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冰偶
作品:《死遁后被塔罗美人NPC找上门》 时渡喜提一张后天的“面瘫脸”后,快速挪动,期间几番险些摔倒都堪堪稳住,完全不像刚刚那个跑到气喘吁吁的脆皮。
对此时渡也很意外,并暗自下定决心,要是以后不干现在这行了,去马戏团表演高空走钢丝应该也行。
毕竟其他高空作业已经被现有科技取代,有这天赋也在这事上用不了。
他抬腿跨进对面的阳台,赶在对方发觉之前进入了房间内。
907里没有其他人的痕迹,他好奇地打量着这块新的藏身之地。
房间布局依旧同于其他两间,唯一的区别也只是过分一丝不苟的被褥和床单。
时渡的目光移向门边,右边有个箱子,时渡觉得眼熟,仔细打量一番才记起,刚刚同自己一起上来的人手里,端的就是这只。
他这才想起,在入住之前,泠温薄曾为一位女士占卜通灵,里面的东西大概是所谓报酬。
雪霭宫的设计算得上人性化,送东西不用开门,放在门口的特定凹槽里,便能自动送入房内的特定区域。
时渡对这里的东西并不感兴趣,只是走到窗台边,微微拉开一条缝隙,仔细听着隔壁的动静。
或许搜查无果,很快,隔壁消停了下来。
时渡正想从门口的猫眼往外看两眼,身上的系统却突然亮起了警报。
紧接着,机械声在耳边响起。
【警告,玩家已进入异常红色警告区域,请进行处理。】
哈?
时渡头顶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啥就又出bug了?
身边没其他人在,他也不再拖延,光速选择调出天眼,将眼前的景象过滤为一片数字信息,试图寻找最接近的异常点。
通常来说,红色警告代表bug波及区域在他的三米之内,但这间房内显然没有异样。
唯一特殊的地方,就是门口的那件东西。
时渡往那边走去。
在他即将碰到那只箱子时,红色的警告突然消失了。
系统停止疯吵,屏幕变回绿色,好像刚刚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更别提什么闪烁着的红光了。
这种bug也属于常见类型,冷不丁地出现又消失,需要找到引发原因进行多次试验,确定具体条件后,才好进行修改。
通常来说,会与设备性能、代码运行稳定等方面有关,但这种大型的全息游戏……时渡很难评。
故而尘柯为他配备了所谓的天眼系统,除去帮助修复减轻个人工作量外,也能够更加精确地确认问题所在。
与设备相关自动上报外部,内部相关由时渡解决。
时渡暂时没想到解决思路,只是刚刚将方才的数据调出,却听见了敲门声。
“请进。”时渡下意识回答,却在字音落到第二个时猛然抬头。
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拧开,那张睡醒见到的脸便出现在面前。
一想到迷迷糊糊睁开眼,却对上这座冰雕玉琢的脸,黑发如瀑散落,时渡便不由得心里犯嘀咕,视线也匆匆错开那双灰黑的眼眸。
泠温薄眸子微动,抬手将门推开一半,懒散地倚在门框上,单手拎一只钱袋,微微低头靠近时渡:“这个,什么意思?”
时渡没回过神,泠温薄薄唇轻启,语间含笑,声音却裹了窗外的寒:“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熟练……”
“做、过、很、多、次、了、吧?”
时渡莫名一阵心虚。
泠温薄说这话的时候是难得笑着的,但正因如此才更显得可怖。
他本来有很多种方式可以解释,再不济编句谎话敷衍一下,反正只是虚拟角色……但他开不了这个口。
“你就是这么看待我的吗?”泠温薄轻声问他。
那只钱袋被攥在手里,上面的刺绣花纹已经被捏出了折痕,时渡也才发觉,上面的刺绣是桂花。
“我,该怎么看待你?”稍加迟疑,时渡忽然开口询问。
他的语气很平静,如同学生时代向老师提出某个知识点上的问题,等待着面前人的回答。
但这个问题着实让泠温薄愣住了。
他的脑中罕见出现了一块空白,惯常游刃有余的从容目光消失了一瞬,就连肩颈也不由自主缩紧。
时渡眨眨眼睛,继续问:“你希望,或者你认为,我应该怎么看待你?”
“我现在又在怎样看待你?”
“如果你认为这个问题很重要,你想要的是什么呢?你需要我做什么呢?”
“我……”泠温薄的手紧了又松,他将钱袋扔回时渡手里,双手抱胸,“我需要你正视我们的债务关系,起码不要在清晨把债主吵醒,或者……”
他抬手点了点门口的铭牌:“不要随便进入不被债主允许的地方。”
时渡低头看着钱袋上的桂花花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钱袋的重量貌似沉了些。
“我会的。”时渡指腹摩挲着纹路,有几个不太明显的线头此时却清晰可触。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会的。”
他眯了眯眼,轻叹一息,看上去是跑累了。
“抱歉,这次是我的错。我能先回去休息吗?”他问。
泠温薄从一旁让开,看着他走进隔壁的908,却什么也没说。
他好像有点后悔了。
房间……会不会很冷?
