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作品:《被兔始乱终弃后》

    肃州省城,乐行邸店。

    这间邸店装潢不错,挑梁高大,屋宇轩昂。

    院中围了一池待放的荷花,青青莲叶在水波中随风摇晃,颇具闲情雅致。

    眼下还未到赶考的旺季,邸店并未住满,晨起看花的人也少,零星两三个。

    若是到了秋天,这一片莲池边,恐怕会有不少附庸风雅的读书人,在这池边投掷铜钱祈求秋闱好运。

    白若繁低头望着池底的日光倒影,在荡漾的影子下绕来找去,默默心算。

    如果一把抓下去,能抓上来多少钱?

    好像没多少。

    邸店有专人负责下塘淘钱吗?

    她怀里抱着一个圆鼓鼓的襁褓,里边小婴儿哇哇喊了几声,还在蹬腿。

    白若繁被闹得断了数数,不太乐意,把婴儿襁褓递给了跟在旁边的顾岐。

    “不乖的小孩。”她指指点点。

    顾岐十分赞成:“夫人说得对。”

    同住邸店的考生本来在琢磨诗句,闻言掩面。

    离乡在外赶考不应该思念妻儿,然后奋发图强,鼓励自己考功名吗?

    睹物思人、对写悬想,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怎会有人拖家带口地来住邸店。

    看那人如此春风得意,明明就是在炫耀!

    顾岐确实是故意的。

    毕竟他与小繁成为夫妻,也不过恍惚眨眼之间的事,他在这里没有半夜起来放烟花,已经算很好了。

    ***

    数日前。

    白若繁坐在熟悉了许多天的床榻上,摸摸发髻的两个揪揪。

    顾岐给她梳的。

    说是交心髻,看起来是两个有弧度的尖,顶在头上像兔子的耳朵。

    通发时木梳轻柔拂过,白若繁透过模糊的铜镜看到身后人清俊的脸。

    他的动作十分熟练,比姐姐刚开始摆弄小兔头发那阵子还要更游刃有余。

    白若繁忍不住问:“你怎么学会的?”

    顾岐:“最近稍加练习。”

    白若繁捧着还未扎起来的发尾,眯起眼睛。

    别是认出她是兔了才好。

    外面天都快全黑了,她困了。

    盘好发,后来还换了锦绣织金的嫁衣,璎珞臂钏,碰撞起来清脆好听,一切都很齐全。

    除了时间不太对,完全是一场精心准备的婚礼。

    “不是说私奔吗,怎么还要拜堂成亲呢?”

    白若繁看着顾岐在渐暗的天色中穿梭张罗忙前忙后,很是奇怪。

    “这样说,你同意了?”

    方才白若繁在门口没回答他的邀请,只是要把姐姐叫来说明情况。

    他看到小兔认真地点头,一双乌发盘成的兔子耳朵一跳,对他说:“我不爱惹麻烦。”

    骗人的,其实姐姐说她特别能闯祸。

    只是每次都有好好自己处理后果,应该……应该不算很麻烦吧。

    白若繁有些纠结地绞着手,眼睁睁看着顾宅之中一盏盏红灯笼与蜡烛点了起来。

    这是早就准备好的,只是日子不对,喜庆的殷红在空荡荡的厅堂中反而显得有些诡异。

    没有宾客,只有家中最亲的人送行,他们这对新人拿了婚契和身份就要连夜逃跑。

    其实嫁衣与妆容之类是不用准备的,白若繁严重怀疑顾岐是因为已经练习太久,所以手痒,必须想个法子给她扮上。

    如此等了片刻,顾岐取完一应物品回房,站在门口看了她好半天。

    美人着红妆坐在烛光下,对他歪一下脑袋。

    顾岐有一瞬间忘了如何呼吸。

    他就像真正被妖精蛊惑心神的凡人一般,上前牵住她的手。

    白若繁用食指对了一下他的指尖,笑嘻嘻地:“夫君!”

    顾岐知道她是没有当真的。

    然而他还是忍不住微笑,一边回应,一边等着奇怪的痒意自指尖蔓延,先绕到心口挠一下。

    白若繁问他能不能路过白岩县跟姐姐说一声。

    “我让人给医馆送信了。”

    顾岐回答,拇指在她唇边抹了一下。

    给小繁上的口脂重了些,擦擦。

    临走之前,余金玉给小兔塞了两包药材。

    “嗯……你不是问我当时备孕用什么药吗,虽然香囊不对劲,但这个药方还挺管用的。”

    白若繁瞠目结舌地看着余金玉,对她起了敬意。

    当时她看到邪祟可是被吓得呆住了呀,怎么还敢用与之沾边的东西?

    余金玉含蓄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哦哦,她有孕了。

    “谢谢嫂嫂……”

    小兔讷讷地回了一句,她还没见过人怀胎的模样,十分新奇。

    不过余金玉如今月份还小,看不出什么。

    在余金玉的许可下,白若繁小心地摸了摸她。

    孕育生命对她来说十分遥远,要知道兔子往往会一窝有好多小崽子,未开灵智之时还好,若是幻人形再这样,想想就太辛苦了。

    姐姐当时也许就是出于如此考虑,才领养了完全不是同一类妖的云骁。

    白若繁心中惴惴,与众人告别,翻身上马。

    接下来她要与顾岐同乘,争取快些跑到省城。

    白若繁抓住缰绳,默认自己是负责控制马匹方向的,一边牵动,一边还提醒他仔细抱紧她,别被摔下去。

    结果刚跑出去几里路,顾岐靠在她肩上告诉她,顾家的地契被卷走了。

    刚刚被他卷走的。

    “啊?”

