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作品:《被兔始乱终弃后

    “举手之劳而已。”

    顾岐也行了礼:“当时我进去寻我妻子,恰巧碰见小姐,不曾想是大人的家眷。”

    杜妙言于是直起身来,站在父亲身侧。

    她越过顾岐,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当时在乐行邸店门前,白若繁冲上来时她短暂地瞥见过一眼,只不过很快就被顾岐遮得严严实实,连头发丝都不见。

    如今静下来再看,真是好漂亮的明丽佳人。

    当时她神色惊惶,气色可没有现在这么好。

    杜妙言这么一直盯着小繁看,顾岐便接着说:“这是我妻子若繁。大人今后要是有安排,我是不能与她分开的。”

    说的是客馆之后他们的住所,以及任何有可能的变动。

    刺史大人没回答。

    白若繁插进有些尴尬的沉默中,很自然地同刺史大人与杜妙言问了好,只不过她并不会行礼,落在旁人眼中各有解释。

    比如刺史大人觉得她傲气,杜妙言觉得她潇洒。

    顾岐……顾岐在想小繁是不是其实不在乎。

    比起眼下被长官施压,他在想这个。

    小繁怨他骂他也比不管他要好啊。

    “望津不必多说,无论如何也是救命之恩。”刺史大人摆摆手,似乎对他的客套话不太满意。

    “大人既然如此言重,那么可否斗胆请求一二?”

    顾岐并不受他不悦的影响,简单分析了先前两处居所的安全隐患,希望能换个地方,隐蔽行踪。

    杜刺史沉吟片刻。

    他本身为官清正,处事风格刚硬,向来不屑于绕弯子,方才引荐想结亲的态度三次两次被小辈挡回来,是实在有些挂不住脸。

    但姻亲未必一定要成,顾岐说的这事却更加迫在眉睫,不可疏忽。

    具体是谁在背后报复,顾岐是否知道其他细节?

    其中牵涉众多。

    “请去书房详谈。”他说。

    顾岐颔首。

    “她们女孩子聊得来,言言陪着顾夫人喝一会儿茶吧。”

    刺史大人最终妥协,称呼白若繁是顾岐的夫人,基本等于死了先前的那份心。

    不过白若繁并没听出来弦外之音,甚至一时对不上是在说自己,连个眼神都没给这位刺史大人。

    这也不怪她,因为没几个人这么喊,大家都是叫的小繁——她又不只是顾岐的妻子。

    刺史大人却以为自己这种强拆姻缘的行为被她看不起,越走越觉得羞愧,一张老脸上青红变换。

    ……顾岐前几日探案时怎么一句话也没提有个这么宝贝的妻子,是害怕有人挟持她么!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只好暗自恼恨没有分派人手将顾岐的底细再探清楚些。

    可惜他的精彩脸色白若繁是看不见了,她正被杜妙言拉着坐下品茗。

    品什么呀,兔一般生嚼。

    白若繁心里有些别扭,沉默地喝喝喝。

    杜妙言给她续了两次水,终于忍不住说:“若繁姐姐,我替我爹给你赔不是,冒犯你们了。”

    “他先前不知道你们已经婚配……”

    杜妙言的声音弱下去,其实她自己当时在门前见到两人相拥,也该有猜测的,只是爹今日之前都没告诉她有结亲的意愿,只教拜谢恩人,导致闹了个乌龙。

    “不冒犯我。”白若繁扯起唇笑一笑,“不知道冒不冒犯他。”

    她自己觉得,感到难受跟这些都没关系。

    别的不说,她走了之后难道顾岐就不娶妻了吗?

    她也管不着呀。

    白若繁只是气他不爱惜自己脆弱的生命。

    不过凡人也许就这样,哼。

    杜妙言松了一口气,开始絮絮地讲省城中的闲事。

    她说每到临近秋闱城中读书人就多,最近有赶考的书生流传说有见到一条黑底银环蛇,在各处临水的建筑出没,化作勾魂的女子,扰人清梦。

    “我……我当时去乐行邸店的莲花池就是听了这个传言去冒险。”

    杜妙言不好意思地说,她自己也知道这挺傻的,何况还惹了这么一连串的麻烦。

    她已经做好准备听些敷衍的回答了,因为与闺中朋友聊多了,大家都对这种既恐怖又捕风捉影的事情不感兴趣。

    可是白若繁竟然眼睛发亮,先是惊讶了一番,然后热切地问她有没有发现什么后续。

    杜妙言脑子一热,看见她这样捧场,什么胡话都往外说。

    “我看到一个影子……好像一条花纹带子,把池里的铜钱圈起来了。”

    只不过似是而非,因为当时那情形,她不好说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

    “那时候都能看见,杜小姐你眼力不错。”白若繁认真夸赞,又问,“是黑底银环吗?”

    杜妙言猛猛点头,头上步摇叮当乱响,这才发觉自己举止出格,连忙扶了一下。

    白若繁心中也不平静。

    因为素缳姐姐的原身就是一条银环蛇,她与大家失去联系,会不会就是在这里呢?

