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帝后往事

作品:《华容公主今天翻身了吗》

    可当萧明志冷静了下来,细细想着,又觉得十一所言不无道理。他虽不愿相信皇后的背叛,但客观事实摆在那里,又叫他不得不怀疑。可为何皇后要如此做呢?他给了她无尽尊荣,她还不满足吗?

    萧明志用手指按揉着太阳穴,五官拧在一起,深思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说道:“黄忠全,去把皇后叫来吧。”

    黄忠全见萧明志一脸痛苦的样子,也不敢多言,领了命便去通传。

    萧明志轻轻闭着双眼,脑海里浮现起与魏清逸的过往。

    那是在梅雨季节,一个细雨绵绵的日子。那日是六月十九,他早已提前打探过了,慎亲王妃,也就是白清凝,要来郊外的玉佛寺礼佛。他早早的便在那玉佛寺附近守着,只为能远远地望见白清凝一眼。

    白清凝在寺门口下了马车,她上身穿着暗红织金对襟长衫,下身配着浅碧色旋裙,风一吹就像一朵在风雨中摇曳的芙蕖。

    侍女在一边为白清凝撑起伞,遮住那本就不大的细雨。许是心有灵犀,白清凝朝着萧明志的方向望了一眼,隔着茫茫雨雾却并未看清。

    萧明志这边隐约看到白清凝回眸,一时愣住了,就呆呆地站在那。他多想上前和她说句话,可他不能,那是他的皇嫂,他要顾及她的声名。

    萧明志便就在玉佛寺门口不远处的大树后面躲着,身体紧靠着树干。

    待到午后,萧明志才见白清凝从寺里出来,又上了慎亲王府的马车。

    山路崎岖不平,加之才下过雨,马车摇摇晃晃,行得缓慢,萧明志则偷偷地跟在马车后面。

    行至一段陡坡之时,不知怎的,拉车的马忽然失控,一声嘶鸣,紧接着,直接朝着山崖冲去。

    萧明志在后面见此情形,心一下悬了起来,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向着失控地马车飞奔而去,但因着距离太远,眼看马车便到了悬崖边,他双目猩红,瞳孔放大,大声喊着:“不要!”

    而就在这时,一个背着箩筐的姑娘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转头看过来,见到这生死攸关的一幕,旋即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口哨,吹起了一声在萧明志看来宛如仙乐的调子。

    受惊的马匹听到这声音竟然神奇的安静了下来,在未至悬崖边之前停了下来。

    那背着箩筐的姑娘又顺手拿出箩筐里的钩绳,扔到马车附近高处的树上,双脚向后一蹬,荡了出去,稳稳落在马上,又拽起缰绳,一扭身,将马车带回了正轨。

    萧明志怔怔地看着眼前如神明般降临的姑娘,一时失了神。

    白清凝的心怦怦跳个不停,经此一遭,仍是惊魂未定,此刻下了马车,对着那姑娘是千恩万谢。

    那姑娘面上没什么波动,只是翻身下马,观察了起来,良久,出言道:“倒不像是有人做手脚,应该就是单纯受惊了。”

    萧明志这时也缓了过来,上前拱起手行了一礼,说道:“姑娘见多识广,不知是哪家闺秀,来日定登门拜谢。”

    “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救的又不是你,就算拜谢,也该是那位姑娘拜谢。”那背着背篓的姑娘挑起眉梢,面露不悦,斜着眼睛瞥向萧明志。

    萧明志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顿感窘迫,脸蹭得一下红了,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姑娘所救之人是我嫂嫂,此番恩情,做弟弟的自当铭记在心。”

    白清凝见此尴尬局面,挽起笑容,拉起那姑娘的手,将手上的一个玉镯子褪给她,温润地说道:“家弟年纪小,处事不周,还望姑娘海涵。”

    “我救人不过是出于仁心,并不图这些,姑娘莫要羞辱与我。”那背着箩筐的姑娘并未收下白清凝的馈赠,倒是让萧明志感到意外。

    “今日唐突了姑娘,是我等不对。只是姑娘为救人耽搁了不少时间,眼下天色已晚,姑娘一人下山也不安全,不如与我等同行。”萧明志邀请道。

    “不必,告辞。”那背着箩筐的姑娘转身匆匆离去,心想着,这二人衣着打扮不俗,一看就是非富即贵,二人眼中含情,绝不清白,她今日撞破二人奸情,岂不是要被杀人灭口?不行不行,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待那姑娘离开之后,萧明志与白清凝便分了两路下山。

    萧明志回到宫里之后,心里总觉得忐忑不安。他今日如此失言,若那女子传播了出去,要白清凝日后在慎亲王府如何自处?他越想越不安,便派人多方打探,终于探明了那女子的身份。

