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疑心

作品:《华容公主今天翻身了吗》

    “臣十一参见陛下。”十一待旁人都退下之后,悄悄进了紫宸殿。

    “十一,怎么多日都未来禀报了?”萧明志靠在椅背儿上,闭目养神,正试图平复刚才激动的心情。

    “公主殿下并无异动,故臣未来禀报,微臣失职,请陛下责罚。”十一不顾地上茶杯的碎片,直直跪在地上回禀道。

    “公主殿下昨日几时睡下的?”萧明志无心绕弯子,忽视了十一的请罪,单刀直入地问道。

    “昨日雪大,公主殿下戌时便熄灯了。”十一回答道。

    “戌时?那昨晚戌时之后可有人从昭阳殿出来?”萧明志显然是有些怀疑,手指敲着扶手,又继续追问道。

    “并未。”十一保持着原有的姿势,面无表情地继续答道。

    “连你,也要骗朕吗?”萧明志忽然睁开眼睛,直起身来,走到十一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道。

    “臣不知陛下是什么意思。”十一低着头,并未慌张,继续淡定说道。

    萧明志就这样俯视着十一,只见十一挺立着身躯,他的膝盖被碎瓷片扎到,正渗出血来,也面不改色,未有一点摇晃。不愧是他精心培养的暗卫。

    “许是朕最近思虑过重了。”萧明志并不相信十一的话,本想要诈一下他,没想到十一神色如常,顿时疑心倒是消了一些,毕竟没有实际证据,只能说道。

    萧明志用手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近日总觉得哪里隐隐不对,好像所有人都在欺骗他,可他又偏偏抓不住把柄,找不到破绽,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精神不太正常了。

    “陛下,人已经带来了。”黄忠全在门口通传道。

    “十一,先下去吧。”皇帝知道从十一这儿问不出什么,便命令他退下。

    “是。”十一起身,瓷片已划破了衣服,扎进了他的肉里,然而他却并未有多余的动作,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直接转身离开。

    他在殿门口与冬至擦肩而过,他注意到了冬至,心头一紧,顿时猜测到了皇帝的用意。冬至也注意到了他,向他投来探究的目光,十一见此情形却又连忙快步离开。

    “把人带进来吧。”萧明志坐回龙椅之上,朝着黄忠全吩咐道。

    “奴婢冬至,参见陛下。”冬至规矩地跪在地上,请安道。

    萧明志似乎没有听见一般,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椅子上观察着冬至,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道:“你,便是冬至?”萧明志仍未让冬至起身。

    “正是。”冬至已经跪得有些腿酸,但仍然不敢放松,低头回禀道。

    “规矩倒是学的不错。”萧明志见她跪了这么久仍然保持该有礼仪,倒也生出几分赞赏来。

    “陛下过誉了,不过是奴婢的本分。”冬至面对皇帝的夸奖,平静地回道。

    “只是说起这本分,你可知在这宫里你的本分是什么?”萧明志话锋一转,带着深意地问道。

    “自然是要忠心对待主子。”冬至一字一句回答道。

    “话是不错,只是那你可要认清谁才是你真正的主子。朕知你是华容带进宫里来的,自然与她亲厚,不过这进了宫,你的主子便只有朕一人,你可明白?”萧明志冷声对冬至说道。

    “奴婢谨遵陛下教诲。”冬至回答道。

    “你最好能想明白这一点,那朕问你,昨日公主什么时辰歇下的?”萧明志询问道。

    “回陛下的话,公主殿下昨晚身子不适,还是奴婢去传了值班许太医来,太医嘱咐公主要多休息,所以公主戌时便歇下了。”冬至回道。

    “可确定是戌时?”萧明志加重了语气,再次问道。

    “奴婢确定,奴婢亲自伺候的公主梳洗,怎能不确定呢?”冬至继续回答道。

    “欺君可是死罪,你想好了再回答。”萧明志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地说道。

    “奴婢确定。”冬至提高了音量,朝着皇帝叩首说道。

    “不愧是个忠仆啊,难怪华容那么器重你,只是不知你还能嘴硬到几时呢?”萧明志厉声说道。

    他思考了一下,又继续阴冷地说道:“不知失足落水这个死法,你的主子可会满意?”

    冬至心里自然害怕,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哪怕是死,也不能让殿下牵扯其中,于是强压下恐惧大声喊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任何欺瞒。”

    “句句属实吗?那边去慎刑司说好了。来人,把她给我关到慎刑司,无论如何撬开她的嘴,若是实在不招,便溺死了,扔到昭阳殿的池子里去。”萧明志说着,对宫人吩咐道。

    宫人正欲上前,只听见殿外传来声音。

    “皇叔!皇叔!”