他这样半走着神,半打开了先前承诺的报酬。
那位女士明明心事重重,却在得到她母亲的答案时选择离开。
而所谓通灵,他的确有能力沟通亡灵,但为体面,也会选择稍作修饰。
譬如第一个问题,母亲的死是否有隐情?
当时那位老妇人的灵魂颇有生气地朝她翻了个白眼,嘴里嘀嘀咕咕:“事都是你们干的,还问我有没有隐情,不厚道。”
至于遗嘱的问题,那位老妇人原话的“你说是就是,反正你写的”,被泠温薄包装成了“如你所愿”。
关于未完成的遗愿,泠温薄倒是没作太大改动,所表达的意思与原话相比,也没有出入。
“老太王我呀,也是时候退位啦,只希望,我的宝贝你呀,靠着你的聪明伶俐,牢牢把握我留给你的资本,然后健康快乐……喂,你别说太明显,显得我多在乎她一样。”
“她的心愿,是希望你得偿所愿,幸福快乐。”于是泠温薄说。
但他不太明白。
为什么有人认为,应该对伤害自己的人给出这样的祝愿,哪怕是亲人?这样的以德报怨也太慷他人之慨了。
但那群人本身就是高高在上地挥舞着指挥
棒,让所有人偶依照他们的想法行进。
泠温薄这样想着,打开了那只箱子。
泠温薄瞳孔骤缩。
里面的东西不是作为报酬的货币,而被换成了一只人偶。
他伸手拨开杂乱的发丝,轻轻碰了碰人偶的手。质感真实,但皮肤是有些僵硬的沙感,而非活人的弹性。
人皮偶。他下了结论。
还是个死人的皮偶。
这个死人泠温薄该眼熟,就是那位曾在雪霭宫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女孩。
女孩年纪很小,饿死还是冻死的无从考究,也无需考究。泠温薄让人带去好好安葬,起码别让尸体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受冷。
只是她的脸……怎么出现在这人皮偶上?
泠温薄额上的血管突突跳着。他将箱子重新盖上,叫来了楼下的白鹿。
“我天老板,”白鹿一开盖子便倒吸口凉气,“您这是对人皮偶的业务感兴趣吗?”
泠温薄凉凉道:“你看我像是感兴趣吗?”
白鹿立刻谄媚笑道:“哪里哪里,以您的眼光,肯定看不上这种东西,我这就把它带走……”
“等等,”泠温薄盯着她将要离开的后脑勺,一字一顿道,“她的脸,解释。”
“门外的尸体,你们是怎么处理的?”泠温薄声音低沉,不显怒意,但足够让人发颤。
白鹿深吸口气,将见到“诈尸”的满数惊惧咽下:“我们确实是把她送去了最近的艾梅厉亚城,安排了专人安葬,但后续的事情就……不清楚了。”
泠温薄显然气笑了:“不清楚?你们……算了,下次再出意外,你们也可以‘意外’一下。把你联系的那个‘专人’带过来,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最迟中午。”
他三言两语把白鹿打发了出去,直勾勾盯着箱子里的人偶,最后还是把人偶从里面抱了出来。
人偶被装饰得漂亮,玫红色的礼服穿在身上,手套帽子披肩靴子应有尽有,布料柔和,钻石璀璨。
泠温薄嘴角抽搐片刻后,把人放在了床上。
隔壁躺在床上的时渡打了个喷嚏,房间的雪水已经清理得差不多干净,温度也渐渐回升。他抬起手上的钱袋对光,片刻后又收回手边。
“真的好奇怪啊,”他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道,“真应该在哪里见过的。”
难不成是游戏宣传时偶然看见的?但他多少也会有点印象,而不是在这里觉得眼熟。
咚、咚、咚。
沉默片刻后,窗外忽地传来了敲击声。
房间的门窗已经关紧,九楼高的地方,除了鸟雀也不会有什么能上来。
外面的确冷得发紧,时渡摇摇头,将这个疑似莫须有的问题暂且放下,穿上房间里的厚拖鞋,缓步往窗边走去。
他将窗子打开了一条缝,想让外面的鸟雀暂时来避一避,免得冻成冰雕。
虽说确实可能是份好风景,但……大可不必。
他见屋外的笨鸟没机智到自己进来的地步,空出只眼睛,隔着缝隙往外看没看见别的,只隐约看见一个身形稍大的灰色影子。
还是只大鸟。
时渡索性将窗户大开,伸手刚要捞过那只“大鸟”的时候,手却僵在半空中。
他对上了一张青白色的人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