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内鬼

作品:《华容公主今天翻身了吗》

    待快到了慈宁宫门口,萧白榆又开始犹豫了起来。若是太后对这段过往并不知情,那问了也是无用,而若是知道这段过往,为何过去从未提起过?从前不让她知道,难道今日便会告诉她吗?贸然去问,反而会适得其反,往后要想知道这些往事,只怕是更难了。

    萧白榆停下了脚步,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思考了一阵,又掉头回了昭阳殿去。

    而因路上这些耽搁,回去的便迟了些,皇帝赏的东西反而是先到了,有赏给宫人的,也有赏给她的,正等着她接旨领赏呢。

    “公主殿下,这些本诗词古籍都是陛下下钦点的,说是给公主殿下解闷儿的。另有一些珠宝首饰什么的,也都是外邦进贡的新品,有的连皇后娘娘都没有呢,可见陛下当真是看重公主殿下。”黄忠全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容堆出了一脸褶子来,谄媚地对萧白榆说道。

    “那便多谢陛下了。”萧白榆谢恩道。

    黄忠全送完了赏赐,便回到了紫宸殿复命。

    此时萧明志面前摆了几个样式大小各异的冰裂纹花瓶,他把萧白榆送来的白梅,一枝枝按高矮粗细排列了,又挑出几只好看的,和那花瓶儿对比起高度来,选出合适的插进瓶口。

    他此时无心处理什么朝政,只想静静地摆弄这些花儿。

    “陛下,公主殿下从紫宸殿离开之后,似乎并没有直接回朝阳殿。”黄忠全弓着身子,在皇帝萧明志说道。

    “那去哪了?”萧明志顺嘴问道,仍然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似乎想去慈宁宫,但又折回了昭阳殿。”黄忠全将提前探听好的消息如实禀报给皇帝。

    “嗯,知道了。”萧明志心不在焉地答应道。

    黄忠全见皇帝心思不在这儿,便识趣地退下了。

    待到天色渐晚,萧明志才终于把那梅花摆弄成一个令他满意的姿态,放在御案上显眼的位置。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梅花,又回想起今天的事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会不会太巧了一些?

    为了献几枝白梅,擅闯紫宸殿吗?萧白榆向来是最懂规矩之人。与其说是来献花,倒不如说是像来救人。偏偏是在他要发落了冬至的时候闯了进来。怎么看也不像是为了给他献花来的。

    萧明志想到这儿,转向黄忠全问道:“你带走冬至的时候,可有人看见?”

    “陛下还不放心奴婢吗,奴婢向来做事稳妥的很,怎么会让人瞧见?”黄忠全弯着腰,一脸肯定地回答道。

    “你做事,朕自然放心,下去吧。”萧明志示意黄忠全下去。

    无人瞧见吗?那华容公主又是如何找过来的?好像有内鬼呢。

    “十一,华容公主来紫宸殿前可见过什么人?”萧明志唤出了十一,直接问道。

    “并未。”十一一如既往地简短答道。

    “那她可见过你?”萧明志的眼神忽然凌厉起来,质问道。

    “臣隐藏得很好,自然是未瞧见过臣。”十一故意忽略了这话里的深层含义,只按照表面意思答道。

    “你知朕问的不是这个。”萧明志声音更加狠厉,掺杂了些许杀意。

    “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十一抬起头,迎上了萧明志狠厉的目光。

    “个个都说自己忠心耿耿,那难道是朕自己通风报信不成?”萧明志猛的一拍桌子,继续质问道。

    “公主殿下从前擅闯藏史馆,是臣报告给陛下,使公主殿下因此禁足了几月。臣若心向公主殿下,又何必如此?且不说公主殿下不会轻信臣所言,更何况从紫宸殿退下之后到公主殿下来紫宸殿中间间隔不到两刻钟,臣如何来得及通知公主殿下?”十一沉着冷静,条理清晰地为自己辩驳。

    萧明志听到十一的解释,倒也觉得有道理。两刻钟,从紫宸殿到昭阳殿一个来回便不止两刻钟了,这期间萧白榆还去御花园折了梅花,时间定是来不及的。

    对了,梅花。雪,白梅,还有一张恰似故人的脸,相似的话语,就好像是刻意为他准备好的。

    萧明志意识到此事蹊跷。萧白榆或许知道了些什么,再一想到浮萍之死,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萧明志还有什么不明白?浮萍估计是把什么都说了。

    眼下他非常后悔,若不是白清凝以死相逼,他早便把那宁安殿的宫人通通都杀了,哪里会造成今日这样的结果?

