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狗皮膏药
作品:《死遁后被塔罗美人NPC找上门》 事情要从本该熟睡的半夜说起。
理论上而言,两个人应该相敬如宾愉快度过这个夜晚。
但是,前提是时渡没有抽出那张恋人牌。
时渡盯着那张牌陷入了沉思。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按道理来说,他抽到恋人牌的概率只有七十八分之一;按游戏设定来说,他应该抽到与天外之人类似的牌面,比如能够暗示此人是世界中心,或是天外来客,不受法则约束之人。
而不是跟某NPC关系如何。
“都说了会影响占卜,”泠温薄快速将牌收回,“时候不早了。”
他先一步躺在床上,留出大半空间给时渡,侧躺背对这边。
时渡便也关了床头的灯,躺在剩下的一半床铺上。
说实话,他睡不着。
他来这里有段时间了,只是在最开始解决了几个简单的bug,之后跟外界断联到现在也没完全解决,反倒跟旁边这人在游戏里做了捆绑。
在游戏当中有一个社会身份是必须的,但有一个深度捆绑的NPC很容易被游戏判定危险。
对游戏而言,一个角色总不能只围着某一个人来转,这不符合游戏创作的初衷。
对玩家来说,过度沉迷虚拟世界总会把人引向穷途末路,这容易把游戏送上新闻。
在进入游戏之前,所有玩家也都会在同意书上勾选,其中也有一项与此相关,算是万不得已的备用方案。
当游戏检测到玩家对虚拟角色产生了过度的情感,会让玩家紧急脱离游戏,并送去医院进行额外检查,据说是为避免玩家因链接全息舱时受到过度刺激而产生生理病变,而导致此种异状。
此处的刺激可以是来自外界,也可以是出自游戏内容,比如跟某个NPC感情深厚到相约三生三世、为了某个剧情想把整个游戏炸飞天、因为魔法设定而在现实从楼顶往下自由落体并坚信自己会飞……等等,貌似例子并不恰当。
但管他呢,意思差不多就行,黑夜已至万籁俱静,正是睡觉的好时候,怎么可能事事周全。时渡安慰自己。
总之就是,一切的一切,要么保证游戏运行,要么保证玩家安全,不因游戏失误而有违人常。
而时渡作为半个工作人员,算是通过特殊通道投入,并没有真的见识到那份文件。
他很担心这个莫名奇妙的脱离机制检测,他抽出了一张恋人牌,是不是游戏在暗示什么?
他可没有对这个NPC产生一点多余的情感!
时渡表面波澜不惊地安稳睡着,心里的浪涛依旧汹涌。
这牌简直就是赤裸裸的造谣吧!
越想越气的时渡打算当场黑进游戏日志,打算从数字海中细看一下这段时间的运行日志,到底是哪里的检测出了问题,这也该算是一个bug吧?
床算得上大,对时渡而言,轻手轻脚坐起来并且不弄醒对面的某个人,应该算不上什么难事。
他的手缓缓往身后挪动,正要借个角度直接把自己撑起,却被一只温暖的手盖住了手背。
时渡吓得一激灵,条件反射地将手缩回怀里,却听见身后出现一阵呢喃。
时渡:“……说梦话呢。”
他跟泠温薄的距离还是有些稍远,他也是第一次认识到这个人的长手长脚,哪怕隔这么远也挨得过来。
他悄悄往泠温薄那边靠了靠,仔细听着他嘴里的的话。
人皆有好奇心,时渡也不例外。
他一时忘了要走旁门进游戏内部的事情,屈肘慢慢接近了泠温薄。
“……不要……”
泠温薄眉头紧缩,看起来是在做一个并不美好的噩梦。
时渡又听了半天,终于发现此人只是在反反复复说同一个词。
满足了好奇心后他又索然无味起来,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主线任务,正要支起身子,手腕又传来一股熟悉的力道。
时渡还没想好用什么理由解释自己的诡异行为,却听见泠温薄继续说:“……不要走。”
泠温薄没醒,危机解除了。但那只手他怎么也抽不出来,只能感叹于孩子劲大,不得已放弃了这次计划,并决定明天泠温薄先起床。
这种事,不是说谁先醒谁尴尬吗?自己晚上尴尬一回,白天的机会免费送给泠温薄。
时渡光速重新躺回了被子里,留那只手在泠温薄的方向。
这番风波后,他很快进入了梦乡,也错过了同一时间睁开眼的泠温薄。
那双眼睛里没有梦中呓语时的朦胧,清明十分。
熟悉的、平稳的呼吸声终于响起,泠温薄将人拖进了自己怀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也总算能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泠温薄本能的一句“早上好”还剩一半卡在嘴里,怀里的人却早没了身影。
房间里的东西都还在,鞋也是这样,就差了件外套。
泠温薄撩起眼皮一扫,前一晚上的愉悦顿时烟消云散。
床头的柜子上,留了个钱袋。
泠温薄:“……”
正在楼下翻找衣兜的时渡满脑疑惑。
按常理而言,他的钱就在某个兜里的钱袋子里,怎么会无缘无故消失呢?
