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作品:《被兔始乱终弃后》 小石头的天要塌了。
读书时学的,他现在只记得用算学知识来数每天一家人吃的馒头个数了。
小石头欲哭无泪,手却不听使唤地接过了师娘手中的树枝。
“忘记了没关系,你写‘黑白’的白也可以。”
顾岐看他实在紧张,在一旁出言提醒。
“她只是想看看你写字。”
小石头如蒙大赦,这个字简单!
唰唰两下在地上划拉出来,而后两手一起抱着树枝,规规矩矩地等着。
白若繁弯腰仔细瞧。
小石头的字有点歪,可能是在地上写的缘故,并没有昨天见到的笔锋。但结构和笔画,乃至顺序,都是一致的。
她拍拍手上的尘土,很捧场:“写得真不错。”
原来书生没有说谎。
白若繁不再为难小石头,和顾岐慢慢往水边走去。
既然误会都解开,她决定不生他的气了。
初夏晨光正好,洒在粼粼的水波上,就像抛了一把金粉,璀璨绚烂,叫人看着高兴。
白若繁蹲下来,仔细对比湖面与岸边的高度。
“这都快齐平了,田里平时能好好的吗?”
照这个势头,闹涝灾时淹田恐怕是眨眼之间的事。
“它和白溪连通,水位涨落同步,若要达到淹田的程度,并不容易。”
顾岐说:“可惜这里的湖口石闸去岁毁坏,县里派人来修之后,水位越来越高了。”
白若繁“啊”了一声,很是同情:“这县令忒不干人事,抢这个抢那个,一点儿活都干不好。你们敢在这里劳作,也挺——”
挺有胆量的。
“没有办法。况且……湖中沚供奉了河神。”
顾岐弯身牵她的手腕,想把她带离太靠近水面的位置,白若繁没动。
她狐疑地望了一眼湖水,又回看身后的农田。
耕作者脚步重叠,来来往往的人声虽不喧闹,也能带动地面微震。
他们两人离农田不远,却像是隔开了一道天堑。
方才还在偷偷看她的许多视线这下全没有了。
皂色的靴尖停在她旁边。
顾岐圈在她腕上的手指温度有些热,热到白若繁疑心他见鬼的后遗症还未好。
白若繁灵光一闪,道:“那袋灰你放在哪里?快点扬了吧。”
“嗯。”顾岐应声,加重了用力。
这次小兔温软的身躯很顺利地落入怀中,从昨夜开始盘绕的郁结终于消散些许。
白若繁心头突突直跳,本能感到不妙。
再回头,湖中水位转眼之间竟然已落下去一尺有余,显出中心的小小陆地。
“按我们的习俗,撞邪的东西,要放到河神庙中才合适。”
顾岐的话语声息贴在她颈侧,依旧温柔平和。
然而胆敢月夜独闯大牢的小兔妖这时候却很想拔腿就跑。
她觉得顾岐也撞邪了,被鬼上身的那种。
不对不对!
明明就是凡人,又没有邪祟的气息,有什么好怕的。
顾岐无知无觉跟妖在一起,一不小心就会被啃得渣也不剩,他才应该害怕呢。
白若繁咬紧牙关,昂着头跟他上了小船。
小舟飘飘荡荡,在明亮的日光下慢悠悠晃向湖心。
白若繁用右手按着自己的左臂,居然有些发冷。
顾岐给了船夫路费,此时走进小小的船篷,抬手用手背贴了贴小兔的前额。
“怎、怎么了?”白若繁很不争气地顿了下。
“小繁不舒服?”顾岐靠着她坐,手中把玩细细的腰带。
这是给她新买的衣裳。
不过小兔早上起来老大不高兴,把腰带拿错了,在水绿色的裙身上系了石蕊红。
也好看。
白若繁正要拿出让对方专心读书的话来挤兑他,一碰上那双浅淡的眼眸,就闭了嘴。
“……你小心点。”她想了想,好意提醒道,“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刚才的水是忽然降下去的。”
顾岐安静地听着。
“等下上岸要跟紧我。”白若繁给自己鼓了鼓劲,一副要负责到底的模样。
他方才很是奇怪,或许惹了什么坏东西。
白若繁可不相信凡人所谓的河神。比起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只有不计前嫌的兔能保护他。
顾岐望着她笑。
白若繁看得出来他很欢喜。书生方才应该吓坏了,听到保证才如释重负,笑意从凛然的眼底迸出来,要把周围的火星子都点燃才罢休。
湖心距离不远,下了小舟,船夫就停靠在岸边,等着他们重新返回。
“给了双程的费用。”
顾岐温声对小繁解释,使她不再回头看。
湖心沚中孤零零一座河神庙,正中一尊铜像,台上放着贡品不多,瓜果都干了,竟然也没生虫。
白若繁看顾岐上前把灰分批倒进香火炉中,又把香炉摆成不知道是什么的阵型。
她巡睃四周,警戒着一切异动。
新燃起的烟缕缕上升,在空气的波动中平缓流淌,并无异样。
白若繁定下心神,余光一扫。
案台上神像底座旁,散落着一些暗红色的绒丝,与昨晚看见香囊中的东西如出一辙。
“你看!”