    “你放心,家里人知道。这样才能划清界限,再要威胁买地,就得先找到我,把一切先引到我这里。”顾岐说,他坐在白若繁身后,声音却像是从天边传来的。

    他说:“小繁要不要之后与我分道扬镳?或许他们就不追你了。”

    白若繁拧起眉头:“我不走。你能保护好自己吗?”

    她相当怀疑。

    顾岐从容道:“当然,不仅是要逃,还要回来翻案的。”

    “把冯县令薅下来关到牢里的那种翻案法。”

    白若繁来了兴趣:“怎么能做到?”

    以她这些年在凡人世界中的所见所闻来看,除非顾岐也当个比县令大的官才有可能吧。

    可是他秋天才考试呢,来不及。

    “让我想想……”白若繁从前看过的乱七八糟话本此时发力了,“你是不是抱错了的真少爷,什么侯府公府的公子呀?”

    “或者是流落荒野的太子呀,那叫什么来着——龙子归来!”

    小兔一天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呢。

    顾岐贴着她的胸膛阵阵颤动,不过听不见笑声,显然忍得辛苦。

    “恐怕要叫小繁失望了,这下做不成侯爷夫人。”

    他说,气息洒在白若繁敏感的颈后。

    “我们只是把罪证带上,去告官。”

    平平无奇,朴实无华的方法。

    赌上性命,以及有可能的前程

    。

    ***

    白雾收到了顾家长工送来的信。

    不过她自己没动身去找妹妹,只把重新化形的云骁送了出去。

    信里顾岐都那么说了,种种安排并没留退路,以她对小繁的了解,妹妹是不会拒绝这趟冒险的。

    能怎么办呢?

    留在白岩县暂时帮忙照看县令的动向好了,等着她回来。

    不过云骁得跟上,最好多多搅和这桩本来就不合适的婚事。

    因为……

    现在他是一个小婴儿。

    白雾半点儿也不想带还在哭闹的襁褓中孩子,于是甩手就把他送了出去。

    快马加急,送到白若繁两人的必经之路上,悄悄告诉小兔实情。

    这就是白若繁刚与顾岐成婚,手里就已经抱上孩子的缘故。

    一路上舟车劳顿,两人换了两次马,一次是为了摆脱追踪,另一次是因为小云骁把刚喂进去的面糊糊全吐出来了,被马颠的。

    顾岐见她实在喜欢这半路捡到的小孩,便去马贩那儿换了坐骑,在速度上做了妥协,只求平稳一些。

    “别哭别哭,顺顺气。”

    白若繁戳戳小云骁的胖脸蛋。

    现在是顾岐在牵着马走,白若繁抱着襁褓坐在马上。

    不过她很快就偷懒,悄悄把襁褓放下来,靠着马背,稍微卸力。

    云骁快要被自己的姨姨养死了。

    马背一耸一耸,即使再温驯的良马也不能当床使啊!

    奈何在场的两位新婚夫妻没一个有经验,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场景十分温馨,实际上无人管他死活。

    云骁眼睛一闭,催眠自己是在享福。

    如此一路享福到了省城,云骁的背总算是接触到了平静温柔的床,眼睛本来就没睁开,这下睡得更香了。

    等他彻底睡熟,屋里两人就离开了小床,梳洗后挤在一起,躺在屏风后的大床上。

    “不着急。”顾岐看着小繁要起身,虚揽了一下她的腰。

    她肯定是急着要去告官,恨不得大晚上把鸣冤堂鼓一口气敲破。

    白若繁跌在他身上。

    奇怪,明明是与他用一样的皂角,怎么她闻起来这么香。

    顾岐屏住呼吸。

    “甩掉人就好了,今日太晚,不会有人愿意接见的。”

    “唔……好吧。”

    白若繁用双膝撑着自己的重量,在原地晃了晃神。

    夏日里衣轻薄,轻微的触碰都能将彼此的温度交换。

    她有点馋。

    然而缩小版的云骁就在外边,白若繁认为自己不能做这种带坏小孩的事。

    至于上次,要怪顾岐。

    白若繁利落地翻了个身,撇开顾岐,一把抱住被褥。

    “那睡觉吧。”她说,“养精蓄锐!”

    顾岐靠过来,将闷闷的被子扯开。

    小兔是分心忘记去想了,如今已经很热,一晚上这么闷着可是要出问题的。

    “你——”

    小兔误会了,杏眼瞪圆警告他。

    “小孩子还在呢。”

    天呐,她一个吸人精.气的妖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好丢脸啊。

    白若繁没想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顾岐本来没想,这会儿左手撑着头,起了逗她的心思。

    “以后若是真做了娘亲,该怎么办?”

    那当然是跑了。

    白若繁不假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