    “臣女参见陛下。”萧白榆不顾宫人阻拦,直接闯了进来,带进来了一股寒气与梅花冷冽的清香。

    宫人见此情形,倒也都不敢动了,只恭顺地站在一旁。

    “你怎么越发没规矩了起来?”萧明志见她无召闯入紫宸殿,有些生气地说道。

    “皇叔,御花园的白梅落了雪,甚是好看,我特意折了几只献给皇叔。”萧白榆带着一脸纯真的笑容说道。她拿出藏在身后的白梅,双手奉上。

    萧白榆此时手里捧着一束白梅,花瓣上的雪在温暖的屋内,已经悄然化成了水珠,倒像是梅花泣泪。

    萧明志微微愣神,此情此景,萧白榆的样子与他记忆中的故人悄然重合。

    他记得,当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冬日。他的伴读白清凝也是捧来了这样一束白梅,笑着对他说:“太子哥哥,我特意给你折的,你看,好看吗?”

    “甚是好看。”他当时那样说道,也不知是在说花,还是说人。

    “太子哥哥生性高洁,与这梅花甚是相配。”白清凝含笑说道。

    是啊,那时的他在白清凝眼里,还配得上“生性高洁”几个字。可是如今,或许是配不上了。

    “皇叔可还喜欢?”萧白榆一句话又将萧

    明志拉回了现实。

    “甚是喜欢。”萧明志此时也顾不上什么萧白榆擅闯紫宸殿的失礼,满脑子都是白清凝的模样,故而答道。

    “皇叔,我宫里的冬至怎么跑这儿来了,可是皇叔有事儿要吩咐?臣女本要找她陪我一起去御花园的,可惜一直没找见。”萧白榆见萧明志并未怪他擅闯紫宸殿,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看来那人说的是对的,于是放心了下来,见时机成熟,便把话题引到冬至身上。

    “无事,只是见她将你照顾得好,给些赏赐罢了,一会便跟你回宫去吧。”萧明志此时竟也不想追究那死去的浮萍的事了,他不想因为此事与萧白榆生了嫌隙,于是改了主意,说道。

    “黄忠全,给冬至的赏赐可备下了,一会直接送到昭阳殿去。”萧明志缓和了脸色,又继续吩咐道。

    “奴婢谢陛下赏赐。”冬至叩首谢恩道。

    萧明志的直觉告诉他,浮萍的事肯定是与华容公主相关,可他看着华容公主那张与她母亲三分相似的脸,又觉得没必要追究,那毕竟是她的女儿。

    可那张脸里又映出他兄长慎亲王的影子来,叫他又爱又恨。若是华容公主是他的女儿该多好,是他和她的女儿该多好。明明与白清凝青梅竹马的是他,年少情深的也是他。

    回去的路上,萧白榆与冬至相伴而行。

    “殿下你刚才有如神兵天降,奴婢都看呆了。”冬至一边跟着萧白榆,一边笑着夸赞道。

    “你还有心思笑,你可知今日,我若是再晚来一点,怕就见不到你了。”萧白榆有些气愤地责备道。

    “可是殿下及时出现了,不是吗?”冬至反问道。

    “若不是有人告诉我你在这,我可未必能来这么及时。”萧白榆继续说道。

    “是什么人告诉的殿下?奴婢被带走的时候,黄公公特意避开了咱们宫里的人,往紫宸殿去走的又是小路,也没人看见。”冬至回忆起今天被带走的过程,显然是皇帝特意吩咐的。

    “那人我未曾见过,不知是哪个宫里的,高高瘦瘦的,只说你在紫宸殿有危险,让我捧着一束白梅来,便能化险为夷,情急之下我也没多想便来了,没想到竟真的有用。”萧白榆回忆道。

    “殿下太心急了,万一那人是坏人怎么办?岂不是很危险,殿下不必为了我以身犯险。”冬至担忧地说道。

    “若不急你现在岂能完好地站在这?我早已视你若亲人,你若是出事了,又叫我如何活?”萧白榆说着,眼眶都红了。

    “眼下陛下定是疑心公主了,早知便换个法子帮浮萍了,平白惹的一身麻烦。”冬至小声抱怨道。

    “别这么说,你看今日陛下那样子,可像是要怪罪我?我反倒是觉得他今日看我的眼神里,有几分慈父的模样。”萧白榆意味深长地说道,“疑心又如何呢?我似乎已经发现他的弱点了。”

    “走吧,随我去一趟太后宫里。”萧白榆计上心来,便改了路线,带着冬至往慈宁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