他还想问问前台有没有新空出房间,好让他躲一躲呢。
眼见先前在背后追着他的人就要看过来,时渡也懒得继续找了,一咬牙便冲进了门外的雪地里。
这也不能怪时渡。
天蒙蒙亮时,他非常意外地醒了过来。
发现自己躺在泠温薄的他心中大惊,吓得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出了房门,只来得及匆匆拽一件外套披身上。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没穿鞋,时渡深吸口气,站在门口思考是否能够在不惊动泠温薄的同时……
“大占卜师?”马飞暖正好在楼梯间,楼梯间出来的地方有一扇雕了花的门,她就这样隔着半条走廊看过来。
时渡以为泠温薄已经站在自己身后,拔腿就往马飞暖的反方向跑,并暗自祈祷此人能够成功拖住泠温薄一段时间好让他冷静冷静。
“诶,您这是要去哪里?我可以帮您!”马飞暖非但没有停在她应该停下的地方,反倒往时渡逃跑的方向追了过来。
时渡这才意识到,这人是认错了。
当时隔着门又隔着走廊,她看得并不真切,兴许也是因此才将两人弄混。
但他现在重新跟外界建立了联系,跟马飞暖碰面很容易被她身上的游戏系统检测出来,从而让他不得不违反这个保密协议而赔钱。
他已经在游戏里负债累累了,放过他游戏外仅存不多的资产好吗?
好在雪霭宫是回字构造,他从走廊另一头的电梯直下,飞速思考接下来的逃离计划。
计划无外乎常规三种:跑马拉松、玩躲猫猫,还有溜鬼。
而第一种和第三种,对一个连鞋都没有的人来说,实在不合常理。
于是时渡瞬间确定了第二个计划,并打算让利用兜里的资金让前台帮点忙。
只是临了他才发现,自己的钱包不知掉到了什么地方。
眼看此路不通,马飞暖又在身
后,他只能狠下心来往外走。
门口的路混着雪水和沙石,冰冷又硌脚。寒意从下蔓延得很快,手上的旧伤又隐隐泛起疼痛。
这不行。时渡告诉自己。他必须马上回去。
马飞暖很快追了出来,她说不明白为什么泠温薄会想躲着她,她之前从来都没有用这个账号见过泠温薄,更别说起过冲突结了仇,值得这种他逃她追的戏码。
更何况泠温薄也不是这种性格吧!
“你怎么突然就跑这么快?”好友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一只手搭在她身上,慢慢缓着气。
马飞暖缓缓摇头,目光呆滞地看向前方,机械地转过视线:“我推好像对我有什么误会……他认得我但他对我有点误会……”
“没事,这……”
好友刚想安慰,马飞暖却歪头道:“但他好像记得我。”
“记得你就是好……”
“但他好像对我有点误会。”
“但他好像记得我。”
好友:“……毁灭吧。”
躲在一旁摊贩的货物之后的时渡目送两人离开,随后拍拍衣服理了理刚刚跑出来的褶皱,前脚刚要踏进雪霭宫,后脚又听见了马飞暖激动的声音。
时渡真受不了了。
你们去追正主好不好啊!
多想无意,他沿路摁下了所有电梯向下的符号,在最后一台的时候,跟着前面的人走了进去。
他这才有时间稍微喘口气。
跟他同在电梯的人也是去9楼。时渡用余光瞥见了她手上的东西:一只繁复装饰的金属箱子,底下是红色的丝绒。大概是来给什么达官显贵送东西的。
时渡对达官显贵不感兴趣,一出电梯门,他就要往自己的那件908房走。
根据工作人员的话,房间里的雪水要最早也要等中午才能清理完毕,如果马飞暖知道的话,她绝对不会来这个房间。
如果她不知道,她也压根就不会知道自己在这里。
至于泠温薄,等他醒之后自己去面对狂热粉丝吧!
时渡在心中暗自为泠温薄点了蜡,却还是低估了马飞暖的实力。
她虽然没能马上坐电梯,但一旁的楼梯并不是摆设。
而且因为早上人少的原因,楼梯一路畅通无阻,恰好追上了时渡的尾巴。
时渡气自己不能砸门,避免让这穷追不舍的狗皮膏药更快赶来。
“温薄老大,不要再跑了,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嘛,这样跑下去……”马飞暖气喘吁吁地拉开了门,便被迎面而来的寒意冻得打了个喷嚏。
她一边抱住双臂,一边哆哆嗦嗦地说:“这什么,酒店,怎么,这么,冷,这对,吗?”
“嘶……不清楚,”后一步进门的好友也被寒意惊到,“这真是人能住的?”
“不能吧,但昨晚,我推能睡哪,这里的房间都订满了,咱还是,先退出再重进的,”马飞暖摇头,“还是先找人吧,有误会总得解开不是?”
时渡听见了两人的脚步声,努力往旁边的阳台挪着。
他现在就在阳台外面,到摔成烂泥只有一个脚打滑的距离,而此时他正往隔壁的阳台去。
笑话,她们就算能趁自己急急忙忙忘锁门进来908,总不能再进这个907吧?
他研究过雪霭宫的房间,房门只有钥匙才能打开,一间房最多三把,907一把在真的泠温薄那儿,剩的两把都在前台,她们怎么可能过来?
没等他乐呵完,又一轮风雪朝他呼来,毫不留情地赏了他一个全新冰冻spa体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