    那女子名叫魏清逸,家父是上林苑的驯兽使,不过是一个小官。萧明志感到有些意外,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竟是出生在这等小官之家。

    那段时间萧明志也被逼着娶妻,他心中不禁生出一个恶趣味来,这样一个神仙般高傲的女子,若是成为他的妻,既满足了他报恩的名,又能堵住她的嘴,再者,这样低的出身,她如何敢反抗他。既然不能娶白清凝,那么娶谁都是一样的,娶这个魏清逸倒也不错。

    萧明志想着,这天底下难道还有比皇后之位更好的恩赐吗?那位想必应是感激涕零吧。他只需将魏清逸好吃好喝地养着,她又怎敢奢求与他举案齐眉?他如此,倒也不算辜负了她。

    萧明志向先帝和太后请求赐婚,但此事当然不会如此顺利。

    先帝和太后听闻萧明志要娶一个驯兽使的女儿,当场震怒,命人将萧明志关在东宫好好反省,又扬言若是萧明志非要如此,那便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萧明志并未因此放弃要娶魏清逸的想法,先帝和太后的反对反而激起了他的叛逆之心,他心想,夺了我的太子之位吗,那岂不是他的哥哥就注定是太子了,毕竟他再无其他兄弟。那好像也不错,他的哥哥成了太子,白清凝便是太子妃,将来更是会母仪天下。那样高贵的位置,合该与她相配。

    萧明志下定了决心,要与先帝和太后反抗到底。因着白清凝被赐婚给他皇兄一事,他心里

    本就憋着一口气,如今更是有了光明正大耍脾气的借口,索性直接绝了食,就那么和先帝耗着。

    先帝虽然气愤,但到底还是舍不得,加之拆散了萧明志和白清凝他本就对这个儿子有愧,所以最终还是妥协了。娶一个小官之女,起码将来不容易有外戚擅权之祸,难道萧明志喜欢,那便遂了他的意。

    大婚当日,萧明志一身红色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前去迎亲。他微仰着头,挺直着身躯,就像一只斗胜了的大公鸡。

    反观魏清逸,仍是初见时那副冷漠模样。虽是穿着喜服,上了妆,却无半分喜意,幽深的眼睛里倒是多了几分怨毒。

    待到了晚上,白日的喧嚣褪去,萧明志回到房里,只见魏清逸端坐在喜床之上,盖头还未揭开,身体微微发抖,隐约还听得见小声啜泣。

    “你是在怨孤吗?”萧明志走近了,俯视着喜床上的魏清逸,问道。

    “臣女不敢。”魏清逸听到这话,压抑已久的情绪猛然爆发,抬手掀掉盖头,睁大了红着的眼睛,仰头对上萧明志的目光,一字一句有力地说道。

    “孤能给你富贵尊荣。”萧明志回道。

    “可你怎知我便想要?”魏清逸提高了音调,反问道。

    “这世上还有不想当太子妃的女子吗?”萧明志固执道。

    “我便不想。”魏清逸继续回道。

    “这桩婚事,可是我以命相逼求来的,你不要不识好歹。”萧明志横眉冷目,有些气愤,一挥袖子,转头便走。

    “恩将仇报,这便是太子殿下所求吗?”魏清逸望着萧明志远去的背影,大声嘶吼着。

    门口服侍的宫人见太子殿下怒气冲冲地推门出来,又听见太子妃喊出这话,个个都吓出一身冷汗,噤了声,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着。

    “臣妾参见陛下。”魏清逸规规矩矩入了殿内,低声行礼道。

    “你来了啊。”萧明志从回忆中缓过神来,再看向眼前来人,一时间有些恍惚。眼前之人温婉和顺,规矩守礼,他实在无法将她同曾经那个桀骜不驯又明媚肆意的女子联系在一起。

    “咳咳,陛下唤臣妾来,臣妾便来了。”魏清逸装着咳嗽了两声,接着又柔声说道。

    “许久未见,你身子可好?”萧明志声音沙哑地问道。

    “托陛下的福,臣妾身子已经好多了。”魏清逸回答道。

    “可还是在怨朕?”萧明志继续出言问道。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妾不敢有丝毫怨言。”魏清逸继续答道。

    魏清逸句句周全,让人挑不出半分错来,可落在萧明志耳里,却让他产生了一些触动。

    “这些年你受委屈了。”萧明志憋了半天,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了。

    “臣妾身居皇后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臣妾感激陛下还来不及,何谈委屈?”魏清逸神色并未变化,仍旧用一贯的语调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