白若繁低声惊呼,把人拉到自己身侧。
“你看那里。”
顾岐依言去瞧,也看见那丛绒丝。
须臾之间,穿堂风过处线香拦腰折断,跌在台上。
河神像后跃起一块布帘也似黑影,直直笼罩下来!
“等——”
白若繁动作更快,抢步上前踹在黑影正中心,发狠拳打脚踢数十下。
“叫你装神弄鬼!吓唬谁、吓唬谁?”
两招之后这邪祟不知为何动作呆滞,就像那地缚灵似的,离不开神像半步,尚来不及化作死尸形状,已经被兔妖乱拳打死。
河神像底下的绒丝一并散成黑灰。
白若繁有些腿软,退了两步,被顾岐稳稳接住,在蒲团上坐了下来。
咚咚,咚咚。
太近了,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没有任何间隙。
白若繁觉得顾岐抱得她勒得慌,又怕他真吓着了才如此用力,只能小小地喘气。
过了一会儿她便后悔,偷眼去观察顾岐的神色,怕他看出来什么,譬如柔弱妻子怎么能把邪祟两下打散之类的。
她稍一转头,顾岐便从身后将脸贴上来,眼波沉沉,看起来跟她同样的悔恨。
他后悔什么?
白若繁一晃神,对方靠得更近,从她唇上讨了一个吻。
……原来根本是她多虑。
这个书生根本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怕,纯粹是色胆包天!
白若繁恼得推他一下,脸都红了。
顾岐咳了两声。
“县令应该
打算把环湖的所有土地都收齐,或买或抢,总之是要圈住这一块,而后用这些东西招引祭祀。”
“哦。”
白若繁在神游。
“总之,以后如果看到这种绒丝,注意一些,不要直接往上冲。”
顾岐被小兔瞪了一眼。
她大概是在想,这话给他自己听还差不多吧。
***
第二日,白若繁按照约定去县里找姐姐,顾岐与她一起,带了不少礼品,比姐姐那日来时更多。布料、皮毛、金银、字画,什么都有,小兔看了都担心姐姐住处放不下。
白若繁在车上坐得端端正正,下了车也躲开顾岐要来牵她的手,非常认真地在保持距离。
面对顾岐看过来的目光,白若繁不动如山。
兔没有生气,她只是在为他好呀。
下了车,小兔先欢天喜地地跑去医馆,留下顾岐在后边颇为无奈地追。
“姐姐!”
白若繁在医馆门口就看到了翘首以盼的白雾,钻到姐姐怀中。
“瘦了。”白雾煞有介事,捻一点小兔的腮边肉,说着。
白若繁不敢置信,这才两天没见!
她难道有很饿着自己吗?
不记得了,光记得跟顾岐生气。
“一定是他家对你不好。”
白雾认真地得出结论,不客气地把顾岐送的礼都收了,走到后堂去喊人来接东西。
出来的是一名身形矫健,朝气蓬勃的男孩子。他年岁看着与白若繁差不多,但身量已经很高,轻松就把顾岐带着的礼品都接了过去。
“云骁,你怎么还长个子。”
白若繁伸手比了一下,发现她这个领养来的小侄儿人形居然也能长大,顿时新鲜起来。
按理说妖精化形,一次化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了,怎么还会长的?
豹子精云骁神秘兮兮地对她眨眨眼,没有回答。
白若繁实在好奇:“五块鲜肉饼!”
云骁实在是长志气了,这都不为所动,只对她晃晃脑袋。
白若繁还记得今天是顾岐来提亲,于是先把这边的疑惑压下,去看顾岐与姐姐说得如何了。
结果一转头,两个人都在看她。
小兔尴尬地挪了过来,抿出一个笑容。
“过聘时还有聘礼,到时也需雇人来送。”
顾岐说:“医馆里应该正忙?我和小繁就不多打扰,先回去了。”
怎么这么着急。
白若繁想着自己还有好多话没与姐姐和云骁说,闻言赶紧道:“姐姐——”
白雾心领神会:“这医馆并不是我开,今天我们特地给东家请了假,忙也不算我们头上的。”
她马上看见小兔雀跃地点头,努力在附和姐姐的话,忍不住微笑起来。
顾岐不是很愿意去细想这个“我们”指的是谁。
不过白雾并不给他糊涂的机会,开口解释道:“云骁和我们先前是邻居,一起逃难来的,并不是受雇长工。”
白若繁总觉得姐姐这话说得奇怪,不过到底是事实,没有反驳。
“既然特意空出时间,你们便聊,我稍后回来接小繁?”顾岐提议。
“这……”白雾一脸为难。
她倒是想把妹妹直接留下,不过上次闹得不好看,看来并不容易。
正在僵持之中,白若繁开了口:
“我想就在姐姐这里住……你不是要专心读书吗?”

