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宁安殿的秘密

作品:《华容公主今天翻身了吗》

    雪不知何时已经下起来了,天空灰蒙蒙的,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自然要比一般的夜晚更黑一些。

    道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但凡是体谅宫人的主子们倒也不急这一时让宫人们出去做什么,只在殿内待着。

    亥时三刻,夜深人静。

    宫道上一个孤零零的背影,背着一个麻袋,朝着宁安殿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身上已经落了一层积雪。

    “殿下今日可不太准时。”慕容失站在宫门口,亦落了一身雪,望着赶来的萧白榆说道。

    “不过晚了一刻钟,可楚国大殿下看起来似乎可等了不止一刻吧。”萧白榆看向在那儿站了能有一段时间的慕容失,直接越过他走进了殿内。

    慕容失赶忙跟上,问道:“我宫里的浮萍,可是在你那儿?今儿个下午你宫里的冬至走了之后,她便不见了。”

    萧白榆将麻袋丢给慕容失,说道:“你自己看。”

    慕容失解开麻袋,映入眼帘的却是“浮萍”的尸体,他吓得一下脱了手。

    “胆小鬼。”萧白榆一脸鄙视地说道。

    “你……你为何要这样做?”慕容失从前在楚国倒不是没见过尸体,只是这浮萍是个可怜人,他震惊于眼前的公主竟是这样一个滥杀无辜的恶毒之人。

    “哦?我怎样做了?”萧白榆故意想逗逗他。

    “你滥杀无辜,亏我之前还帮你。”慕容失满眼失望地说道。

    “竟然连心思缜密的楚国大殿下都信了,看来我做的当真是万无一失呢。”萧白榆面带微笑,缓缓说道。

    “假的?看来公主殿下的本事比我想象的更大呢。”慕容失忽然反应过来,说道。

    萧白榆将尸体从麻袋里拽出来,丢进水池,而后又继续和慕容失说道;“明日,你只需说浮萍失足落水,别的就不需要管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你亦不需要担心她。”

    “公主殿下做事周全,臣自当听从吩咐。”慕容失恭敬地说道。

    萧白榆没再继续理他,直接进了屋开始观察起来。这房间里的布置,倒像是丞相府。

    她幼时也曾跟母亲回过几次丞相府,去过母亲未出阁时的房间,和眼前的布置相比,能有着七分相似,不过是眼前的更华贵,更精致。

    书架上摆着许多诗集,已经落了灰,显然是很久没人拿起过了。

    萧白榆听父亲说起过,母亲从小便喜欢这些诗词歌赋,曾是京城有名的才女,每年的上巳节诗会皆是魁首,更是因此被先帝破格钦点为太子伴读,成了大燕建国以来唯一一个女伴读。

    “公主殿下似乎对我的房间很感兴趣?”慕容失站在萧白榆身后,轻声问道。

    “你的房间怎么装饰的和女子闺房一般,那么些梳妆的小玩意儿?”萧白榆明知故问道。

    “我若是按照自己的喜好将这房间重新收拾一遍,怕是公主便不会来了。”慕容失上前几步,贴着萧白榆的耳边又继续道,“或许我这儿有些公主殿下会感兴趣的东西。”

    “拿出来看看才知道我感不感兴趣。”萧白榆

    “那公主殿下要拿什么与我交换呢?”慕容失故意卖关子,说道。

    “你倒是和我谈起生意来了。”萧白榆一挑眉,冷眼看向慕容失。

    “怎么,臣不配吗?”慕容失面对萧白榆的嗔怒倒也不气,反而是继续打趣道。

    “那倒要看你拿出什么东西来了。”萧白榆正了正神色,说道。

    慕容失这才不绕圈子了,走到床头,拿出一个木匣子,从里面拿出了几张碎纸片,递到了萧白榆手里。

    萧白榆将那几张纸片放到桌子上,经过拼凑和辨认,依稀识得出几个字来——吾妻清凝。

    这不是父亲的笔迹。

    她忽然回忆起,那日在紫宸殿,皇帝写的那句“露凄清以凝冷”,“清”“凝”二字倒是与这纸条上的一般无二。

    萧白榆脑子里轰的一声,头皮一阵发麻,母亲名字是叫做白清凝,可为了避皇后的讳,一般都是隐去“清”字,唤作“白凝”。

    是了,天底下除了皇帝,又有谁敢这般叫母亲?

    “你早就知道了?”萧白榆问道。

    “殿下忘了吗,臣说过,臣若是什么都不知道,岂敢来燕国为质呢?”慕容失似乎回答了这个问题,又好像没有回答。

    “我可不信一个深宫中长大的无依无靠的孩子,会这般好心来帮我呀。”萧白榆盯着慕容失的眼睛,继续说道,“你接近我,究竟是什么目的?”

