,她暂时用不上,但也不敢让它的踪迹流露出去,便先小心收好。
再三检查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之后,山秀便与盈宿商议离开此地,前往修道者之地。
这般紧迫的动作倒是让盈宿有些讶然:“我原以为只是此地危险,你收拾行囊是想去凡人界别的地方避祸修炼。”
山秀便解释了自己心中所想。
盈宿对她进取之心表示赞同,却不建议她这般早就动身出发。
“界碑处危险重重,凡人不可渡,修为过低亦十分困难。”
“我原先想着,你在此凡人界最多可修炼至练气九层,因为若要筑基必将雷劫,凡人界是无法引出雷劫的。”
“练气九层渡界还算勉强安稳。”
山秀摇头:“太慢了。”
盈宿的建议为求稳,但于山秀而言,按部就班,练气九层不知要修到何时。
虽然被盈宿一再强调搜魂术乃是她如今不可用之术,但脱凡入道亦是她曾经不可想之事,她并非自负得听不进盈宿的劝说,只是想尽全力一试。
只有越接近修道者的世界,她才能离这个目的更近。
若是失败,便也不再纠结于此了。
“若不曾一试,只想着如何安稳……”山秀顿住,眼睫上的阴影散开,“可修道本就是一条充满不确定之路。”
只为求稳,她便不必踏上这条修道之路。
盈宿叹气:“也罢,界碑不是那么好找的,早点动身也行。”
“一般有三种办法可寻界碑。”
“一为一界极处,极高之地,极远之地,极寒之地……”
“二为一界气运汇聚之地。”
“三则是由修为高深者直接开辟的通道。”
“这三种方法嘛,前两种都需要你长途跋涉去寻,还需要合适的契机,第三种最为简便,只要找到便可直接通行。”
“第三种不可,”对于第三种办法山秀直接先行排除了,“恐怕那些来去自如妖族便是用的第三种办法。”
她若是奔着这个方式去,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至于其他两种办法,要寻极处便要知晓极处的方向,可山秀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陈县,而私藏舆图在国朝乃是大罪,如此不知方向,除非踏遍山河,否则她便难寻极处。
气运汇聚之地山秀倒是有些思路,首当便是国都龙脉之地。
山秀出了门便去寻老举人。
老举人曾经前往国都赶考,只是因没能考上便一蹶不振,就此在小山村便不出来了。
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也是小山村里人人皆知的事情。
老举人的住处在小山村的边缘处,离山秀的家颇有些距离,一路上山秀看见村中四处升起的寥寥炊烟,她才想起这会正是大多数人家做午食的时间。
老举人的家中也炊烟未熄,山秀便背着背篓敲响老举人的门。
她在背篓里装着一袋子点心,菜地里摘的菜与从地窖中取的咸肉,在小山村这种地方已经是很体面的访礼了。
院里很快响起动静,应是老举人来开门了,只是他如今上了年纪,腿脚多有不便,山秀等的时间便长了些。
“原来是山秀娘子。”
老举人的神情很是平常,他离群索居,在小山村很少与他人来往,山秀与他并不熟悉,两人也不过是幼时授课与多次同车的交情。
山秀的突然拜访出乎他的意料,但以他这般年纪,对于再出奇的事儿也不起波澜了。
“冒昧叨扰先生了。”山秀放下背篓中的物件,颔首道。
看到了山秀背篓中装着的东西,老举人便知道她是有事相求,侧身让开问道:“不知寻老朽有何事?”