    不过,宁安殿的宫人可不知道他与白清凝的旧事。所以,给了萧白榆指点的另有其人。而宫里知道这一切的人,他现下只知道一个。

    “黄忠全,摆驾慈宁宫,朕要去探望一下自己的这位母后。”萧明志对黄忠全吩咐道。

    “儿臣参见母后。”萧明志向太后白姝行礼道。

    “皇儿平身吧,赐座。”白姝和善地笑着说,“怎么今日有空来看望哀家了?”

    “儿臣公务繁忙,久未能探望母后,是儿臣不孝。”萧明志迎着太后的笑容,略带惭愧地说道。

    “你是皇帝,自当以国事为重。只要燕国国泰民安,哀家便别无所求了。”白姝宽慰道。

    “儿臣比不得华容公主,能有空闲常来探望母后。儿时常听闻母后与华容公主感情深厚,儿臣羡慕不已。”萧明志有意将话题引向了华容公主。

    “她是个有孝心的,有她陪在身边,倒让哀家想起了你兄长小的时候,承欢膝下,虽无如今的权势,可倒也温馨幸福。”白姝叹了一口气,回忆起从前往事,不禁皱起眉头来。

    “这样的日子,儿臣又何尝不想有呢?”萧明志声音小了点,略带失落地反问道。

    “你还是不肯原谅母后吗?母后当年也是迫不得已,哪个母亲会想和自己的孩子骨肉分离?况且若不是我将你送给先皇后抚养,你一个次子,如何能成为名正言顺的太子?”白姝听出了萧明志话里的责备,眉目紧锁,捏紧了茶盏,努力解释道。

    “母后

    说的对,是我抢了哥哥的。”萧明志平静地说道,话里却似乎有一股寒意来。

    “你知道哀家不是这个意思。”白姝眼眶湿润,继续解释道。

    “今日华容来了紫宸殿,还带了清凝最喜欢的白梅,倒让儿臣想起些从前的往事来。”萧明志似乎没听到太后的解释,自顾自说道。

    “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皇帝莫要再提了。”白姝想起那些陈年旧事便更觉心烦,于是直接打断了皇帝的话。

    “怎么能过去呢,当初若不是母后,该与清凝成婚的应该是我才对。”萧明志却没有就此停止的意思,继续说道。

    “你已经得了帝位,还有什么不满足?”白姝厉声质问道。

    “那母后呢?母后已经是太后了,母后满足了吗?”萧明志起身,眼睛盯着太后,一步一步向她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反问道。

    “你什么意思?”白姝惊讶地问道。

    “华容如何知道白梅之事,母后不需要解释一下吗?”萧明志逼近太后,脸几乎贴了上去,低声说道。

    “你怀疑我?”白姝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

    “可是除了母后,宫里又有谁知道那些往事呢。”萧明志继续追问道。

    “你个不孝子!我有什么理由要告诉华容。哀家从前不会说,往后更不会说。”白姝没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竟会这样想自己,一时气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母后最好是这样。儿臣还有事,便先告退了。”萧明志转身快步离开,临走还不忘警告道。

    “你说,哀家当初是不是真的做错了?”白姝呆呆地望着萧明志远去的背影,流下两行清泪,对着她的贴身侍女颂玉说道。

    “太后娘娘为陛下深谋远虑,一片苦心,陛下迟早会知道的。”颂玉在一旁安慰道。

    “他哪里不知道,他全都知道。”白姝眼神无光,苦笑了一声,默默地继续说道,“我给他我认为最好的,可他却不稀罕。”

    “我给他找了先皇后那样一个无子无宠却又出身世家大族的养母,让他有嫡子的名分却无后顾之忧。”白姝自顾自地说着,“我将清凝赐婚给慎亲王,又何尝不是替他断了慎亲王登基的可能。哀家知道他与清凝两情相悦,可白家势大,先帝多有顾忌,又怎会让白家有连出两任太后的可能?自始至终,我想的从来都是让他登基。”

    “至于慎亲王,他虽文武双全,但过于仁善,若是盛世自可为一代明君,可如今,周围国家如群狼环伺,哀家不愿扶持慎亲王,就是想护住他的性命,亦是护住大燕。可怜慎亲王,会是这样的结局。”白姝想起他那早逝的儿子,泪水又止不住流了下来。

    “太后娘娘莫要忧心了,太后娘娘为陛下和慎亲王谋划深远,可后来的事又谁能料想得到呢?太后娘娘何必责怪自己?”颂玉见太后哭了,连忙出声安慰道。

    “颂玉,哀家后悔了。”白姝望着萧明志远去的方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