    妖现原形是状态不妙的预兆,她需得尽快去看看。

    ***

    没找到。

    白若繁窝在马车最里边,神情恹恹的。

    顾岐探手过来,手背轻轻贴了她的额头,温度有些高。

    先前他与杜刺史已经谈妥,会送他们两人去名下的别庄上暂住,直到秋闱开考,确保安全。

    中途小繁要去烧成断壁残垣的乐行邸店看一眼,顾岐告知马车稍等,与她同去。

    小繁在莲花池前走来走去,翻了半天一无所获,然后就是这副模样了。

    顾岐急得手足无措,去问小繁——她怎么可能对凡人说蛇妖姐姐的事?自然是什么也没问出来。

    他只能归咎于先前唐突的指媒让她委屈了。

    可是小兔在莲花池前踱步,难道还能是在找他当时救杜妙言的位置吗?

    这种推断未免也太自大了,顾岐想要冷静。

    可是没办法,她小小一只躲在角落,不闹他,也不笑,额发时不时扫过眉眼,眼窝阴影沉沉,快要哭出来似的。

    他的心像被邪祟捏起来一样的纠结,冷静不了。

    小繁不是那种生闷气就一句话不说的兔,从前他每次都能看出来是如何生气的,也知道如何哄她。

    这次除了莲花池……就是杜妙言单独与她说话的那一小会儿了。

    是对方说了什么?

    顾岐再次尝试靠近小繁,本以为会被冷着脸推开,没想到白若繁不声不响地靠进他怀里,手指紧紧揪着他的衣裳。

    “你别动了。”白若繁闷闷地控诉,“你吵到我的眼睛了。”

    晃来晃去真的很讨厌!

    白若繁确实没有生他的气。

    而且抱着顾岐,被他的气息包围,她能好受一点,心口的那些茫然可以散去些许。

    所以她一直拽着他不放。

    顾岐愣在原地,任她抱。

    好罢,那就不是他的事。

    他被兔稍高的体温熨着,理智终于回笼。

    小繁在忧心的,不能与他说的……结合她的身份,大约与妖有关。</p

    >莲花池那里有妖吗?

    他默默记在心里。

    到了庄子,庄头按例前来交接问候,为两人指路前往这次居住的院落,总算在日暮时分之前安定下来。

    白若繁今夜睡得早,明明天气还热着,依旧扯了好几床被子在榻上,把自己在里面围成一个球才罢手。

    顾岐被满床的被子挤得差点滚下来,抬眼一看她侧卧着的睡颜,心软得一塌糊涂。

    小兔有窝才是正常的吧,他想。

    她的名字上都画了一蓬草,显然是用来陪着睡觉的。

    先前床太小,被子太少,都是亏待了她。

    随后顾岐相当不讲究地躺在了垒起的被子上面,也不嫌硌,只要紧挨着她的呼吸。

    ***

    田庄之中暑气稍减,左右没有什么事,时节一晃到了七夕。

    这几天白若繁越来越嗜睡,然而还记得要让顾岐好好读书,经常去书房监工。

    效果怎么样不知道,总之书房里现在多加了一张小床。

    刺史大人可能对这种影响他产业格局的变动会不满,不过那和一只小兔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只小兔此刻在全神贯注地学针线。

    凡人在七夕是要乞巧、拜织女的,这个她听人说了。

    不过白若繁是真正的眼疾手快,穿针乞巧不用学也能拔得头筹,争第一未免欺负别人。

    所以她以自己在这一项上放水为筹码,拉了庄上的丫鬟婆子们教她缝膝衣。

    其实小夫妻两人如今在庄上是主子,想做什么都能使唤人,只不过大家更愿意陪着小繁这样胡玩。

    “唔,从这里穿过去不留明线……”

    白若繁念念有词,动作很小心,只有扎好洞抽针拉线的那一下是动作舒展、耀武扬威的,其余时刻总是皱着眉,缝着缝着满头大汗,脖子也酸酸的,恨不得一低下就直接趴倒酣睡。

    但她依然在咬牙坚持。

    将来顾岐要去考场一连坐上好几天,秋夜寒凉,考生最好得准备膝衣保暖的。

    这东西一般是家里妻子准备,或者是亲人,有钱点的是下人们做。

    可怜的顾岐,远离家人,也没有真正的仆从,只好让她来帮忙啦。

    白若繁很有责任感。

    她那时或许已经离开,没关系,留着有用就好。

    旁边的婆子捂着嘴轻轻笑,实在被她这较真劲头和手中一团不明物体的对比弄得哭笑不得。

    看着神仙一样的小娘子,眼睛那么亮,结果完全不会女红!

    恐怕是家里宠着疼着,都不舍得她指尖扎破一点儿血珠。

    想想也是,她们看着都心疼,想要代劳的不少,不过都被白若繁以要亲手送礼为由婉拒了。

    白若繁也不能管花纹好看不好看了,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能把料子扎烂,那样一整件都不能用。

    她的力气太大了,针尖又那么细,一时真的没掌握这样用力的法门。

    这般努力到天黑,膝衣做好了小半件,她的手指都僵得难受,莫名其妙很想掉眼泪。

    完蛋了,她怎么变得这么多愁善感。

    白若繁收拾好竹筐,起身谢过众人,双手握在一起揉关节,慢吞吞往厢房走。

    顾岐在廊下看见她,大步向她走来。

    他好久没见到她了。

    多久呢?

    大约两个时辰吧,因为小繁向人请教学习的时候,他也被规定不能打扰。

    “小繁。”顾岐将她接到怀里,忽然发现胸前湿了一小块。

    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