山秀走进老举人的院落中,她是第一次拜访老举人,老举人的院子也建得很好,与山秀家的院子堪称小山村最体面的两处人家。
这是很正常的,小山村多是农人,一年生计能够把屋舍修修补补得能遮风挡雨便很不错了,但山秀家靠着杀猪发了家,老举人又有着举人功名,两家都是不缺银钱的。
山秀很自然地找到厨房,便去洗着自己带来的菜,一边开口道:“先生是小山村最有学问之人,我确是有事相问。”
山秀便开始讲自己的来意:“先生也知道我夫君非此地人士,又记忆不全。”
“只是最近他倒是想起来越来越多前事,他乃是国都人士。”
山秀这么说,老举人也不觉得奇怪,她那夫君通身气质本就不似常人,如今山秀说了他来自国都,倒是叫人感觉如此才对。
“是以,夫君便准备带着我前往国都寻亲。”
“只是夫君记忆不全,我亦对此事所知甚少,国都路途遥远,我心中多有忐忑,思来想去,唯有山先生有着前往国都的经验,便想前来一问。”
山秀提起的所谓国都的经验便是传闻赶考失败之事。
但老举人并未面色不渝,听完山秀一言,语气唏嘘:“你倒是个有大气运的小娘子,国都确实是个好地方啊。”
许是老举人许久不曾与人交谈,山秀的到来正好对上他的心头,而后老举人没有对自己那段经历避而不谈,反而聊有兴致地讲起来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
“我这辈子也就去过一次国都,但就是那一次令我印象深刻。”
“国都乃是在最中间之地,但我们小山村是在偏北之地,北边连着戈壁,去国都便是要往南走。”
“先跟着陈县的商队坐马车到了河定府,接下来就要走通河的水路了。”
“这也要看天,遇上河水湍急的时候便要等了,等到河面平静的时候再走,否则一个大浪打过来,那
便是一个人仰船翻。”
“走水路便要不停转道,我们从河定府到建德府就转了四五次水路,日日都要转一次。”
“如此又过了三个州府,才到了国都。”
老举人的神情带着回忆,说着前往国都时一路上遇到奇闻轶事,语气昂扬,山秀在一旁适时地捧眼点头。
只是说到了最后的国都,老举人忽而叹道:“村里都说我是赶考失败,谁知道我连赶考都不曾去呢?”
这话山秀便无法随意接了,她安静地等着老举人继续讲。
老举人对于往事似乎也很是纠结,满腔心绪化作满目的怅然若失:“国都繁华,可勿要看花了眼。”
随着老举人的讲述,锅中米香四散。
这是老举人在山秀来前便蒸好的饭,只闻着米香便知道是精米。
但山秀带了菜与肉,便也不算是占老举人的便宜。
看着时间差不多,山秀煮了菜与肉。
两人安静地吃完这一餐,山秀正欲拜别老举人,老举人却叫住山秀,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一般。
“你既要去国都,可否帮老朽带一封信?”
“你那夫君定不是寻常人,说不定……说不定呢……”
他口中喃喃自语着便去了内室,不过一会,手中颤巍巍地捧着一封信出来,那信纸看着陈旧泛黄,脆弱得仿佛只要稍稍用力便会四分五裂。
“这信,定只能交给行事清明的大官。”老举人沉声道。
“最好是等你那夫君寻到了自身身份,若是十分贵重,你再找机会交出这信,若是……”
“若是无法护你,这信……不交也罢!”
山秀未去接信,只道:“先生这封信,不简单罢。”
老举人既已这般说,聪慧如山秀如何想不到这信中蕴藏的杀身之祸,大概老举人的避世之举,也与此信脱不了关系。
老举人也不瞒山秀:“这信中所言牵扯颇深,我年轻时担忧杀身之祸,倒是用这信换得钱财千百。”
“年轻时窝窝囊囊,瞻前顾后地害怕,如今这把年纪却时常有着这般妄想,总想着能改变什么。”
这些话老举人原是带着入土的,只是山秀今日来访这一言令他在山秀的夫君身上看见些希望,才有了契机将这些话托出,若山秀的夫君真是个身份贵重之人,他便能盼着此信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后亦能保自身周全。
山秀对老举人假托的夫君之事虽然只是借口,但她如今自然是不怕杀身之祸的。
只是她此去国都唯一的目的便是寻找界碑,凡俗之事是能避则避,送信事小,可依着这信可能会招来的杀身之祸,哪怕那些权势之人对她这个修道者无可奈何,若是牵扯进其中,也是麻烦一桩。
盈宿亦以神识劝告:“修道之人最忌凡尘因果,尤其是这种看着便不简单的凡俗之事,你若应了他,其中因果绝不可能仅仅是送信便能了却的。”
“因果这种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显出作用。”
可山秀知道自己确是有能力做此事的,若是就此拒绝,难道就不会结下盈宿口中的因果了吗?
山秀不语的时间颇久,老秀才自然也看出她心中纠结,长叹一气道:“乃是老朽妄言了,这封信误我半身,本该随我入土,确实不该再拖累一个人。”
“国都路途遥远,可惜老朽一把身子入骨,再无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