    “臣当然有所求,不过臣与殿下所求,应该并不冲突,甚至是相当契合呢。”慕容失直视着萧白榆说道。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宫里就喧闹了起来,说是楚国大殿下昨日便发现宫里的浮萍不见了,直到今日一早才在宁安殿的池子里发现了浮萍的尸体。皇帝觉得事有蹊跷,眼下已经派仵作在验尸了。

    此时的昭阳殿还没有点灯,殿内灰蒙蒙一片,外人看来公主殿下似乎还未起床。

    然而黑暗中,萧白榆正低声和浮萍交谈。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萧白榆平静地轻语道。

    “可我听说,陛下已经派人验尸了,不会被发现吗?”浮萍显然是有些慌乱,急忙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我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萧白榆胸有成竹地说道。

    “你姑丈那边我也处理好了。过几日会有一个自称是你父亲的珠宝商人找上门来,你们只需认下,就说是当年的水灾,你父亲侥幸逃过一劫,又靠着经商攒下了些钱财,在城西开了一家珠宝铺,辗转多年才寻到你们的下落。可记住了?”萧白榆继续说道。

    “殿下处处为奴婢筹谋,奴婢感激不尽。”浮萍忙着谢恩道。

    “你先倒也别忙着谢恩,你要记住,在皇帝眼里,你如今应该已经死了,若是再出现,那便是欺君之罪。我既然帮了你,自然也是有我的打算。我要你帮我与边关通信,可好?”

    “公主对奴婢恩重如山,

    别说是传信,就是为公主去死,奴婢也愿意。”浮萍激动地说道。

    “每月十五,会有宫中采买的马车去城西的珠宝铺子采买,若是来采买的人穿着一身碧色衣裳,带着昭阳殿的令牌,那这采买的便是我的人,信会夹杂在银票里,你只需收着,而若不是我说的这身装扮,那便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好。待到你那所谓的父亲前往邻国采购之时,你且随着他把信带到边关。我已和他交代过了,让他行商的时候带着你一起,也见识见识外面的风光。若是有回信,便等到下月十五采买的马车去珠宝铺子时,藏在珠宝盒子里,交给我的人便好。”萧白榆早已有了周密的安排,与浮萍细细道来。

    “那公主殿下为何不直接让那商人传信?何必多此一举,交由奴婢?”浮萍一脸疑惑地问道。

    “商人重利,这种要掉脑袋的事,我如何放心让他去做?况且我肯定是更相信一个命攥在我手里的人,不是吗?”萧白榆看向浮萍,又继续解释道,“不过你且放心,那商人并不知你就是宫里死去的浮萍,我只说你是我从前奶嬷嬷的女儿秋月,如今父母双亡,想给你找个依靠罢了。你是我的人,他自然会好好地照顾你。”

    “奴婢都记下了,能得公主殿下的器重,是奴婢的福气。”浮萍虽明白公主对她的帮助是有代价的,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又岂敢奢求更多。

    “公主殿下,时候不早了。”冬至见时辰快要到了,在门外轻声提醒道。

    “快走吧,若是晚了就走不成了。”萧白榆嘱咐道。

    “奴婢拜别公主殿下。”浮萍对着萧白榆行了一个大礼,随后跟着冬至藏进了出宫采买的马车里。

    卯时,采买的马车摇摇晃晃地出了宫,门口的守卫例行检查,并没有人发现今日与往日有何不同。

    另一边,仵作已经验过尸了,在紫宸殿回禀皇帝道:“宁安殿宫人浮萍昨日未时溺亡于池中,生前并无异常,结合岸边浮萍的脚印来看,应是失足落水,与楚国大殿下所言,昨日下午便不见了浮萍,倒也对得上。”

    “你的意思是说,便是如此巧合,昭阳殿的宫人去了一趟宁安殿,然后宁安殿的浮萍便溺水而亡了吗?你可知你这是欺君之罪?”萧明志猛地一拍桌子,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气愤地对着仵作说道。

    “臣以九族起誓,臣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欺瞒,若陛下不信,可请旁人再验,若是臣有半句谎言,臣甘愿受死。”那仵作吓得慌忙跪在地上谢罪,身体抖得像筛子,头紧紧地低着。

    “再找几个人来验,朕不信没有任何破绽!”萧明志指着黄忠全吩咐道,“再把昭阳殿的冬至叫来,莫要惊动华容公主,朕要亲自审一审,她昨日去宁安殿做了什么。”

    “奴才遵旨。”黄忠全领了命令退下。

    “你也先给我滚吧!”萧明志大手一挥,袖子拂落了茶盏,碎瓷片崩到了那仵作头上。

    那仵作也不敢再停留,不顾头上的血仍然在流,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紫宸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